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跟随那半似人半似鱼的女子,在海底游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处透着光亮的地方。
女子在距离光亮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住身形,指了指白归尘手中的长明珠,似是要她收起此物。
白归尘领会,将长明珠收起来,问她“这里便是你们住的地方吗?”
那女子摇了摇头,带着她们绕开光亮来到一座建筑前,伸手指了指里面,白归尘顺着她指向微微探头看过去,登时惊住。
这些建筑似是以海岛上的巨石所铸造,内里看起来十分简陋,石壁上布满暗青色的水藻,乍一看便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但令她震惊的是,这建筑内竟然还有许多女子的同类,她们俱是被长长的锁链铐住手足,仿若囚犯一般禁锢在这森然的石壁中。
她霎时明白了为何这女子看起来胆小,却仍是要冒险将她们带过来,原来是想让她救出同族。
陆云起看的如此渗人的一幕,皱眉道“蓬莱之地,竟然有如此残忍的事。”
万物皆有灵性,她们又是生活在海底,而且看起来修为并不高,对修者而言几乎没有威胁,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将这些生物囚禁在这里。
她拔出长剑便要冲过去,白归尘拦住她,向那女子问道“关她们的人还在此处吗?”
女子摇了摇头,而后指向水面。
白归尘了然,看来做下这等事的人很有信心,怕是知道她们跑不掉,故而并未守卫在此地。
她略作思索,对陆云起道“看来我们的海船走错了方向,遇上的那道禁制只怕不是针对航行的人,而是用来困住她们的,即便她们挣脱枷锁,也逃不出禁制。”
白归尘眼中寒光闪过,落日刀铮然跃入手中。
“既然被我们撞上了,便还她们自由罢!”
与此同时,远海一座巨大的岛屿上,几道流光从中飞出,直奔禁制所在之处。
悬于半空的男子神色阴沉地扫视了一眼禁制破损的位置,对身畔另一名男子说道,“大哥,看来有小鱼潜入我宿家地盘了。”
宿平潮看向海底,目光深了深。
“去看看那群鲛人,可别趁机跑了,家主还要靠她们织就鲛绡呢。”
“神宫不久前才丢了东西,我打听过了,是越家的余孽死灰复燃了,这一次不会又是她们搞的鬼罢?”
宿断潮似是想起什么,忽而蹙眉说道“能在剑仙眼皮底下盗走东西,看来她们早已潜伏在蓬莱了。”
“不过是几只丧家之犬,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宿平潮不以为意“如今最要紧的是看看那些鲛人如何,万一真被人放跑了,今年的鲛绡衣制不成,家主那边可不好交代!”
“是,我这便下去看看。”宿断潮应了一声,旋即落入深海。
锁住鲛人的锁链为玄铁打造,其上还刻有禁锢用的铭文,白归尘同陆云起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斩断锁链将她们放出来。
尚还没来得及让这些鲛人离去,便有一道凌厉的攻击从头顶袭来,白归尘正不知从何处寻找作恶之人,这人便来了。
她落日刀抬起,挡住这一击的同时整个人纵身跃起。
鲛人羸弱,绝不能让他下到海底再伤及她们。
陆云起心中亦是不耻这等恃强凌弱的行径,催促鲛人赶紧离去,旋即携剑飞身而上,同白归尘并肩迎敌。
她们二人解救鲛人时,多数鲛人被锁链捆缚已久,深海温度极冷,她们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下,手足皆已被锁链磨损地溃烂不堪。
而眼下始作俑者自己送上门来,这笔账,便由她们替这些鲛人讨回来。
宿平潮站于海面,等了许久都不见宿断潮出来,面色渐渐地有些凝重起来。
白归尘同陆云起合力之下,宿断潮渐落下风。
然而他亲眼所见这两个人放跑了鲛人,胸中窝着一团怒火,一想到会被家主严厉责罚,是以即便不敌也不肯轻易离去。
眼见他不肯罢休,始终在找机会突破合围追赶鲛人,白归尘心中生了杀意,交战中一刀斩下他右手手臂。
直到此时,宿断潮才仿佛恍然醒悟,知晓眼前二人极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忙不迭要逃回水面。
陆云起见状便要追上去,却见海中忽而又飞来一人,一击便将她身形逼退。
宿平潮看了眼宿断潮狼狈的模样,瞳孔骤然一缩,一缕仙力自森冷的海水中荡开,宛如信号一般,远海岛屿上瞬地飞出数十道流光。
白归尘同陆云起追出水面,便见数十名修者凌空而立,将她们二人团团围住。
宿断潮见己方人多势众,势必要报断臂之仇,同宿平潮道“大哥,便是她们将鲛人都放跑了,杀了她们。”
宿平潮眼眸微眯,阴沉沉地看向宿断潮所指的白归尘。
片刻,看见她腰间佩戴之物,面色倏然怔了怔,并未下令攻击,反而谨慎问道“你等何人?为何闯我宿氏海域?”
白归尘见他还像是个讲理的,旋即抱了抱拳。
“我们二人乃中域上清宗弟子,此番要去照夜海,并非故意闯入贵家地盘。”
“上清宗……”
宿平潮眼中极快的划过一道异样的色泽,少顷,以眼神点了下她腰间佩戴的饰物。
“你同寒少主是何关系,身上为何有此令鉴?”
白归尘道“我同寒少主是好友,此物乃是她所赠。”
简短几句,便让宿平潮迟疑起来,便是身畔捂着断臂的宿断潮,神色亦不复方才的痛恨,变得谨慎起来。
“虽是少主的好友,但你二人贸然闯我海域断我平弟一臂,此事便不能就这样算了。”斟酌片刻,宿平潮平淡开口“还请二位同我回岛,听候家主的如何决断罢!”
四周修者闻言,持器向二人逼近一步。
白归尘扫视一眼,心中有了估量,凭她和陆云起的能力,要逃出包围倒是有些可能,但这毕竟在蓬莱,她还须去照夜海寻寒千羽要回浩澜剑,不可能不再踏入蓬莱,这事必然得有个结果。
于是她收了落日刀,拱手道“我等愿意随你前去。”
既然是林剑仙所在的蓬莱,该不是个不讲理的地方,便是鲛人一事,她亦要问问那位宿家家主知不知情。
宿平潮将白归尘同陆云起带回鲸墟岛,留下二人由一众修者看管,便前往主殿寻找宿青川。
白归尘二人等候不久,便见一人匆匆前来,对一位修者说了些什么,那修者先是微微怔了怔,旋即抬眼朝她们看来。
虽然他神情看似毫无波澜,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被白归尘捕捉到,她心中登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才提醒陆云起警惕,那修者飞快向其余修者们使了个眼色,围住她们的修者顿时向后退却一步,同时双手结印。
一股奇特的力量从足下生出,仿若无形之中抓住了她们的双腿。
而地面上,那群修者让开的地方,不知何时露出一面布满复杂图腾的石台,光华流转间,白归尘只觉得体内气机被锁住,竟然连一丝仙力都提不起来。
宿平潮竟早就留了一手,将她们刻意留在早已布置好的法阵上。
白归尘一时猜不准这是宿平潮所为,还是那位岛主的意思。
蓬莱之内,最接近仙洲执法者的地方,此处怎么说都是蓬莱三大家之一,怎么会如此不遵守规则。
任她心中如何疑惑,这群人等了许久,见她与陆云起皆失去了逃脱的可能,旋即将二人关进了深海的牢狱里。
主殿内,宿平潮忌惮白归尘同陆云起的身份,问殿中的中年男子“家主,她们二人识得寒少主,且看起来交情匪浅,这么做不会惹得寒少主不高兴罢?”
“不高兴?”宿青川不屑地哼了声。
“这蓬莱之中只以剑仙为尊,那二人闯我海域断我儿一臂,本座没有立即处死她们已然是给寒千羽面子了。”
“杀……”
宿平潮有些惊讶,脱口道“她们乃是中域上清宗弟子,杀了她们恐会引得上清宗报复,当年上清宗那位一人一剑便搅得蓬莱腥风血雨,若非……”
“住嘴!”
宿青川瞬地寒下脸,厉声打断他“你不要命了!以后不许提及此事,否则引祸上身本座亦救不了你!”
宿平潮刷地白了脸,忙拱手“孩儿知错。”
宿青川警告般瞪他一眼,“我何时说了要杀那二人,只是让她们吃些苦头,好知晓我鲸墟岛并非无人之境。”
宿平潮微微松了口气。
宿青川又道“那群被她们放跑的鲛人,你想办法将她们抓回来。”
宿平潮拱手应是,出了大殿恍然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并非因为惹得宿青川发怒,而是他脱口提及那人的事,即便已经过去数百年之久,那个人的名字在蓬莱仍旧是讳而不谈的禁忌。
深海温度极低,没有仙力护体寻常人几乎难以坚持下去,白归尘锻体大成,骨上红雷纹隐有热力传出助她抵御,但陆云起便有些难以忍受了,经过一夜,整个人已然被冻得浑身冰冷,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了。
白归尘喂她服下丹药,但二人体内流转仙力的气机被锁住,丹药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
这座海底牢狱似是专门用来囚禁修者,不仅墙壁坚硬,连牢门都是以精铁铸造,她几刀砍下去,皆被上面的禁制化解,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她沉默片刻,脑中倏然闪过一点灵光,右手伸出,有金色地鳞光在掌心隐隐约约浮现,龙鲤赠与的金鳞,便看看能不能击碎这墙面了。
悍然一拳砸在墙上,整座海牢猛地一震,海水翻涌之后,墙面上赫然出现一道微小的裂痕。
白归尘眼神亮起,她在不死山以红雷锻造过的筋骨恰能承受撞击的力道,看来这海牢并非牢不可破。
建造此地的人怕是也没想到,会有一个如她这般锻体大成的人,是以除却玄铁牢门,这几面厚重的石壁皆没有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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