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与沈听风沉入神识双修后,天幕渐渐陷入玄寂夜色,海域忽地生出大片浓厚的雾气,孤岛之下悄然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待到破晓的第一缕天光刺破天际,洒落海面,那座孤岛已如幻影般消失无踪。
沈听风神识归体,抬眼望去,只见身处之地光线幽暗,两旁石壁嶙峋如鬼魅,唯有一条狭窄长道蜿蜒伸向黑暗深处,似无他路可走。
她将白归尘叫醒,二人推断了片刻,料想是不经意间落入了什么阵仗里,于是顺着长道向前走去。
走出去不远,便被一扇巨大的石门拦住去路,石门上浮雕一副巨大的图腾,手触碰上去可以感受到细微的仙力流动。
沈听风以月色剑试探般向它挥上一剑,石门上的图腾倏然变幻一下,整个空间忽然地动山摇起来,无数巨石从两侧滚落,近乎要填满这条狭窄的长道。
“看来难以硬闯!”她收了剑再度仔细观摩图腾。
“吾主,此乃长空镇海图。”白归尘耳畔忽响起赤明低沉的声音,随即腕间一轻,赤明化作一道赤影没入石门图腾之中。
下一刻,那副图腾仿若活了过来,化作一头形貌古拙的异兽,赤明红色的身影,与灰石一般的异兽在石门上缠斗起来。
宛如皮影戏一般,景象顿时怪异至极!
片刻后,赤明自石门跃出,吐出一口碎石,疾声道:“此图坚韧,吾已寻得其命脉所在,须以神器斩之,方能破门!”
沈听风闻言便要出剑,赤明道“此剑不行,镇海兽乃海中灵韵凝聚而成,须得神器方能斩断它命脉。”
它飞到白归尘肩头“吾主,用你手中剑!”
白归尘手掌向上一翻,绯色长剑跃于掌中,不及她握住,便被一只素白的手快速拿走。
她诧异看去,沈听风秀眉微微皱着“你如今不可动用仙力。”随即手腕一抖,绯剑之上“轰”地燃起一簇灼灼烈焰。
赤明与白归尘皆是一怔,赤明讶然:“她竟能驭使此物?”
白归尘唇角微微扬起“我师叔乃是剑道高手,千年不遇的剑心通明。”
赤明并不以为意“神器皆有灵性,看来她同吾主的关系非同一般。”
白归尘耳根微热,屈指轻轻敲了下它额头“你找出的命脉在何处?”
赤明尾巴朝石门上一处指去“这一处!动作须快一些,一旦它察觉到危险,便有可能隐匿起来,再想将它引出来便不容易了!”
沈听风剑随身动,绯色流光朝那处缺陷刺下,门上的图腾倏然扭曲起来,耳中似有涛声乍起,如万顷海涛奔涌翻腾,又在瞬息间归于死寂。
巨大的石门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一座极为宽阔的洞窟。
洞中平坦,一座圆形的平台铺陈在地面,近乎囊括整座洞窟,一柄银华流转的长剑静静悬空,除此之外,洞窟中再无别的东西。
沈听风面色凝重,秀眉皱成一个冷峻的弧度“此剑气机与整个洞窟浑然一体,它镇守于此,绝非寻常。”
“小心些。”她低声提醒,旋即缓缓迈上石台。
“嗡——!”
然而她脚步踏上平台的一刹那,那柄银色长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
声音在洞窟内回荡,层层叠加,震得人耳膜生疼,旋即,剑身光华大盛,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银色剑气如同被惊扰,自剑身迸发而出,铺天盖地般向二人席卷而来!
剑气未至,森然的寒意已逼面而来!
“退!”沈听风反应极快,一把拉住白归尘向后疾退,同时月色剑挽起一片清冷光幕,护在身前。
叮叮当当——剑气撞击在光幕上,爆开密集如雨的脆响,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微微发麻。
赤明从白归尘肩头飞起,周身泛起赤红光芒,张口喷吐出一股炙热的烈焰。
“此剑灵性极强,且攻击性十足,吾主当心!”
“何人胆敢打扰老夫清修?”
银剑之上蓦地光华流转,一道清矍的老者幻影骤然浮现。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飘飘渺渺,一双锐利的目光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扫视着沈白二人,声音回荡在洞窟中,仿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是剑中幻影!”沈听风低声提醒。
白归尘恍然,这世间有些颇具灵性的法器,即便主人身故,也会保留主人生前的部分剑意,便如此刻一般,化作一道虚幻的幻影,阻止来人冒犯。
沈听风持剑抱拳:“晚辈等人误入此地,无意惊扰前辈,只为寻路离开,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老者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沈听风手中的月色剑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既持剑而来,便是剑修,此地方便之门,唯有胜者可通过。”
随即,他那虚幻的身影已抬手虚握,石台上那柄银色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轻巧地落入他掌中。
虽是由虚影持握,剑身却瞬间迸发出凛冽的寒光与磅礴的剑意。
“接剑!”
没有多余的废话,老者身影一动,如鬼魅般飘然而至,手中银剑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直刺沈听风面门,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却封住了她所有退路,剑尖微颤,后续变化无穷。
沈听风瞳孔微缩,心道这剑的主人生前竟是个剑痴,当即收敛心神,月色绽出一缕清辉,迎着那一剑而去。
“铛!”
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沈听风只觉一股精纯浩大、却又带着冰冷海水般绵密后劲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手腕微微一沉,
她并未硬拼,剑势圆转,只意在化解此剑,却没想到这持剑老者明明只是幻影,剑意却凝实无比,自己一击之下,竟显得有些轻敌了。
一旁的白归尘见状,心下一紧,绯色长剑瞬间入手,便要上前。
“小友,稍安勿躁。”
老者幻影仿佛背后长眼,左手袖袍随意一拂,一道凝实的剑气屏障便凭空出现,将白归尘隔绝在外。
“老夫只试她剑道,非是生死相搏,你若插手,这方便之门便不方便了。”
白归尘被剑气屏障所阻,试探几下竟无法突破,赤明在她肩上道“吾主,莫急!此剑虽然浩大,却远不及你师叔剑意绵长!”
“你竟然通晓剑道?”白归尘略有几分诧异。
“吾镇守神剑千万年,关乎剑意之事,自然有几分领悟!”赤明头颅微微扬起,似有几分傲然“吾主再观,便知吾所言不虚!”
白归尘朝场中看去,果然见沈听风剑势骤然大变,锐利无匹,月色无声无息,后发先至,自银剑剑尖三寸之处铮然一击,正击在其剑意汇聚之处。
“砰!”
磅礴的剑意倏然如大江般倾泻而出,银剑上的威势骤然减弱。
老者神色微微一变,招式立时重新变化,银剑挥舞,霎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再一瞬又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剑光层层叠叠,仿佛织成一张无形剑网,要将沈听风困在其中。
沈听风见此变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绽出,竟似有几分棋逢对手的兴奋,身形不疾不徐,在剑网中穿梭自如,月色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随身走,意随剑发。
两人剑来剑往,转眼已过百余招,洞窟内但见银光与月华交织,剑气纵横,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沈听风气机勃发非但没有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从容,剑势越发圆融自如。
老者久攻不下,心下暗惊,此子看似年轻,于剑道一途的领悟竟如此之高,眼见寻常剑招难以取胜,他长啸一声,身形陡然拔高,银剑上光华暴涨。
“小辈果然了得!且接老夫这式‘沧海倾天’!”
他双手握剑,缓缓斩落,看似剑势缓慢,却仿佛牵引了整座洞窟,磅礴的剑意如惊涛骇浪般奔涌而来,要将一切碾碎。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沈听风眸光清冷,不退反进,就在银剑即将临身的刹那,她手腕微转,月色划出一道玄妙弧线,竟是不避不让,直刺剑势最盛之处!
“破!”
清叱声中,月色剑尖精准地点在银剑力道流转的核心之处,宛如月晖盛放,整座洞窟骤然亮如白昼,那磅礴剑意轰然自剑身末端一寸一寸碎裂。
老者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银剑光华黯淡,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沈听风收剑长身玉立,衣袂飘飘,神色平静如初。
“承让!”
老者怔怔地看着她,良久,方才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深深看了沈听风一眼,身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银光没入长剑之中,那银色长剑发出一阵愉悦的清鸣,缓缓落回石台,剑身上的光华变得温顺柔和。
白归尘身前的屏障随之消失,她快步走到沈听风身边。
“师叔,你没事吧?”
沈听风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前方那面石壁上,一道隐藏的石门正在缓缓开启,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白归尘眉梢缓缓皱起“此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沈听风携剑先一步走向石门。
“既然往后无路,那便向前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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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 1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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