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境消失在茫茫白雾中,白归尘等人在外面商议了片刻,便选了个方位继续前行。
苏神英在几人中同白归尘最熟悉,便与她走在一处,她心中一直十分好奇那日白归尘骑龙的事。
虽然事后白归尘解释了,且她也听闻过上清宗弟子会修法象,但以龙做法象还是令她十分震惊。
她看向白归尘腕上那一只形貌奇特的赤色镯子,眸光闪过一点疑惑,但看白归尘同江陵在说什么,便没有开口。
“江道友先前说要离开太古秘境了,如今是不走了么?”
白归尘同江陵在小世界中相处数月,她已然将这姑娘当成了朋友,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她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还要离去。
江陵神色微敛,挺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令人无法看清她眸中神色。
白归尘等了片刻,便见她掀开长睫望过来,似有几分无奈在眼底淌过,淡淡道:“不走了。”
此刻,已然来不及了。
仿若有什么难言之事,她垂眸,极轻叹了口气。
白归尘听她说不走了,心中莫名地有些高兴,她没察觉江陵几不可见的无奈神色,朝她问道:“一直都想问江道友,那位前辈为何要将你我二人送到小世界里去?是有什么别的深意吗?”
江陵素淡的目光抬了起来,落在白归尘面上,回想自己寻到的答案,有片刻微微失神。
白归尘见她盯着自己也不说话,于是笑了笑“江道友若是不想说,也无妨的。”
“你有没有想过,此界之外还另有乾坤?”江陵看白归尘的目光带着些许深奥。
白归尘有些微茫“此界之外不就是中域么?”
“我不是指秘境,而是指整个天道之下的世界。”
江陵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无垠的苍穹,眸光显得尤为深沉“此界之外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更强大的世界存在,就如我们与叶中的小世界那般。”
白归尘怔住了,那看似一个完整的小世界,待她出来后却能被她拿在手中,都不如她掌心大小,只要她稍稍用力,便能轻而易举毁去。
江陵的假设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悚然之意,若她们所在的世界是别人眼中的小世界,岂非生死皆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这假设有些太吓人了。
她自然不愿意有这样的世界存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江陵,只道:“这便是江道友在小世界中的感悟么?”
“不是感悟,而是我寻的答案。”
江陵声调冷淡,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的气质霎时变得沉重起来。
白归尘下意识问她“什么答案?”总不能是此界之外真的另有乾坤的答案罢。
“中域曾有五岳仙山,却在一朝倾覆,引得山动海啸,一江血色,千里白骨,帝王江冲刷万余年才成如今的碧水。”
江陵目光深邃,定定望着白归尘“你不妨想想,当时谁有这样大的神通。”
“此事我恰好看过,乃是仙人坐天钓鲲导致的灾难。”
“仙人又从何来?”
白归尘顿时语塞。
片刻,她脑中划过一点明悟之意,皱眉道“上界仙人……真的能自由来到仙洲么……”
江陵淡淡道:“小世界中的人,便如我们。”
白归尘沉默起来。
江陵心知灌输给她的东西有些多了,便由的她自己去消化,她还有些思绪需要理一理。
苏神英许久都不见她们二人交谈,便朝白归尘身旁走近了几步,问及法象神龙的事。
白归尘心不在焉,随口说道:“那是在书海殿中同五师叔一起绘出来的。”
“我虽对法象所知不多,但龙乃神兽,应当没有那么容易被绘做法象罢。”
苏神英出自御兽山,她深知即便是取一只最普通的灵兽驱使,也需要有契文才行。
龙乃更高级的神兽,就算只是用作法象,不是真正的龙现身,也不会寥寥几笔便就画出来一头。
看那日赤龙在天际威风的样子,更不是个徒有其表的虚架子。
“确实不是能随意被绘出来的,五师叔说龙这种高等级的神兽,须得有媒介才可以。”白归尘回过神,认真的回答了苏神英。
“那白道友的真龙法象用了什么媒介?”
白归尘略作思忖,坦然的将那只赤色的镯子露出来给她看。
“此物便是媒介。”
苏神英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见白归尘如此坦率,反倒是对自己这种一直追问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性子凉,寻常时候不会这样多话的,但龙太少见了,她实在忍不住。
她对白归尘抱了抱拳“多谢白道友不吝解惑。”
“我们打过一架,既然没把对方打死,那便是不打不相识。”
白归尘爽朗地笑笑“我们便算是朋友了罢,朋友之间又何须这般客套,只是我说给你的你不要说出去就是了。”
苏神英被她爽朗的笑容感染,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白道友放心,我定不会对旁人说这些。”
白归尘拍了拍她的手“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轻松些,这不是禁忌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别人知道后都来问我。”她抿了抿唇“要一一解释,也太麻烦了。”
苏神英心领神会“我也不喜欢麻烦之事。”
众人穿过一片苍翠的树林,白归尘腰间悬挂的剑纹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忽地抬起直直指向侧前方。
这枚剑纹的作用便是用来寻玉清弦的雪魄剑,白归尘瞬间反应过来,它定然是感应到了什么。
抬头循着方位望去,只见巍峨的群山连绵起伏,山巅隐于浮云缭绕之间,半山腰处红枫成林,宛如一条赤色丝带萦绕苍翠山峦,在云雾与青山的映衬下显得尤为独特。
一看便不像是个寻常之处。
净秋手上的伤原本最是牵挂众人,如今毒解了,她那只手已经恢复如初,众人便没了紧迫的感觉。
既然剑纹对那座山有反应,对于没有目的的众人来说,那必然是要去探一探的。
群山脚下是一片浅浅的水地,嫩绿的草尖从水中探出头来,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微风拂过,草尖轻轻摇曳,水面泛起细小的涟漪,水面上的群山倒影便时隐时现。
静谧而灵动,不像有危险的地方。
太古秘境中她们走过的地方,其实大多数都如眼前这般平静,众人心中早已没有那般警惕了。
陆云起抬脚踏入浅水,水深只到她云靴的一半,便转过头来招呼众人。
初雨不想打湿自己的鞋,遂取出长剑踏上去,便要飞过这片水地,谁料她刚飞入半空,一股无形的力道宛如从天而降,将她强横的往下拍去。
同时,陆云起发现自己身体越走越往下陷,不过走了十数米,水面已然快要没过小腿了。
白归尘心觉不妙,急忙阻止要御器和要下水的众人。
陆云起接住从天而降的初雨,身形又往下陷落了一大截,她提了口气要跃出水面回到众人身边,却发觉水下似有一种恐怖的吸力,以双倍的力道返还将她重重按压在原地。
初雨见她皱着眉便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妥,于是便要从她怀中下去。
“莫要动。”陆云起突然收紧手臂。
初雨朝她面上看去,但见一向玩世不恭的女子,神色是少见的凝重,她怔了下,便没有再动。
“我们怕是落在法阵中了。”片刻,陆云起沉沉说道。
初雨环着陆云起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上同岸上的众人说道:“此处空间有法阵在,我同云起现下动不了了。”
白归尘秀眉蹙起,随手取了谢舞澜缠于腕上的炎天绫,便朝陆云起的腰身卷了过去,手下使了仙力用力一拽。
“啊!”
陆云起惊叫一声。
炎天绫崩得犹如一条直线,陆云起的身形却纹丝不动,腰间反而被炎天绫勒的几乎要断了。
白归尘见此法无用,只得松了力道将炎天绫收回来。
“太古秘境中的法阵,不可小觑。”
江陵走上前来,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平静道:“我来试试。”旋即长剑出手,向着虚空挥出一剑。
几乎是须臾之间,虚空里的剑意被一种恐怖的力道拍入水中,倒影青山的水面霎时支离破碎。
她神色敛下,思忖了片刻,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毅然连出数剑,整片湖泊仿若在下一场无形的暴雨,陆云起的身影突然快速陷落。
净秋几人悚然大惊,几乎下意识便要出手阻止江陵,却见江陵趁着水天混乱之际,足下一点掠到陆云起身旁,一手托住她手臂,以强悍的力道将她从水中拖起,用力推向岸边。
而她自己却没能出来,替代陆云起陷进了水里。
陆云起怎么能见救了自己的人陷入险境,拔出剑便要去救她。
白归尘伸手阻止了她“你同初雨师姐方才脱险,交给我吧。”
她仰望虚空,落日刀便要挥出,却听江陵清冽的声音传来“此阵不止一重,我方才趁着第二重开启之际方才寻得一点时机,如今第二重开启,再挥剑也无用了。”
“那该如何?”白归尘心中焦急,脱口问道。
这个女子同她们萍水相逢,却在如此危险之际挺身而出,不惜以自身交换两位师姐的安危,她决不能令她有半分闪失。
江陵平静道:“布下此阵之人是位阵道高手,想来这其后的山峦之中必然藏有什么重要之物。”
她神色清冷,困在水中却不见半分慌乱,水面倒影的流光映照在她面上,将那张平凡脸衬托出几分出尘的美,“要破此阵想来并不容易,你们先去寻别的路罢。”
“那怎么可以。”白归尘同几位师姐几乎异口同声。
“上清宗有恩必报,你救了我,我岂能置道友于不顾。”陆云起携剑便要不管不顾去将她救上来。
净秋提着她后领将她拖了回来,没好气道:“莫要添乱。”
话音未落,便见身畔风驰电掣闪过去一道人影,不由骇然大惊“白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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