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是在换纱布的时候响的,响起来的当下,时策正撩起衣服下摆,叶温榆掀开纱布用碘伏消毒,长长的一道伤疤,她虽然平时见怪不怪,但出现在时策身上,还是看着有些心惊。
碘伏有些凉,他小腹不自觉缩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神对视,突然发现两人离得这么近,好像只要她再凑上去一些,鼻尖就能撞到。
她慌忙低头继续处理,贴上无菌敷料的时候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时策偏过头去,耳根红了。
然后门铃就及时地响了起来,应该是时策的外卖,温榆打开门,却没有见到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员,一个披着红色毛绒披肩,穿着卡其色裙子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头发梳成双马尾,甜美可爱,看上去约莫18,19岁左右的样子。
两个人面面相觑,女孩子往后退了几步看清门牌,没走错啊,姚阿姨说的是这里啊,她试探地开口,“时策住在这里吗?”
“在的。”温榆让开身子,时策还在低头用手隔着敷料摸着伤口。
“我天,时策哥你受伤了啊!”女孩子径直往里走。
他见状立马放下了衣服,看清面前的女孩子,“孟思景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回事,阿姨知道吗?”孟思景顾不上他的反应就要去掀他的衣服,被时策打了手,“诶,小姑娘家家的别动手动脚的,就是不小心被划了一道。”
孟思景才意识到行为不太妥当,“那么大一道你叫做不小心?”
“不小心就是不小心,不准告诉我爸妈。”时策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姑娘叉着腰,“阿姨说你工作忙,住在这边,我就过来找你玩了,南市实在太无聊。”
叶温榆看着他们熟稔的样子,默默退到厨房给那个名叫孟思景的女孩子倒水。
孟思景环顾四周,又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时策和散落在茶几上的药品,笑得贼兮兮,“阿姨可没跟我说你同居了啊。”
“同居个毛线,我这是合租,合租,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背过手去,笑得明媚,“我不信,你要是正经合租会不告诉阿姨?”
叶温榆正好把水端过来,就听见女孩朝她自己介绍道,“刚刚太急了,还没跟你说,我叫孟思景。”时策补上,“就是关姨的女儿,刚上大二,放寒假回来。”
她想起那天晚上关姨说的小景快放寒假了,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看上去古灵精怪的样子。
“你好,我叫叶温榆,时策的,”她在朋友和室友之间斟酌了一下,“朋友。”
“哦?”孟思景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原来只是朋友啊。”
她看见叶温榆红了的耳尖,就时策这个性格,怎么可能跟女生“朋友”住在一起,他又不缺朋友。
孟思景坐在沙发上,看了看白皙干净的女孩,又看了看莫名沉默的时策,手比在脖子上移动,做了个灭口的动作,“请我吃饭,不然我就跟姚阿姨时叔叔告状。”
“告哪件状?”时策向后仰去,红色的脑袋就靠在沙发的枕头上,“你上大学就学会威胁我了。”
“当然是两件,你受伤了瞒着他们,还有,你和陌生女孩同居且怂得不敢表白到现在还是朋友,这两件。”她刻意加重了“朋友”这两个字,说话的时候,披肩上的白色毛球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时策偏过视线。
“切,你不喜欢她你跟人家同居,你就数数你从小到大除了我和姚阿姨认识几个女生,你那么多兄弟,就偏偏正好和人家一起同居。”孟思景睨了他一眼,不屑地挥手。
“我都说了是合租。”
“没有区别。”孟思景见状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展示屏幕上的姚雯阿姨四个字,手指就悬在上面,像是威胁他随时会按下去,她狡黠地笑着朝他眨眨眼。
时策终于认命地站起来,胡乱地挠了挠头,“你想吃什么?”
孟思景嘿嘿地笑起来,“西区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听说评分很高。”
“那行,走吧。”他把桌面上残留的垃圾丢进垃圾桶,就听见孟思景朝叶温榆喊,“温榆姐,走,时策哥说要请我们吃饭。”
温榆姐?才多久就叫上姐了,孟思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对全世界都热情。
叶温榆看着他们之间熟悉的气氛,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就好。”她怕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自己又会自然而然地变成聊天中被忽略的那个人,隐身人处境尴尬,既不能插入话题又不能瞬间消失。
“去嘛,姐姐,求你了,”孟思景自来熟的拉着她的手臂撒娇,“求求你了,温榆姐。”
她还在犹豫,换掉的塑料袋就捏在手中,下一秒被时策随意地拎走,他看向她,语气却意外的温柔,“去吧,刚好饭点了。”她一时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一路上时策在前面走着,孟思景在后面挽着她的胳膊跟她聊天,一路上孟思景都在说话,嘴几乎没有停过,又很恰当地会留出空隙给她回答,然后回应她的回答,实则是个很心细的女孩。
“话说,你和时策哥怎么认识的啊?”孟思景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她。
她想了想,第一面应该就是急诊那一次吧,“他那时候见义勇为受伤了来医院缝针。”
孟思景瞪大了眼睛,“他到底受伤过几次啊?怪不得不让我跟阿姨说,要被知道了他们肯定伤心死了。”她看见叶温榆低下头有些愧疚的样子,连忙解释道,“时策哥小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奥特曼看多了,就总想当英雄,然后他就特别热心,还是怎么说,反正见到别人有困难就会去帮忙。”
“他初中那年上学路上碰到有小孩溺水,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结果人家水里一直拉着他不撒手,把他往下拖,他差点就被一起拉着……”孟思景顿了顿,“最后虽然是没什么大事,但是叔叔阿姨吓坏了,一直在哭,那是阿姨第一次打他,一边哭一边打,说他们不在乎别人,但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
“很多时候做好事都没好报的,就像他那次救完小孩之后,小孩的爸爸后来还找上门要时策哥赔医药费,当时姚阿姨气得发抖,把家里的花瓶都砸了,嗯,怪不得他要瞒着他们,他们要是知道了又得担惊受怕。”
孟思景絮絮地说着,她听着耳边女孩的话,又抬头去看走在前面的时策的背影,单手插着兜,高大挺拔,一头红发在单调萧索的冬天里格外显眼,她莫名有些感伤,即便受到过这些对待,他还是会在路遇不平的时候果断帮忙,还是会在有危险的情况下,为她挡下那一刀,得知那些结果的时候,十几岁的少年时策也会为此感到心寒吗?
好像在这漫长的道路上,他也是自己一个人,这么往前走,只留给别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时策也会觉得孤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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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餐厅的门,迎面扑来一阵暖风,身体都不自觉抖了一下,餐厅空间不大,却坐得满满当当,恰好还剩下最后一张四人桌,孟思景雀跃地蹦过去把包放在桌上占位置。
大学生的下意识习惯。
她和时策对视一眼,默默地笑了,移开视线的时候却恰巧滑过隔壁桌,隔壁桌的男人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引得男人对面的女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她,两道目光,目光中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她身体一僵,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金逢成和他未婚妻。
时策显然发现了,靠近了她一些,站在她身后,给人一种安定感,他轻轻圈住了她的手腕,隔着衣服布料温热的触感,“转身,别看他们,我们换家餐厅吧。”
她看见时策转向兴致勃勃看着菜单的孟思景,“不吃了,我不喜欢吃西餐,换家店。”
“为什么,你还没吃怎么就知道了?不要,我就想吃这家。”女孩对情况一无所知,却在看清他们两人脸色明显有些不对的时候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孟思景站起来拎起包,“嗯,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吃,走吧。”
温榆却听见金逢成的未婚妻用娇媚的语气说:“逢成,你看什么呢,我喂你吃好不好?”
她攥紧了拳头,为什么她要走,她什么事情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她走,凭什么要因为他们委屈自己,委屈自己就算了,还要连带着委屈她身边的人,委屈时策。
她抬头看向时策,语气坚定,“不走了,就坐这里。”她拉过孟思景的手一起在卡座坐下,“我也想吃这家,小景,你想吃什么?”她自顾自地翻开菜单递给孟思景,抬头看见时策站在原地盯着她嘴角上扬。
时策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拉开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随便点,我请客。”
孟思景偷偷去瞟他们两个的表情,又看见隔壁桌女生愠怒地把叉子摔在盘子上,清脆的声音之后是时策嘴角憋不住的笑意,他偏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的人群,笑容却从撑着下巴的手指缝里溜出来。
有意思,孟思景想,他们两个也太有意思了。
牛排端上桌,叶温榆握着刀叉神情专注,像是要进行手术,听见身侧孟思景刀叉和瓷盘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心里莫名的慌张,不是在吃饭吗?她到底在慌什么,她紧急回忆起小学英语课本上写的左手叉右手刀,正准备下刀,就听见隔壁桌传来的嘲讽的笑声,“刀叉都不会握还来吃西餐。”
余光瞥见金逢成拉了拉未婚妻的手,示意别再说,却被瞪了一眼一把甩开。
温榆有些沮丧,然后眼前的盘子就被换走,取而代之的是被切好的规整的牛排,她惊讶地抬头,看见时策低头手法娴熟地切割从她那里交换过去的那份,动作简洁干练,“孟思景你别再折磨它了。”他把盘子推给孟思景,自己开始处理那份被刀扎了无数个洞的牛排。
“嚯,真麻烦,早知道不点了。”孟思景筋疲力尽地靠在温榆肩膀上,“你看是不是又给他装到了。”
她看着对面神情专注的时策,穿着和环境完全不搭的皮夹克,耳朵上的黑色耳钉在红头发的衬托下更加亮眼,他举起叉子晃了晃,“什么叫装,你嘴里就不能说点好话?”
“嘁,温榆姐,他平时在家里也这么装吗?”
“孟思景,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想吃别吃哈。”
“温榆姐,你看他凶我,脾气差死了。”孟思景抱住她的胳膊,朝时策吐舌头,“真凶,迁觉哥就比你温柔多了,温榆姐,你见过迁觉哥吗?是不是比他帅多了。”
“见过。”看着他们俩斗嘴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至于谁更帅?可能是太久没见到那位林先生了,脑子里印象已经稀薄了,应该还是时策更帅吧,她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时策轻哼了一声,“切,他现在有女朋友了,你看他还有没有空理你。”时策朝服务员招手,“麻烦给三双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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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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