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城市雨淅淅沥沥下了一轮，打湿了中心广场的一小片绿植，露水顺着叶片又打到地上。两旁的街道上一家店铺也没开，整座小镇陷入黑暗，像被世界遗忘的旧钟表，指针停在某个无人在意的时刻，只有自助便利店的一点灯光微弱地照在电话亭前的木椅上。

林郁安从便利店里买了包烟，两步走到木椅上坐下，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抬手点上了，火星在雨雾里明灭，他吸了一口，白色烟雾绕着他的手指转了一圈，轻飘飘往天上飞去。

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不再使用公共电话，身旁的电话亭早已损坏，年久失修，唯一的作用是给这座冷清的小镇留一个怀旧的纪念，林郁安望着那掉成暗红色的电话亭若有所思，直到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安安，你那边又下雨了吧？”谢君澜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温柔里带着点担忧，“别总穿那么少，凉了胃又要疼。”

正值秋天，他拢了拢耳边的发丝，低声对着电话那一头轻笑，乖巧地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手里那块小小的打火机，银色的表面布满细细的划痕，像是用了很久，又精心的保养着。

“爸爸呢？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又在熬夜改方案？”

“你爸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谢君澜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上次体检医生都说他血压有点高，让他少喝点酒比什么都强，他倒好，偷偷藏了三瓶在书房，以为我不知道呢。”

林郁安也笑了，指尖在打火机上轻轻敲了敲:“是要看着点爸爸,不过他也没别的爱好，就爱藏点小酒，真让他一滴不沾，估计又要跟我闹了。”

“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闹，真是的。”谢君澜嘴上抱怨，话尾的笑意却不减，顿了顿又问: “安安呀，你今年回不回来？李阿姨老家的橘子熟了，冯秘书新调了一款香水，说要等着你回来试香呢。”

雨又滴滴答答的下起来了，林郁安抬头看了看天色，黑压压的乌云裹着冷风又徐徐吹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水迹，转身往车站走去，一根烟也烧到了头。

“我......再说吧。”他的声音轻了些，“年底工作室忙，我可能走不开。”

谢君澜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又笑起来：“没事没事，你忙你的。过完年我跟你爸再过去看你，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林郁安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前，凌晨的风把他的长发吹起来，扫过脸颊，带着雨丝的凉意。

他打开打车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点了叫车。希望这个时间点还能打到车，不然走回去天都亮了，但他很幸运，车很快来了，黑色轿车在雨夜里像一条沉默的鱼。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工作室的事——设计稿改了三版，客户还是不满意；新招的实习生刚上手，很多细节还得盯着；还有下个月的展览，场地还没定下来……

三年前他来到暮尔镇，本来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设计，没想到这里资源匮乏，反而让他的工作室成了镇上独一份的画室。从平面设计到空间装置，再到周边文创，他带着几个人在这座冷清的小镇里，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地。只是年轻人越来越少，愿意留下来发展的更是寥寥，工作室忙了一整年，也只招到两个新人。

年末事情越来越多，他加班加的越来越晚，连日的熬夜压的他喘不过来气，终于抽出一天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了。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交替擦过，他的眉眼随了母亲，漂亮的桃花眼上是一对细长的眉毛，但高挺的鼻梁和略窄的薄唇削减了三分眉眼的温柔，鼻尖还有颗淡淡的痣，一头长发乖顺的搭在身前。

雨慢慢越下越大，雨珠砸在地上，寂静的街头只剩暴雨的窸窣声。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已经过了四点，林郁安冲进楼道，大厅的顶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他刷了卡上楼，进门把湿外套扔进衣篓，三两下除了衣服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洗去一身的黏腻林郁安才感觉好过来些，长长舒了口气，雾气弥漫上镜子，将倒影中林郁安修长的身影蒙住，却蒙不住肩胛骨上那朵黑色的花，婉转的线条像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藏在皮肤底下。

洗完澡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任由湿淋的头发将床单洇出一小块波点。他的房子是典型的原木风，到处都是他的小巧思：玄关的绿植盆栽上挂着一只泛黄的小猫玩具，沙发上随意搭着条手工编织的毛毯，圆形茶几下摆着几本颜色搭配得恰到好处的书，房门也铃铃啷啷挂了一排果壳工艺品。

三年前匆匆来到这里，小镇上没有像样的酒店，他来来回回搬了几个地方，最后才买下这个远在小镇边缘的公寓，他一点一点装饰起这个小家，慢慢地填满细碎的生活。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也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却给了他最想要的安静。

林郁安打开手机浏览着信息，确认处理好所有工作，才放心的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床头的台灯亮度不高，刚好能映照柜子上的相框——照片里，林郁安站在中间，一头利落的短发，笑的张扬又青涩，一双桃花眼与母亲如出一辙；一对眉眼与他五六分像的夫妻端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笑容满面，他一手搭着母亲，一手搂着身旁的少年，少年低着头，刘海快遮住了眼睛，目光停留在林郁安身上。

窗外，晨曦微微亮起，雨下了大半夜终于停了，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透过窗户折射进房间，刚好打在相框上，照亮了少年的身影。

我编的，现实里没有这个国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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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威瑟莫 暮尔小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