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在玥半夜蹲在池边叉鱼,肚子饿得不行,一团火焰燃烧黑夜,她冷汗直冒,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楚穹言一身白衣双眼像一团幽火似的,紫金长鞭圈住她,整个人阴翳得吓人。
她一秒没犹豫拽下花瓣,将柔软的花瓣献到他唇角,肩膀一抖一抖,哭了起来。
哭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清响,可男人手里握着长鞭,没有放过她,她被绑了起来。
楚穹言原地疗完伤之后,哭声也还没有停止,他的眼睛睁开,漆黑的瞳孔变成了褐色,周围沉重的气息松懈下来。
尹在玥见过这么长时间没有丝毫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廉贞。”楚穹言话音刚落,她的周围就燃起了一圈的火焰。
尹在玥立刻明白这是想烧死她,于是她感觉身体里的水快速流失,坐在地上大口喘,嘴角干得起白皮,手指无力地抓住他的衣角。
“楚师兄……,我之所以,选沈曦,是因为你。”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他真心实意地笑了一下,用手背提起了她的下巴。
“恰好我今天心情不错,我让你死的好一点。”
尹在玥闭上嘴,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背,甚至划出了一道伤痕,“其实我太害怕,……害怕那团黑雾,所以我才想去让沈曦去救你,毕竟你们是师兄弟。”
她周围的火焰停止跳动,接着乘胜追击,“在族里时,听他们说过,那是被封印的魔君才会的功法,而且你不是一直受它的反噬,需要靠我疗伤吗?”
“以魂补魂。”
“所以你是受魔君的胁迫,你是被他反噬了,对吗?”
楚穹言手背上的血滴在地上,才恍然惊觉,嘴里的一些恶毒话,堵在喉咙间。
“而且你之前救下沈曦,他一定会帮你的。”
女人以为有所松动,继续劝。
“他的那把羲和剑能驱除邪祟,如果你肯……”
他往尹在玥的前面走了几步,破天荒地解释道。
“既然你认出了他,以他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吞噬我,只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差了。”
“如果下次你再这样做,左右我的行动,我一定会……杀了你。”
楚穹言阴凉的手圈住她的脖子,一字一顿,“听清楚了,你也不想落到和那个内门弟子一样的下场吧。”
“你在练武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我,就当是你的惩罚。”
他说完,要牵着她走的时候,发现她僵在原地。
楚穹言眼睛下垂,勾起嘴角,“怎么?不想离开他,这一次,不会又是为了我?”
等手掐她的脖子时,女人整个倒在他身上。
他摸上她的手腕,意识到刚才的火烧的太大,脱水昏迷。
函元殿前,掌门接到密信,召集四大长老商议事宜,魔君廉贞重现人间,冲破封印,从深渊之眼中出来。
二十年前,封印他的人尽皆离世,四门八派的弟子中再也没有人能担任这项重任,这也是无量宗忧心忡忡的大事。
掌门不见沈曦一侧的人,皱起眉头。
“护山大阵的防御对无量宗来说生死攸关,楚穹言……”
随着大殿之下,声音急促落下,最后听到响应的脚步声。
楚穹言出现在众人面前,掌门语气平和一点,安慰他。
“你师叔去世,大家都很伤心,但现在魔君出世,宗门安危与共,一定要确保护山大阵万无一失。”
他开口向掌门要一个人,瞥向沈曦,“是师弟拐走我的徒弟,有她在,我才能安心。”
掌门眉头微微上扬,忍住不悦,“既然如此,就带上,沈曦,……”
“掌门,还记得上次宗门出现厉害的火妖,我也不是它的对手,护山大阵恐怕出现问题,还得掌门亲自看到护山大阵的重启。”
掌门捋了捋胡子,语气疑惑,看向司审长老。
“还有这种事……”
司审长老连忙上前,“确实如此,当时还是多亏楚穹言的药草才能痊愈,不过……”
掌门在座前打转,厉声斥责,“有什么尽管说,现在是火烧眉毛,就不要吞吞吐吐!”
“现在想来那个妖物能从太华山脉一直偷袭到无量宗,恐怕楚穹言也有很大责任。”
医秀长老脾气火爆,上前劝阻,“这简直是血口喷人,之前楚穹言也受很重的伤,没有痊愈。”
“这次太华山脉,要不是他保住那些草药。”
“停……不要吵!”掌门发出叱灵术,震荡整个函元殿,足足半个时辰,其他长老没有发言的机会。
最后商议结果,掌门决定让精通剑阵的淑华长老辅助修补护山大阵。
楚穹言走出函元殿台阶下,被沈曦拦下。
“怎么……,人被要回来,不服气。”
“到底做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拿宗门安危去赌,下次又是什么!”
紫金鞭隔开两人距离,楚穹言起身驾在仙鹤之上,俯视着他。
“你是问我还是问你自己?”
“论剑术,我是比不过你,论阵法,你没得比。”
沈曦默然,“这不是众所周知,楚穹言,你之后继任掌门,你我之间,不同道,怎么比较。”
“你这么轻易落入众人的眼色游戏,如果你只是如此,我承认,确实不如你。”
楚穹言冷眼相待,“既然如此,各行其道,再见我,你避我三尺。”
人与仙鹤无踪而去,留下沈曦倚在松树下,若有所思,直到司审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在哪个妖,你的剑还能控制?”
沈曦双臂交叉,摇摇头,“这件事不那么重要,羲和剑仍然控自如,我关心的是掌门对魔君的态度。”
司审长老坐在松石上,轻咳一声,他严肃看向沈曦:“你只知道魔君被封印,可当时是用多少人命换来的,其中的惨烈与志气只变成他们口中的消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没有什么四门八派,也没有什么修士妖仙,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仙有魔有人。
其中人族灭魔的巨大贡献是为大道承认的。
当初他们有身怀绝技,有落拓奔难,身份地位天差地别,可他们却有一个目标,杀死魔君,可人魔有别,在魔族面前人像野草一样收割。
司审长老说到此处,嘴唇抽动,泪堕满面,一个劲儿地咳出气后,转而眼里发光。
后来不断地有人加入,不惜此身,组成一个宗,这就是四门八派的前身。
仙在天上为仙,魔在地下为魔,人在中间备受煎熬。
可人也有自己的力量,来自脚下的黄土,利用这种力量,拔魔之战中险胜,人族得以延续至今。
沈曦倚在松树干,伸手不合时宜打断,“这个故事,从入宗门至今,我已经听过很多次,长老你说魔参与攻打魔君,在书中从未记,你是不是把什么编造的故事加进来。”
他气得胡须炸起来,脸色涨红,手指狠狠敲在他的脑门。
“死小子,皮痒了!”
“我这可是从拔魔之战中留下的人口中亲耳听到的,那个人重创魔君之眼……”
沈曦往松树后一躲,“我想知道,掌门对魔君的态度异常。”
“有点耐心,听我把话说完……”司审长老插着腰,吹胡子瞪眼,等他平复如旧,回忆拨到自己。
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刚入宗门的弟子,修为不顺,郁闷挖笋进入竹林,见到那个人手里的笋递在他眼前,她手臂上布满鳞片,脸上甚至全身,一息间分裂出许多人,把手里的笋递给他。
他被吓得屁滚尿流逃出竹林,回到舍里,可辗转难眠。
于是他大着胆子去竹林,见到一地的新笋堆成小山。
“爻明生,阴阳交叠中指引光明的人。也就是拔魔之战中留下来的前辈,他们获得荣誉与资源,四门八派都是他们的后代。”
没等司审长老挥拳,沈曦早已跳上松树,司审长老不太高兴接着说。
“就是说他们以命相拼,遭魔反噬,这杀魔也是有代价,身在虎侧,会遭虎咬。”
“魔君出世,掌门是一名弟子,他没杀魔君,当然会怕。”
沈曦心里冷笑,“照你所说,那我们这些弟子,又该怎么办。”
司审长老不由得,再后转几步,错过他锐利的眼睛。
“更何况之前是因为前辈杀魔君的经验,我们现在拥有这些经验,我们当然可以找到魔的弱点,杀了他们。”
“可是现在魔君重生,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前辈所受的惨痛历历在目,掌门怎么可能去送死,他当然害怕。”
司审长老接着提起了羲和剑,“这也是你一定要控制住羲和剑的原因。”
沈曦不再寻问,转而走了,“我明白了。”
司审长老更是须发苍苍,面色晦暗,而手足舞蹈在后面喊着,“话还没说完呢,我想说的,你真的明白了。”
“若有一天我真的除魔卫道,成了什么爻明生,这一定有你的一份功,若没有,我大概是入魔入妖,不会连累你的赫赫威名。”
“你想说,不敢面对的,我都听懂了。”
师父说的没错,道明而天下碌,大概是最悲哀的事。
司审长老如此,掌门如此,将弟子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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