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总听孙策说宋若梅很像他,吕范只觉奇怪,毕竟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像呢?今日一见,吕范才明白,宋若梅真的是神似孙策,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坚毅英气。
“宋姑娘?”宋若梅被官兵带到城门内的居室内小作休息,吕范闻信匆忙骑马赶来迎接。
宋若梅起身行礼,有样学样道:“吕范大人。”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吕范连忙作揖回礼,陈明情况,“孙将军现在诸暨,我已派人前去报信,需半日才能到达,姑娘可否先随我回官府稍作休整?”宋若梅微微颔首。
江南进入了梅雨季,阴雨连绵,吕范命人备好了马车,正要扶宋若梅上车,宋若梅却牵过自己的马来,“我习惯骑马。”
“车里能遮风挡雨,坐着还舒服些。”吕范劝道。
“不必。”
吕范也只能作罢,他看向宋若梅的马,惊喜道:“这个就是将军送给姑娘的吧,是不是叫萦空?时常听将军提起,将军说是他教你骑马的。”
“正是。”宋若梅回答言简意赅,吕范一时也不知该聊些什么,只好在前面带路,宋若梅就骑马跟他回了官府。
下了马,仆从将马牵走喂食,吕范则撑起一把油纸伞来给宋若梅遮雨,伞面是向宋若梅倾斜的,于是吕范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打湿了。宋若梅留意到了,伸手抓住伞柄推向吕范,另一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斗笠与蓑衣,示意自己不会被雨打湿,让吕范自己打伞就好。
“姑娘不必担心,马上就进屋了。”吕范没依她,一路护送她进了正堂。宋若梅摘下斗笠,吕范则帮她取下身上披着的厚重的蓑衣晾在屋檐下。脱下蓑衣,藏在宋若梅怀里的阿狸就露出头来,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着。
吕范回屋来正好看到悠闲踱步的阿狸,“啊呀!这位便是阿狸吧!”如果刚刚吕范还不甚确定面前这位姑娘是否是孙策所寻之人,那现在已经是万分笃定了。阿狸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蹑手蹑脚走到吕范脚边嗅闻他的裤脚,吕范也不敢动。
宋若梅对吕范很有好感,他容貌英俊,为人亲和友善又彬彬有礼,宋若梅很快便对他放下了戒心。她将阿狸抱起来,让阿狸趴在她胳膊上,“要摸摸吗?”吕范是给台阶就下,立即伸过手来。
“先让它闻闻。”宋若梅将自己的手放在阿狸鼻尖前,吕范学着将手递过去。阿狸凑过来闻,鼻尖蹭到了吕范的手,湿湿凉凉的,吕范就像被热水烫了一样倏地缩了回去。宋若梅和阿狸同时抬头不解地看向他,吕范尴尬地解释:“我以为它要咬我。”
宋若梅被他的滑稽逗得直笑,“我抱着呢,它咬不了。”吕范这才大着胆子揉揉阿狸的脑袋。
“姑娘这一路舟车劳顿,有没有什么爱吃的饭菜?我叫人去准备。”
“没有。”
“那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宋若梅摇了摇头。
“那我就一切照常吧。”吕范自言自语着,见宋若梅身上多少还是被雨淋湿了一点,体贴道,“饭菜还要等一会儿,姑娘一路奔波劳累,要不要去沐浴更衣?身上还能舒爽些。我叫侍女为姑娘准备换洗的衣裳。”
“也好。”宋若梅身上也确实黏黏腻腻的,便由侍女领着去客房沐浴更衣。
等宋若梅回来,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吕范怕宋若梅孤单,也留下来陪她用餐。阿狸对吕范腰间的珠串很感兴趣,伸着小爪子去勾着玩,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阿狸的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的。吕范解下挂饰送给阿狸,阿狸就叼到空旷处自己玩去了。
“阿狸,”宋若梅喊着,阿狸沉浸玩耍不能自拔,“宋阿狸!”
“无伤大雅,就让它玩呗。”
诸暨和剡县有一段距离,孙策需要半天时间才能赶来,吕范命人收拾好房间,宋若梅去睡会儿觉,他也好去忙公务。
午夜孙策终于赶到,吕范让侍女去跟宋若梅知会一声,他和孙策随后赶到。在陌生的环境宋若梅十分警惕,她一听到骚动声就起来了,侍女都没来得及叫她。
宋若梅将头发简单束起,扎起来就像个兔子尾巴垂在脑后。她从客房走出,四周黑漆漆的,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暖黄色的光,孙策步履匆匆地冲过来抱住她,“哎!”宋若梅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只有一条胳膊屈在身前妄图将孙策隔绝开来,但被孙策一并抱住了。
“你跑哪里去了?”孙策紧紧扣着她的肩头摇晃,担心和责怪的话语接踵而至,“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宋若梅将他的手拿开,“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一切安好,你们不必担心。还有,我没失踪,你不要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她觉得那很丢人。
“画得很像你吧?”孙策故意吊人胃口,
“猜猜是谁画的?”
“……”宋若梅无奈地看他一眼,“仲谋。”
“你怎么这么会猜?”孙策在摸她发顶。
“呃……你都这么问了,除了他我还能猜谁。”
“我们都说他背地里没少画你的像,你回去好好问问他。”孙策上了台阶,发现宋若梅长高不少,上次见她她才刚到自己下巴,现在已经长到他鼻梁了,于是孙策坚信宋若梅的父母应该是南下逃荒的北方人,南方女人一般长不了这么高。
“既然已经见面了,你也该放心了。明早我就走,如果我想你们的话会回来看你们的。”
“走什么走?”孙策急了,“你跟我回家,一天天的在外面撒野不着家算什么事?现在外面这么乱,安生在家里和我待在一起。”见宋若梅心不在焉的样子,孙策用力攥住她的手臂,“你听到没有?!”
“我有自己的家,我就是要回自己的家。”宋若梅神色淡漠。
“你跟一群外人瞎掺和什么?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那你就要为了他们舍弃我们?”
“人各有志。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宋若梅无动于衷。
孙策将她往屋里推:“快去把行李收拾好,明早启程跟我回家。”
“我不!”宋若梅反抗激烈。
“我告诉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命令!快去。”
宋若梅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孙策被气得直笑,“我是你的兄长!”
“我爹都管不着我,你凭什么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孙策看向一旁侍女,指向屋内,“去给她收拾行李,即刻启程。”
“我不跟你走!”宋若梅挣开束缚,右手握紧别在腰上的长刀的柄。
“想干什么?”孙策怒发冲冠,“你要跟我动刀吗!”
宋若梅缓缓抽出一截磨得锃光瓦亮的刀身,“未尝不可。”
一见这架势,孙策的护卫都围了上来。宋若梅正准备拔刀,形势剑拔弩张,吕范慌忙冲上来挡在两人之间,“姑娘,将军也是思妹心切,本无坏意。不若姑娘先随将军回家,至少见见家里其他人。况且姑娘常年在外,将军时常担忧姑娘安危,只要确保姑娘安全,姑娘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我说了,我不回去。”
“那就带我去你家。”孙策发话了。
“是啊,”吕范帮腔,“将军去见见姑娘住所,知道姑娘住在哪里,以后找人也方便。”
宋若梅思虑片刻,她不会暴露自己住址的,但可以先骗过他们。只要出了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们就控制不了她了。“好,我带你去。”
“那就动身吧。”孙策催促宋若梅去牵马,宋若梅不疑有他,将刀收起来,转过身刚要走,身后孙策一记掌刀就劈在她左侧肩颈连接处。
“将军不可!”孙策下手很快,吕范没拦住他。
“呃!”姜还是老的辣,宋若梅来不及呼痛就神识尽丧,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被孙策横抱起来。孙策瞥了吕范一眼,很是得意。吕范再想说什么也为时已晚,孙策对宋若梅太霸道专断了,他们可以好好商量的。这样一来,等宋若梅醒来一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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