牧松之与乌藻月、古序也在谷口等庄奉卿,方要开始闲聊,白映雪路过,与他们打招呼。
“庄少侠呢?”
“说是要与云木大哥说一会儿话。”
”你们倒是感情要好,这时候了也要结伴同行。”白映雪笑道,“莫非是要一同前去山庄的武林大会?”
“我倒是要去,只不知道庄大哥与牧小弟作何打算?”古序也问道。
白映雪饶有兴味地看着牧松之:“牧少侠若是有意,我俩倒是可以结个伴。”
牧松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意欲何为。
白映雪等不到回答,又自顾道:“牧少侠真是寡言少语,你们同尘派的人都是这个样子么?”
牧松之摇了摇头,依旧不答话。毕竟今日他的说话额度快用完了,实在无法与这人漫天漫地地闲聊。
“牧松之他就是不喜欢说话,你别和他说啦。”乌藻月替牧松之解围道,“倒是你,还不出发,又是在等谁?”
白映雪笑了笑:“不过是寒暄几句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相识一场,也是有缘,到时山庄里见。”
说毕,拂袖而去。
那头白映雪方走,虞断初便经过,乌藻月见了她,高兴道:“虞女侠,你要去哪儿?”
虞断初闻言停下脚步:“乌女侠、古少爷。”目光又移到牧松之脸上,“牧松之。”似还要说什么,但又停下了。
虞断初的书童道:“我们当家的要回去潜心钻研,和诸位就此别过。”
虞断初点点头:“有缘再会。”
牧松之却出手一拦。
“怎么?”书童不虞道。
牧松之将剑抽出些许,朝虞断初比了比,复又收回。
“你在挑衅?”书童以为牧松之要和虞断初打架,不禁横眉一竖,作势要躲到虞断初身后。
“我看不像。”虞断初思索道,“拔剑,武功,朝我,但是又收回,不是对战……你在问我的武功?”
牧松之连忙点头,心想虞断初真是太聪明了,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又觉自己的请求有些冒昧,然而实在好奇,恳切甚至有些可怜地看着她。
“虞女侠的功夫很厉害呢。”乌藻月道。
“若不是她出手,我恐怕会被余空打得重伤。”古序也也道。
虞断初道:“言重了,我本来也想和舒觉星比试比试。”说着,她突然起手摆了个架势,“牧少侠,我没有武器,打的是拳法,你要看吗?”
牧松之颇为意外,未料到虞断初竟是个耍腿脚功夫的,难怪没见到她携带武器。
“哇!可以吗?”乌藻月期待道。
虞断初点点头,众人退开几步,虞断初便简单地耍了半套拳法。
她身姿颀长,下盘极稳,出的拳既不过分刚猛,也不显得绵柔,中中正正,端方有度,明明是在打拳,却教人内心感到宁静,似乎连通了天地,路过的人都不禁停下观赏。
牧松之端详着这套拳法,不由得又开始寻找它的“眼”了。以前师姑演示的武功里没有这套,不知是个什么名字,什么来源?牧松之目前还看不出什么破绽来,决定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虞断初耍了没一会儿便收势,抱拳作了个承让的手势,牧松之乌藻月古序也不禁拍手赞叹。
“真好看啊!”乌藻月夸道,“这是什么功夫?”
“天清拳。”虞断初回道。
“家传绝学,就这样随意给人看了,不怕被人学了去么?”不知何时,任霜刀也来了,在一旁双手抱胸道。
“不怕,学了也打不过我。”虞断初回道。
”当家的从三岁开始练,晴也练得,雨也练得,雪也练得,霜也练得,已经练了快二十年了,岂是偷学之辈能比的?”书童道。
几人不由得钦佩虞断初的气量,牧松之朝她抱拳表意。
“如此,便先告辞了。”虞断初和众人道别,要率书童离开,末了又脚步一顿,朝牧松之轻声道,“牧少侠,怀璧其罪,万事小心。”
牧松之感激地点头,虞断初这才走远了。
任霜刀还未走,古序也奇怪道:“你又在等什么?”
乌藻月犹豫地小声道:“他不会在等庄大哥出来,要报仇吧?”
牧松之却摇了摇手,示意不必担心。任霜刀看到了,哼一声道:“看来还是有个聪明的。”
古序也不解其意,警惕地盯着他,正这时,舒觉星携余空而至,在任霜刀身后叫道:“任霜刀,你究竟是谁?”
几人转过头,看到舒觉星脸色沉沉。任霜刀回道:“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任霜刀。”
“我只问你,你在谷中说的事,究竟是真是假?”
“这重要吗,反正,你输了。”
“那便是假的了。”舒觉星冷道,“你与庄奉卿,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竟肯为他演这一出戏,就不怕得罪我?”
“这与你何干?”任霜刀反唇相讥,“小堂主,啊不对,你现在已不是小堂主了,舒觉星,我知这世上有很多人怕你、怕天枢阁,但那不包括我,我不在乎,你现在尽可叫余空与我动手。”
舒觉星冷笑:“你与庄奉卿费尽心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身,我不得叫你们先逍遥一些时候?只是此后再见面,你给我把皮绷紧了。”
说毕,便再不理众人,甩袖而去。
牧松之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舒觉星的性格,被任霜刀这么当面愚弄,方才应当早就大打出手了,但此刻居然行色匆匆地走了,联想到探知的消息与突然消失的三堂主,他猜测天枢阁现在应当遇到了什么十分紧急的事情。
古序也和乌藻月听了方才的话大吃一惊,古序也道:“什么,任霜刀你居然是帮庄大哥的吗?”
乌藻月提醒道:“小堂……舒觉星刚才说,‘那便是假的了’,所以,他说的和庄大哥结仇的事,是假的?”
“居然如此!?”古序也惊诧。
“嘘,小声点。”乌藻月唇上竖指,左顾右盼道,“如果是真的,我们还是别让别人知道的好,不然那赌注不知还作不作数。”
“没关系。”庄奉卿此时回来了,接道,“本来就只是为了让舒觉星应承下这个赌局而已,与旁人无关。”
牧松之知道庄奉卿没说完的话,依照他这段时间对舒觉星的了解,想必舒觉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既然答应了赌局,那就不管来龙去脉,也不管他人言语,一定会兑现。
思及此处,牧松之又有些心情复杂,舒觉星也有可取之处嘛,可是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庄奉卿,逼得庄奉卿用这种办法呢?
庄奉卿走近了,朝任霜刀道:“此番多谢任兄弟倾囊相助。”
任霜刀面无表情道:“就当还你的人情了。”
古序也道:“原来都是演的啊!早说嘛!”说着就要去搭任霜刀肩膀,结果扑了个空。
任霜刀后退半步,不叫古序也接近他:“古少爷,自重。”
古序也郁闷道:“我以为你冷冰冰的样子也是演的,怎么是真的!”
庄奉卿笑道:“任兄弟一直如此。”他在前引路,“不如我们边走边说吧。”
任霜刀却没动:“没什么好说的。庄奉卿,事情已经办完,我们就此别过。”
庄奉卿看着他,沉吟一会儿,道:“确定如此?”
“确定如此。”任霜刀抱臂而立,“等下次,你有那个人消息的时候,再来找我吧。”说着,也不等人回话,转身就走,几步后又停下,头也不回道,“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好自为之。”
这回是真的施展轻功,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余下古序也和乌藻月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庄大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古序也问道。
“另一个故人罢了。”庄奉卿轻轻揭过,“走吧,我们出发。对了,你们还是要跟着我?”
几人这才开始对行程。
一合计,古序也要回山庄,在那里,有更多武林高手可待古序也挑战观摩,乌藻月也正要回,盟主大会在即,天南海北的侠客齐聚,说不得会有榜丢的线索,庄奉卿道是要回唐沙县一趟,却没有说要做什么。
三人一齐看向牧松之。
牧松之看向庄奉卿,庄奉卿便明了,眉眼一弯,笑道:“他和我一起,对吗?”
牧松之走到他身边去,事情便定了。
几人还有半天的同行行程,夜里可投宿距幽暮谷二十里的野胡庄,顺便要来几匹良马,翌日便在那儿分道扬镳,山庄往北,唐沙县往西南。
这半天总算是清净了,几人都有许多话想说,古序也问牧松之:“牧小弟,你真的是同尘派弟子吗?”
牧松之本想据实告之,然而想到今日可说话次数已不多,若是说了实情,他们又要问东问西,实在懒得应对,便拇指掐住食指指节,做出个一点点的手势。
“那是什么意思?一点点?是说有点儿关联?”古序也奇怪道。
牧松之点点头。
“那当初我问你,你还说自己来自不知名门派。”古序也翻旧账,一掌拍上牧松之后背。
“只说有关系,没说是嘛。”乌藻月道,“同尘派,镜澄仙子的门派,确实很久未在江湖上出现了。”
“也是奇了,自多年前稽鹿岭一战后,同尘派近乎销声匿迹了,只有镜澄仙子行踪不定,未听说还有旁支啊。”古序也思索了一会儿,末了摆手道,“算了,反正这不重要。”
他一手搭着牧松之的肩膀,感叹:“难怪你武功这么高强,而且明明耍鞭子的,还会剑法,原来与镜澄仙子有关系,待我回去好好修炼一番,到时再与你一战。”
牧松之嫌热,将他的手摘下来,擦了擦汗。
谷中幽寒,尚且觉得冷,出了谷时方知外头已近炎夏,山壁青青,草木浓郁,虫鸣起伏。前头的庄奉卿停下,唰地折了三根枝叶茂密的树枝,分给他们一人一枝遮阳,牧松之懒洋洋的不想接,庄奉卿便替他举着。
“这天远大师选的地方可真难走。”古序也脚下一滑,不禁道。
他们所走的,乃是一条水流冲出的乱石窄路,石子表面磨得晶亮,走起来直打滑。牧松之扶着庄奉卿手臂,紧紧盯着脚底,决定每一步都要踩在石子正中间,于是步子迈得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树枝投下的阴影就远远近近地追着他跑。
这与自己想象中的江湖又不一样了,牧松之心中再记上一笔,来时是骑的马,还未有什么体会,现在才觉得好笑,堂堂江湖游侠,居然在这里苦兮兮地走路。
不过,也许破破烂烂的才是侠客的风采吧,一个人若是很有钱,又怎么会做打打杀杀的事呢?但面前的古序也不就是么?于是牧松之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了。
庄奉卿看他专注地踩石子,知道他又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了,不禁无声笑了笑,牧松之瞥见庄奉卿笑,奇怪地瞧他,庄奉卿没有说话,转过头去。
“哎,我又想起一事。”古序也道,“牧小弟,你那秘籍不是真的吧?”
牧松之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我看看……”古序也接过牧松之递来的秘籍,随意翻了翻,“心法、剑招,甚至有皇家印戳,嚯,当真有模有样的,我如果不是知道你,恐怕都要以为是真的了,就是小人画得差了那么一丢丢。”
古序也在那里自顾自评价起来,牧松之本来想得意地表示是自己连夜编的,一听古序也这么说,瞬间没了兴致。
“不过你也太胆大了,居然敢伪造皇家印鉴,此秘籍断不可被人看去,免得生出事端。”古序也又道。
乌藻月道:“牧松之与同尘派有关,即便这秘籍是真的,也不打紧吧。”
古序也摇了摇头,难得严肃道:“乌姑娘,你不明白,武林中人看重这秘籍,什么武林朝廷和平的意味倒在其次,只是谁修炼了它,谁就会变成绝世高手,而谁都不想这个人是别人,尤其是自己的仇家,倒不如谁也别得到。”
“可是,”乌藻月道,“牧松之是同尘派旁支弟子,修炼的与这个功法相似吧,难道他就是那个绝世高手?”
古序也跑到前面,转身认真盯着牧松之,尔后摇头道:“嗯,不像,没有那种绝世高手的气场。”
牧松之很想问他绝世高手是什么气场,乌藻月也真的这么问了。
“就是步如潮或者镜澄仙子那样,或者武温大侠也是,多年前,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曾在武林大会上见过她们,大部分游侠三招之内输给了步如潮,而步如潮三招之内输给了镜澄仙子。”
“当世的盟主应该也很厉害吧,毕竟他都是盟主了。”乌藻月道。
古序也倒退着走,一手摸着下巴道:“他确实也很厉害,但未必是当世最强,毕竟还有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呢,只是他们都轻易不出手,也意不在盟主之位,着实难以判断。不过,”他转了话头,“我看庄大哥也未必不能当盟主嘛,就是庄大哥自己不愿意。”
庄奉卿百无聊赖道:“当盟主没什么意思。”
“要是我有机会当当看就好了。”乌藻月向往道。
庄奉卿笑了笑:“会有这个机会的,你此番前去,说不定就梦想成真了呢?”
“当盟主,应该就有吃不完的东西、穿不完的衣服,还有很多好玩儿的吧!还可以号令群雄,到时候我就叫他们放出消息去,把榜丢找回来,她若是知道自己女儿当了盟主,肯定迫不及待来见我。”乌藻月开始美滋滋畅想。
古序也道:“吃的穿的算什么,重要的是武功典籍、武艺切磋啊。”
“你才不会明白。”乌藻月反驳。
”每个人想要的总归不一样。”庄奉卿看两人要为想象中的盟主之位吵起来,调停道,“你们都会得偿所愿的,好吧?”
“盟主可以有两个吗?”古序也问道。
“我去和议事堂说说,你俩轮流做。”庄奉卿道。
两人这才暂且歇了。
庄奉卿颇感无言,在一旁听了全程的牧松之实在忍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那二人也反应过来,一齐哈哈大笑,古序也原本就是倒着走,一个不注意,哎呀一声差点滑倒。
“所以,”古序也连忙站定了,老老实实稳步走,“牧小弟你为什么要骗人说你有秘籍呢?庄大哥也是,为什么要陪着做戏?你俩在密谋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牧松之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得意道:“一石三鸟之计。”
古序也疑惑:“什么石什么鸟?”
庄奉卿漫道:“到时便知。”
“好吧。”古序也正色道,“我虽不知你们在做什么,但是虞女侠与任霜刀说得不错,你俩今天这么一折腾,恐怕武林中人便会盯上你们了,须得小心才是。”
“如果要打架,”古序也补充道,“记得叫上我,又能借机切磋了哈哈哈。”
牧松之看古序也这一副天大地大切磋最大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与庄奉卿对视一眼,均无奈摇头,随他去了。
这天夜里亥时,他们终于到达野胡庄,在一家叫云来的客栈里投宿。
牧松之的鸟没来,古序也的切磋也没来,庄奉卿的怒火迟迟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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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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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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