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 177 章

沈听风取出禁锢越寒星的那道玄金索,对白归尘道“此物乃是我于蓬莱取来的,与林星皓有关。”

白归尘面色骤然沉下来“师姐是说他有可能是那三人之一?”

沈听风微微摇了下头“我不确定,但必然有什么联系。”

遗族覆灭,偌大仙洲一朝丧尽大境界修者,而蓬莱剑仙的名头却逐渐取代遗族,成为整个仙洲最强的存在。

以前并不觉得什么,但如今在各种蛛丝马迹中,不得不令人细想是无意还是刻意为之。

“总之他绝不简单。”沈听风叮嘱白归尘“我知你不愿意回宗门去,但绝不可再入蓬莱,他有取仙人骨和使用玄金索的能力,必然还藏有什么底牌,你不可冒险,知道吗?”

“师姐放心,我知晓轻重。”白归尘看她担忧的神色,不由轻笑道“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少女了,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若要再见他,我定会做足了准备。”

沈听风听得她如此说,心中深感欣慰,少倾,似是反应过来什么,问她“方才下地心炎域时,我见你不似没有修为,你的玉珠并未完全碎去么?”

“玉珠确实碎的一点都不剩了。”

玉珠乃是修者的修为洞府之地,白归尘说起玉珠碎了的语气反而很是轻快,好像不并将其当做一回事,引得沈听风疑惑更深。

“还要多谢师姐保我身躯不坏,方才有此机缘。”白归尘将天虚之体的另一重妙用说与沈听风。

沈听风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能落下来。

就算她如今是伏辰境,也没有办法令白归尘平白生出玉珠来,庆幸白归尘道基并未就此废去的同时,心中更多的则是感慨。

感慨天道无常,福祸皆有因果。

她以仙力试探了下白归尘的修为,发现她碎了玉珠后修行速度快的惊人,如今竟然已到参道境了,而且连破境的天劫都无须经历,只要仙力充盈,自然而然便跨入下一境界。

如此,她便更放心让白归尘在遗族修行,相聚了几日后,便返回了上清宗。

沈听风走后,白归尘思索她说的西南地渊,既然其中力量与血灵珠相似,说不定也能为她所用,如今遗族残余的天罚之力日渐稀薄,已不能令她满足了。

西南群山。

层叠的峰峦被苍郁的密林覆盖,湿润的雾气缠绕在山腰,将墨绿的林海染得氤氲朦胧,山涧里传来淙淙水声,崖壁裂隙中渗出的清泉,在铺满青苔的岩石间汇成一道细流,最终注入岩脚下天然形成的浅潭。

潭水清冽,可见底部堆积着被岁月磨去棱角的青黑色卵石,潭畔矗立着几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巨岩。

白岩上蜷卧的赤明懒洋洋甩动尾尖,将目光投向水畔伫立的白归尘。

她身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衣,衣料由千年雪蚕丝织就,表面浮动着若有若无的云水暗纹,腰间束着玄色革带,正中嵌一枚青玉带扣,其上雕纹与袖口处的银丝绣纹遥相呼应,当林间光束掠过衣袂时,整件衣袍便泛起霜雪初霁般的微光。

“你父亲养的那几条雪蚕攒了千年,近来终于肯吐丝了,喏,娘抢来给你制了件衣衫,快试试合不合身……”

白归尘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仿佛看见了母亲眼中狡黠的笑意,那几日她正因为学剑之事被父亲责骂,一气之下闭门不出,母亲便做了这件衣服来哄她开心。

那几条雪蚕其实早就开始吐丝了,她知道若无父亲点头,谁都取不来雪蚕丝,更遑论制成这样一件精致的衣衫。

这是向来古板严肃地父亲无声在向她示好,于是便欣然穿上新衣出了门,族中之人见了无不夸她好看,那时候的遗族是那样热闹。

白归尘在倾倒的废墟中寻到这件衣服时,它被妥善的放在盒子中并未有丝毫损伤,针脚细密,绣纹精美,缝制它的人一定倾注了很多心血,是多少个挑灯的不眠之夜。

母亲为族中阴阳御史,善观天星之象,族中老祖留下的天星棋局亦是由她解开,从而领悟了天罡之气,并将其传授与沈听风。

她从来不逊色于族中任何人。

白归尘思虑到此,眼眶渐红,若她早些察觉,或许能拦住母亲不要去觐见赤明,便就能活下来。

赤明本在悠闲的晒着日光浴,忽然感受到一道阴沉沉的视线,猛地打了个寒颤,但见白归尘沉着脸在它身上看来看去,似是在想从何处下手,不禁吓了一大跳。

“吾主……你……你该不会想杀了我罢!”

白归尘抿着唇盯了它片刻,问道“你若是不想给他们琉霞神剑,将她们赶走便是了,何必将她们烧得一点不剩……”

赤明眼珠子转了转,它何尝不知道自己杀了遗族众多的人,但也实属无奈。

“神剑择主本就严酷,吾只是遵循其中规则,若有胆量来到吾面前,便已说明来者做好了准备,吾并未强迫任何人。”

白归尘眼神收敛几分,缓缓叹了口气,赤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想要做琉霞剑主的人,数千年来从未缺过,俱是知晓失败是什么结果,可她们仍旧义无反顾的去了。

白归尘有些不解“祖父说此剑能挡天罚,可我得了它,却也没能挡住天罚……”

“吾主。”赤明忽然打断她,迟疑说道“琉霞神剑并非寻常人拿着便能所向披靡,还是需要自身修为加持的。”

“你是说,我那时候修为不足……”白归尘说到一半,忽有几分恍然之意,天罚来临之际,祖父确实说过以她的修为难以发挥神剑的威力。

只是她仍是有些疑惑,祖父说做了琉霞剑主,便意味着要承担遗族的宿命,那宿命是什么?

她隐隐觉得并不仅仅是天罚,好似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吾主,提高境界总是不会错的。”

赤明委婉回应。

“你说的没错。”白归尘摒弃脑海中的疑惑,不管遗族的宿命是什么,她要在知道之际有能力应对,才能不让天罚酿出的悲祸重演!

她转过身,剑指轻轻一挑,赤明将要向她飞来,忽地一双眼睛看向远处。

两道流光遥遥向着这边飞来,白归尘略微思忖,一闪身没入了林后,赤明随即追着她一并隐藏起来。

她们藏好身形,那两道身影便也落在了她们方才的水潭边。

“御红尘?”

白归尘眸色渐深,看向她随行的另一女子“宴晼晚竟然已经能御器了,当真不简单呐,竟然真的被她找到了解除修行禁制的方法。”

她们这时候来西南做什么?

“那道地渊翻过此山便到了,你既然不喜欢我做的事,在坤墟静修便可,何必非要亲自前来看一看。”宴晼晚站于谭边,温声说道。

御红尘弯下了身子,正要伸手去潭中捧水,闻言,停下动作偏头朝宴晼晚看去“你在做什么事我不愿过问,但至少要亲眼看看到底有何危险,你我命运早已如同一人,我岂会对你的安危视而不见。”

她说的情深义重,宴晼晚面上神情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你放心,我道途方才顺畅起来,绝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让你担忧,只是其中详情暂时不便告知你,待时机到了,定然不会再瞒着你。”

御红尘神色稍霁,淡淡点了下头“你知晓便好。”说罢,掬了一捧水洗了洗面上风尘,额间几缕发丝被水打湿弯曲。

她长相本就明艳动人,如此一看,更显出一点别样风姿的美。

宴晼晚看的心中一动,不由上前一步,试探着说道“如今坤墟尽数掌握在魔宗手中,我们二人的事,你是否应该考虑一番了?”

御红尘闻言动作一顿,沉默了良久后,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你想,回去后便着手安排罢。”

宴晼晚双眸陡然亮极,激动道“你答应了?”

御红尘站起身,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回耳后,温和笑道“既是你心中所想,我岂会令你失望。”

白归尘在林中不由挑唇勾出个讥诮的冷笑,这二人可真有意思,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谈婚论嫁。

只是,宴晼晚到底借西南在谋划什么?

御红尘同宴晼晚走后,白归尘原想再跟上去看看,远远地又看见几位仙门弟子正朝这边飞来。

她眸光微转,心中突然生出个念头来,旋即拔地而起向着那几位仙门弟子飞去。

待飞近了,那几位仙门弟子发现了白归尘的身影,一看她眼中血光流转,登时便认出她的身份来,听说她叛出上清宗后不知踪迹,竟然是来了西南。

仙门弟子斩妖除魔,既然遇见了,焉有放过之理,当即拔剑便朝她攻来。

白归尘眼底掠过一抹晦暗的笑意,绯剑出手,率先攻向了几人之中最眼熟的那位——东月谷弟子,东方松陌!

这几人中也就此人有几分实力。

东方松陌本还有些迟疑,他在昆仑冰湖上败给了白归尘,对这女子印象深刻,没想到再见已是正邪两立的局面,但见白归尘出手果决,招招凌厉,登时摒弃心中那点惋惜之情,全力应对起来。

白归尘佯装不敌,边打边退,很快便到了地渊之处,她看着不远处那两道女子身影,唇角微微一勾,回身便朝东方松陌的身影挥出一剑。

东方松陌哪敢大意,几乎用尽全力去回击,却未料白归尘那一剑轻飘飘的擦过他颈边,而他的剑已然刺穿女子的肩膀,殷红的血色霎时在白衣上漫开。

白归尘敛眉看去,轻轻叹了口气,只能待日后再修补这件衣衫了。

她手蓦地一松,琉霞神剑由空中坠落,铮然一声钉在距离那二人不远处的山崖上,而她的人也如一片枯叶般自空中飘然坠落。

仙门弟子打架,御红尘本不欲掺和,但余光忽地撞进一柄熟悉的绯剑,整个人蓦地一震,几乎没有思考便飞身而起将那个女子接在怀中,低眉看去,顿觉这张脸十分熟悉。

东方松陌不识得御红尘身份,见她出手救下白归尘,出言提醒道“道友,此人乃妖魔化身,数月前身份暴露叛出上清宗,还请道友将她交给在下处置。”

“妖魔化身?”御红尘红唇抿出一个冷峭的笑“那便对了,本座偏爱和妖魔打交道!”话音未落,拂袖便是一道浑然的仙力荡出。

东方松陌携剑抵挡,身影被逼退了数十丈,瞬间明白此人功力远在他之上,转身看了看几位修为不高的同门,暗暗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等不是此人的对手,先退回去!”

“既是上清宗的叛徒,你救她做什么?”宴晼晚走上前来,一对秀眉紧锁,警惕地看向白归尘。

白归尘满身血色,看起来伤的极重,她挣扎着推开御红尘蹒跚走向绯剑,自然地将其一把拔出,头也不回,对御红尘道“多谢阁下相救,此情,白某有机会再还。”

她说罢,便提剑走了。

“白……”

御红尘面色瞬地大变,匆匆追上去一把抓住她手臂“姑娘姓白,唤作何名字?”

“上清宗的叛徒,不正是那位掌宗之女白玦么!”宴晼晚脸色极为难看地在后面提醒道“此人如今是仙门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魔化身,你不是不想同仙门再生事端么,便由她离去吧!”

白归尘缓缓将御红尘的手拂开,淡淡道“宴护法说的不错,御宗主还是莫要与我有什么干系。”

御红尘似是不愿意相信,反问道“你认识本座?”

白归尘微微挑起线条精致的唇,是一抹极淡的笑“数年前上清宗,白某不自量力试过御宗主的剑。”

“是你……”御红尘有几分恍然之意,只眼神瞥见她手中绯剑,面上随即闪过一道疑色“本座若没记错的话,那时候姑娘可是说自己不会剑道,使得分明是一把银刀。”

“是刀还是剑,御宗主何必纠结。”白归尘快速将手中绯剑收起,又要离开。

此举看在御红尘眼中,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她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想有迹可循,略一思忖,蓦地开口:“归尘!”

白归尘的身形忽地停住,只是很快便如无事发生,继续向前走去。

宴晼晚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瞬间脸色大变,失声道“这么多年来,你竟还相信她活着,原来以前说的话,俱是骗我!”

御红尘回头朝她解释“她方才手中拿着的分明是魔剑,你想想,这世间还有谁会使用此物?”

“魔剑于上清宗山脚下不翼而飞,此举只能说明魔剑是被上清宗取走了,她乃上清宗掌宗的女儿,拿着魔剑又有何稀奇!”

宴晼晚摇着头,面上失望之极“红尘,你就这么希望她活着吗?”

“我当然希望她活着!”御红尘脱口回道,但见宴晼晚面色悲戚,又软了几分语气解释道“毕竟,她曾为我魔宗立下过诸多功劳。”

眼见白归尘的身影没入树影之中,逐渐消失不见,御红尘心中着急,对宴晼晚道“魔剑并非谁都能拿的,你我都见过它其上异火的厉害之处,旁人拿它,定然会被其反噬的!”

宴晼晚看见她眼底克制不住的急迫,一颗心跌入谷底,指尖狠狠掐着掌心。

良久,她漠然道“那你去罢。”

御红尘松了口气,对她说道“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很快便回来。”话音将落,人已凌空飞走。

宴晼晚看着她急迫远去的身影,眸中蓦地划过一抹厉然之色。

死而复生?

作为一手促成白归尘死亡的主谋,宴晼晚比谁都清楚,那个人是彻彻底底的死了,仙洲哪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法术。

但方才有一点御红尘说的没有错,魔剑身负异火,除了其主人,旁人碰都碰不得,那个一脸妖魔相的女子,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