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跟江惟说世界上存在心灵感应,江惟很可能会选择相信。因为刚好在他想念余春的时候,余春的消息就来了。
微信弹窗出现的那一刻,江惟急切地立刻点进去,然后就在那一刻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过依赖余春了。
跟余春相处的过程中,他总是能暂时抛开所有忧愁,体会到恬淡的幸福和甜蜜。仿佛余春就是他的桃花源,是让他雀跃的跳跳糖。
他不知道这种依赖是好是坏,但直觉告诉他他不该这样,因为他跟余春终究会分道扬镳。余春可能会读研究生、也可能本科毕业后就去很高端的公司工作。而他只会在奶茶店里看着人来人往,做一个别人口中“碌碌无为”的人。
他们生命的江流流向迥异,不该坐在同一艘船上。
可是江惟不想改变,他已经产生了瘾,他离不开余春了。
【余春】我终于忙完了
【余春】你是不是已经下班了?
【土豆丝】嗯,你今天很忙吗,忙什么?
【余春】昨天赵涵突然说这周六要搞个音乐会
【余春】我们班班委今天就一直在开会
【余春】讨论要搞什么节目,要不要收班费之类的
【余春】本来我今天就满课
【土豆丝】这样啊
【余春】嗯,现在终于闲下来了
【余春】不说我了,你感觉今天怎么样?
【土豆丝】挺好的,比较轻松
【土豆丝】感觉比在学校舒服一些
【余春】那就好
【余春】不要累到自己就行
【土豆丝】嗯,我知道
【余春】哦对了,我给你看看我以后的课表吧
【余春】【图片】
【土豆丝】为什么?
【余春】方便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空,嘿嘿
【余春】【动画表情:笑】
江惟没回复,默默把课表保存到手机里。
余春的课表比他以前的轻松一些,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是本硕连读,课程安排没那么紧张。也可能是有的课已经结课了。
【土豆丝】快期末了
【土豆丝】你最近也要好好学习
【余春】嗯,我保证我会的
【土豆丝】可以不用老是来找我
【土豆丝】有空的话,我会去找你的
【余春】可是我总是不放心
【余春】我怕你受不住
【土豆丝】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
【余春】也对,你比我们都坚强
【余春】那我们说好了,我等你来找我
【土豆丝】嗯
江惟出了一口气,退出微信,随便找了部电影看。看了一会儿,房门突然“咔哒”一声被推开,江惟转头,看见妈妈走进来。
江惟没去问妈妈为什么不敲门,而是问:“怎么了?”
妈妈坐到他床上,拉住他的一只手,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惟垂眸。
“奶茶店都做些什么呀?”妈妈问,“给我讲讲?”
江惟笑了笑,把今天的工作内容大致讲了一遍。妈妈听得很认真,等江惟说完,她道:“听上去很难啊,你不觉得吗?”
“还好吧,比——”江惟不自然地停顿一下,“……比上学还是轻松一点。”
妈妈的手蜷了蜷,剐过江惟的手背,随后她说:“那你以后要好好干,知道吗?踏踏实实的。”
“嗯。”江惟点点头。
妈妈松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说:“那我走了,你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说完,妈妈便走了出去,关上门。
江惟没有再看电影,躺到床上,睡了。
退学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好了许多,不会再出现睡不着醒不来的情况。在自己的床上,不用忍受宿舍闷热的空气和舍友的鼾声,这让他很安心,像哭求的婴儿得到糖果时的感受一样,心满意足。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江惟的工作稍微熟练了一些,煮珍珠泡绿茶做浓奶之类的活都比第一次要上手。白琴见到他的长进,夸他学得快,还开玩笑地说“上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伤人,连连给江惟道歉。
“我确实上过大学。”江惟并不介意,平淡地调侃回去。
工作按部就班,这几天里认出江惟的人越来越多。起初江惟仍有些窘迫,后来他觉得,这条街就这么大,他退学的事迟早会变得人尽皆知,他没什么好藏的,也就不想再去关心别人对自己的评论。
只不过每次被认出来都要解释一声自己退学了,还是很麻烦。
周五,白琴休息,来店里的是另一个老板。江惟到店时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坐在柜台后,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要喝什么?”老板热情地打招呼。
“啊……不是。”江惟说,“我是来上班的。”
“哦哦哦,你就是江惟是吧。”老板恍然大悟,“我叫王雨欣,白琴有没有跟你说过?”
江惟走向后场,边走边说:“没,她只说过你是女的。”
“那你现在认识我了。”王雨欣也往后场走,“这几天工作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江惟拆开绿茶茶包。
“真的?”王雨欣拿滤网筛着珍珠,“没有落差吗?我听她说你是从985退学的。”
“还好吧,没有太大的落差。”江惟专注地搅拌着绿茶,“我觉得在这里打工很舒服。”
“你真特别。”王雨欣笑了起来,把珍珠倒进开水里,“我以前从高中退学的时候哭得要死要活的。”
江惟笑了笑。
王雨欣比白琴要热情一些,主动加了江惟的微信,没人的时候一直拉着江惟聊天,说自己比白琴大五岁、说自己读书的时候有多笨、说自己一开始是做路边摊的、说前几个月她休息的时候去哪里旅了游。
除了跟王雨欣聊天,江惟还会跟余春聊天。
期末考临近,余春其实很忙。就江惟上学的经验来看,数分C 还有化学都不是好糊弄的科目,他痛不欲生地学了三四个月,可以说仍然是一窍不通。余春比他应该要好一些,但专业分流压力大,还是要多花些时间复习。
江惟这几天一直让余春多学习,但余春还是经常来找他,给他看学校里的野猫、看自己捡到的花、看他们几个班班长和学院学生会为了音乐会排练的照片。
江惟这边没什么新鲜美好的东西,他只能对着奶茶店的柜台拍一张照,说下次请余春喝奶茶,问余春有没有想喝的。
余春说:只要是你做的就好。
江惟对着屏幕傻乎乎地笑。
八点下班前,江惟跟王雨欣说:“这周周末我就不来了,两天假。”
“嗯,可以可以。”王雨欣喝着柠檬水,“好好休息哈。”
聊了一天,又一起干了一天的活,江惟对王雨欣已经不那么生分,见她这个时候仍然喝冰冰的柠檬水,就问了一句:“不冰吗?”
王雨欣扯了扯自己的脸:“你觉得我黑吗?”
“还好吧。”江惟说,“就是很正常的肤色啊。”
“据说柠檬水可以美白,我看看喝一个月能不能白一些,跟你一样白就不错。”王雨欣说着,又吸了一口。
江惟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也不算特别白,只是比大部分人要白,如果说别人是乳白的奶茶的话,他就是亮白的牛奶。
其实军训晒黑了一点,但这几个月除了体育课一直待在室内,又白回来了。
余春不一样,余春比他要黑一些,又比小麦色要白,肤色很温柔,脸总是红润的,很健康。跟余春这个人一样,有一种阳光的感觉。
大概是相由心生吧。江惟边往外走边想,接着拿起手机,把漆黑的手机屏幕当成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
他觉得自己就长得有些软弱。
不过余春说他很坚强,应该不是在客套,毕竟网上聊天不是面对面,觉得不舒服的话完全可以不说,用不着虚与委蛇。
江惟回到店里,陪爸妈吃饭。
饭桌上有酸辣土豆丝,不过吃起来没多少酸味,应该是爸爸做的。妈妈喜欢多放醋,爸爸放的辣椒就比较多。
“明天约了医生的。”江惟主动提起,“你们要去吗?”
“要吧。”妈妈说,接着又关切地问他,“你最近心情还好吗?”
江惟踌躇了一会儿,回答道:“……还行吧。”
的确比在学校的日子好转了很多,但要是说他很开心,也的确是假的。
他有时候还是会慌张,会恐惧,觉得前途迷茫,自己好像已经走到了一种很坏的境地,辜负了身边所有人的期望。
他身上的压力仍然很大,在奶茶店打工的每一天,虽然工作很轻松,但他一刻都不敢真正地松懈。他总觉得空气里有看不见的人正在注视他,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散漫,这些人就会跳出来,对他指手画脚地攻击。
他始终是紧绷的,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对他人有所亏欠。
“还好就行。”妈妈说,“我们现在不求开心,得过且过就好了。”
江惟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妈妈的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有怪他的意思,可如果没有他,如果他没有退学,妈妈也绝对不会这样说话。
这种话像湿抹布一样,遮住他的口鼻,盖住他的心脏,让他全身心都蒙上一层干不了的水汽,背负上无形却厚重的负担。
而他的思绪在心里打转,意图把心脏上那一层蒙蒙的水珠赶跑。于是水汽顺着血管上涌,流到鼻头,让他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还好,他忍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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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沉甸甸压着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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