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巍巍地昆仑群山,向东走两千余里便见雪浪排空,天山群峰似万柄寒锋倒插苍穹,山巅处一座座玉台围绕着当中一柄巨大的剑峰悬浮。
每座玉台上皆矗立一座镌刻剑纹的剑碑,在日光照耀下光华四溢,令人难以逼视。
那处,便是天山派闻名中域的,悬空剑冢!
据说每一座剑碑里面,皆封存着天山派陨落的先辈法剑,每一甲子便会由宗门挑选弟子,来此领悟剑碑上的剑纹,若能领悟剑纹,则有资格继承剑碑中封存的法剑。
“这七十二座剑冢,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七人取得其中法剑。”
曲如真说罢,见身畔御器的少女又不知何时同她离得远了,仿若她周身三丈之内皆是禁地,不禁莞尔一笑,移到她身畔“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一路怎么像是在躲着我。”
“弟子没有。”白归尘神色淡然“阁主说的话,弟子在此也听得见。”
曲如真望着她平静的神情,思忖起来。
白归尘便以为她不信,说道:“阁主方才说仅有七人取得其中法剑,弟子猜测其中定然有公孙宗主。”
“那是自然。”
曲如真看着少女一本正经的疏离模样,心中忽地生出一点想要逗弄的心思,话音一转:“你在天净山住了那么久,想必已经知道了。”
白归尘怔了下,隐隐猜出她这模棱两可的话指的是什么,但却故作不知,回道:“公孙宗主声名远播,弟子确实听过传闻。”
“我指的不是此事。”曲如真盯着少女,眸光清亮而认真“她们没有告诉你,我便是你母亲么?”
白归尘脚下横刀忽地晃了下,她一脸淡定的稳住身形,挑起眉梢望了过去。
“这个……弟子有所耳闻。”
曲如真看着少女眼底泄出来的一点无措,唇角略微一弯“不同你说笑了,我与公孙宗主有些误会,想来她的气还未消,若是待会儿她对我拔剑,你便如此刻一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可。”
几句话,便说破白归尘的掩饰。
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弟子知道了。”
天山派巍峨的山门逐渐显露眼前,曲如真先一步飞落下去,白归尘同天净山弟子们也随即跟上。
曲如真同守门的弟子说明了来意,几人便在山门处等候。
不消多久,白归尘耳畔听得一点细微的动静,秀眉倏地皱起。
一道剑意白虹划破长空,在云层中拖出一道清亮的轨迹,直奔她们而来。
白归尘手握落日刀,足下一点便要拦下那道剑意。
旁边蓦地伸出一只手来将她身形压下,曲如真望着那道熟悉的剑峰轻轻说道“是阿月的霜天,你退后。”
白归尘被她手下的力道推出几步远,便见那道剑峰眨眼间来到曲如真身前,没有半分迟疑地击在她胸口处。
她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面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唇齿中隐约有异样的鲜红透出。
方才听曲如真说她同天山派的掌门有些误会,白归尘却没料到这误会如此大,竟真的到了拔剑的地步。
曲如真叮嘱她不要有什么动作,可此刻见她受伤白归尘哪里还能视而不见,一步踏出,落日刀闪过一道银光,便将那道剑意击退出去。
霜色剑峰旋转着退回云海。
一道飘然的身影凌空而至,薄雾广袖于风中飏起,露出一截宛如冰雪的皓碗,轻轻握住了剑柄。
来人携剑悬立半空,额间缀着的寒玉压着黛色的远山眉,双眸像是被冰泉浸透万年的寒玉,眼尾一抹绯色本是极其艳丽的,偏生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线条精致的唇微微抿着,恰似她手中那柄尚未归鞘的剑峰。
漂亮的叫人心颤,又锋利的令人胆寒。
“……阿月……咳咳……”
曲如真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克制在齿间的血色趁机滑下唇角。
公孙月握剑的手蓦地一紧,眸中快速划过一抹复杂的忧色,在看到携刀挡在她身前的白归尘时,那点忧色瞬间消失无踪。
“她便是白玦?”
公孙月剑尖指向白归尘,冷眸睥睨望下:“你带她来我天山要做什么?”
曲如真向后示意了下,抬着楚荇沉棺椁的弟子们走上前。
“日前五宗会武,你的弟子被人杀害在我宗门中,我此次来便是来说明此事。”
她一边说着,推开了棺椁露出楚荇沉的尸身。
“此前我并未见过你这名弟子,是你后来收的么?”
公孙月看得棺椁中躺着的人,双眸倏然眯了眯,携剑飞下来,待确认确实是她的弟子楚荇沉后,沉沉问道:“他被何人所杀?”
曲如真道:“此事说来话长,阿月,不如请我进去说罢。”
公孙月冷冷看她一眼,片刻,率先朝宗内走去。
曲如真见状,微微弯了下唇,示意弟子们跟上,旋即快步追了上去。
曲如真同公孙月进了大殿,白归尘要跟着进去,守殿的弟子拦住她说道:“宗主吩咐了,只愿意曲阁主一人入内,道友远来,还请随在下去偏殿歇息片刻罢。”
白归尘站定不动,方才公孙月一露面便以剑意打伤了曲如真,她怎么能放心离去。
那弟子见她不肯走,也不强求,领着天净山的弟子们去安葬楚荇沉的尸身去了。
公孙月侧首看了眼白归尘的身影,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弧度。
“听说她离开天净山后你便不曾见过她,如今看来她对你非但没有怨言,反倒是担忧的紧。”
曲如真苦涩的笑了笑“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白玦……她是个好孩子。”
“那我呢?我便不好了吗!”
公孙月倏然转身,逼视着曲如真的眼睛“你为了她百余年不同我说一句话,我到底做了何事令你如此背叛我?”
曲如真不防,一头撞在她额间寒玉上,她顾不得自己忙去看公孙月:“阿月,你有没有事?”
“莫要碰我!”
公孙月疏冷拂袖将她伸向自己的手挡开“你还是说说我那弟子究竟是怎么死在你宗中的。”
曲如真默然叹了口气,将楚荇沉身死的事细细道来。
白归尘在殿外等了许久,直到夜幕低垂,曲如真缓缓从殿中走出来,对她说道“楚道友的事我已经同公孙宗主说清楚了,但是借法器的事她还未曾答应,我们在天山停留几日,容我劝劝她。”
白归尘颔首“我并不着急,听阁主的安排便好。”
曲如真笑了笑“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便会有弟子领你前去。”
“阁主不同我一道么?”白归尘诧异问道。
曲如真面上闪过一抹异样“不了,我同公孙宗主还有些事要说清楚。”她说完便要再度进入殿中。
白归尘迟疑了下叫住她“阁主。”
曲如真回首“还有事么?”
白归尘从纳戒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阁主先前被剑意所伤,还是服下丹药调理一下罢。”
曲如真接了丹药,对她说道“明日我去寻你。”
白归尘答应,曲如真便离开了。
等了片刻,便有天山弟子前来,将她引去休息之处。
天山同天净山名称仅一字之差,山中风貌亦如镜像双生。
巍峨的山脊上终年覆雪,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地冷光,夜里听见朔风穿林卷起纷扬的雪沫,恍然还以为尚在天净山。
宗主寝殿灯火摇曳,侍奉的弟子早已被派去别处,整座殿中静悄悄地,偶尔发出一声灯花爆裂的微响。
公孙月手持玉简垂眸翻看,青丝如瀑垂落肩头。
曲如真目光落在她如秀丽的眉眼间,殿内沉寂,她定定看了会儿,打破了这份静谧“阿月,你为何不说话?”
“我在等你开口。”公孙月隔着灯火挑眉看来,眼神饱含深意,仿若要看穿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你不是说并非是我想的那样么,那是哪样?”
曲如真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不能说。”
“你背叛我,却连个理由都不肯说么!”公孙月猛地将玉简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来,桌上摆放的物什齐齐一震。
“你已然不在意我如何想了,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曲如真心头一跳,匆忙开口。
“答应的何人?”公孙月神情失望,睨着她冷冷道“白玉辰吗?你同他生下了孩子,却还要说我想错了!”
“我不过闭关二十载,出关便闻此晴天霹雳,你却连解释都不同我解释。”
“百余年,未有只言片语。”
“往日不知,你的心竟然如此冷硬无情。”
她声音虽带有怒意,灯火中的眼眸却逐渐汇聚一汪晶莹。
曲如真心中大痛,忍不住站起身要去安抚,指尖方才触及她眼角,便被一股气劲逼退出去,白日所受的伤被牵连,顿时痛的她弯下了腰。
公孙月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漠然说道“受我一剑,从此你我两不相欠,你走罢!明日便离开天山。”
“我如此伤你,一剑怎么能还。”曲如真睁大了眼看她“我不走,你要我如何偿还都可以。”
光影交错间,公孙月眸底恍惚闪过一道深色“这可是你说的,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愿意走!”
“是我说的。”曲如真说罢,忽地感觉流转在体内的仙力在瞬间消失,她不可置信地朝公孙月面上看去“阿月,你……”
话未说完,便满眼都是心疼。
若非自己,又怎会逼得这个傲然凌月的女子用这样的手段。
她喟然叹了口气,朝公孙月温柔的笑了笑“阿月,是我说的,我就在天山,不走了。”
灯火忽而剧烈摇晃,曲如真骤觉腕上一紧,随即便被一股力道推到了桌案上,震得玉简“啪嗒”坠落。
“你说……要如何偿还都可以?”
公孙月倾身而来,冰凉的指尖缓缓摩擦过她颈项移到胸前伤处,轻轻一按,便见身下的人痛的皱起了眉头“但我心中却一点都不觉得快意。”
曲如真体内仙力被封,仍是对着她露出温顺的笑意“阿月,我要如何你才会高兴?”
她用未被禁锢的另一只手心疼地摸上她脸颊,指尖触碰到如玉的肌肤,便被人一把抓住重重按回桌案。
“你于刀阁闭门不出时,怎么不像此番这样听话。”温热的气息擦过曲如真耳畔,令她身躯不由得颤抖了下,公孙月瞳孔微眯,手下力道仿若带了狠意,一把扯开了她腰间的玉扣。
殿外风雪骤起,殿内温度却节节攀升,暧昧的喘息声中,公孙月听得女子断断续续地说“……阿月……我从不曾……委身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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