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春开学当天，江长青准备入院。

江惟本来想的是，如果爸爸住院和余春开学不在同一天的话，他就可以分别陪爸爸去医院和陪余春去高铁站。现在两项活动碰到一起，他要抉择，最后选了陪爸爸。

去医院的路上，他很愧疚地给余春发消息。

【土豆丝】对不起啊，我本来想送你去高铁站的

【土豆丝】但是我爸今天住院，他比较马虎，肯定不记得医生会跟他说什么

【土豆丝】我妈又抽不开身，所以我得陪他

【蠢蠢】这没关系啊

【土豆丝】对不起啊蠢蠢

【蠢蠢】都说了没事！

【蠢蠢】别道歉

【蠢蠢】【图片】

【蠢蠢】我刚到高铁站

【土豆丝】好快

【蠢蠢】四十分钟后我就在湖城了

【蠢蠢】我会想你的

【土豆丝】我也会想你的

【蠢蠢】【动画表情：嚎啕大哭】

【土豆丝】【动画表情：嚎啕大哭】

不久后，江惟和江长青的网约车抵达青城医院。下车时，江惟还陷在那种“又要跟余春异地了”的恋恋不舍里，走路都有点心不在焉。

江长青跟江惟走到门口，看着大门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潮，江长青对江惟感慨道：“以前都是陪你来，这次我自己也要看病了。”

江惟轻声笑了笑，又听到爸爸说：“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江惟抬眼看过去，江长青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到一起，像一本已经被翻得发皱的书。

他爸今年四十五岁，说老绝对说不上，可也确实离年轻的范畴相去甚远。江惟想，江长青此刻很可能正在经历中年危机：对生活没有太大热情，对未来感到担忧，甚至有一点恐慌。

这种想法又在无形中加剧了他的愧疚与羞赧——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重新想起退学，他会想：退学确实为父母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绝望。

他在心底问自己，假如回到过去，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有没有不那么决绝的，能换来两全结局的策略？

实话实说，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如果回到过去，他可能还是会选择退学。

“你哪里老了，你很年轻好吗。”江惟揽住江长青的肩膀，对江长青说，“只是生个小病而已。”

江长青咳了两声，跟江惟一起走进大门。

江惟抑郁症的药还有很多，这一次他们就没有再去心理科，而是直接走向消化内科住院部。江惟带着江长青办完了所有入院手续，护士领他们去病房，江长青见到床，二话不说就躺了上去，还蹬掉了自己的鞋，在空中晃着脚。

这个病房有两张床位，但是隔壁目前没人，江惟就没去管他爸有些不雅的行为。他在病房里转了几圈，了解完大致结构之后又跑到窗户旁边。

可惜，窗户外面是医院的某栋楼，视野被挡了大部分，而不像大部分文章里写的一样是开阔的草坪或天空。

几分钟后，医生来找他们说胃肠镜的注意事项和时间。江长青忙不迭坐起来，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脚，认认真真地听着。

等医生交代完离开，江惟问他爸：“去吃饭吧？”

江长青点点头，起身后却没立刻走，而是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江惟之前一样站到窗户前，发了一会儿呆。约莫半分钟后，他转过来对江惟说：“这几天有空的话帮一下你妈妈，她一个人忙。”

江惟点点头，带着江长青去吃饭了。

吃完饭，江惟送江长青回病房，然后便打车离开。回到天宝街是半小时后，他赶到店里，饭点已经过去，妈妈正在扫地。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江惟问。

“忙得过来啊。”舒月边扫地边说，“其实也没多忙。”

江惟抿抿唇，走进后厨。洗碗机空着没用，他把碗筷放进去，按下按钮，然后又走出来，掏出所有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放到一起，接着带到外面去丢掉。

帮妈妈做完这些，他拿出手机，在奶茶店的三人群里发消息。

【土豆丝】我这几天能请假吗？

【土豆丝】就是提前把后面两周的假期用了

【王雨欣】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吗？

【白琴】我记得，你爸好像住院了是吧？

【土豆丝】对

【土豆丝】我妈一个人在店里忙不过来

【白琴】我觉得可以

【王雨欣】@白琴直接给他放假吧

【土豆丝】真的吗

【王雨欣】不用调来调去的

【白琴】没问题啊

【土豆丝】会不会不太好？

【王雨欣】没事

【王雨欣】就三四天

【白琴】你把自己家看好就行

按江惟对两人性格的了解，她们绝对是真的想帮江惟的忙，因此江惟没再推辞，很爽快地回复了。

【土豆丝】那谢谢老板

【土豆丝】【动画表情：开心】

【白琴】@江惟你爸肚子不舒服是什么症状？

【白琴】我妈最近也老是说肚子痛

【白琴】还有点吃不下东西

【白琴】我在想要不要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雨欣】她生病了吗？

【白琴】还不知道

【土豆丝】我也不知道我爸是什么症状

【土豆丝】他就只是说肚子痛，而且最近好像又不痛了

【土豆丝】能去医院还是去医院吧

【白琴】那等你能来看店了我再带她去

【王雨欣】不用，你明天就去

【王雨欣】关一天

【王雨欣】我也陪着去

江惟看到王雨欣这条消息，心里并不惊讶。

她们之前跟江惟说过，王雨欣的父母都在老家，她独自一人在青城，陪白琴母女俩住在一起。经年累月下来，她肯定已经跟她们产生了近似于家人的感情。眼下得知白琴的母亲身体抱恙，王雨欣肯定会想跟着去检查的。

【白琴】万一明天来大客户怎么办？

【王雨欣】那也去

【白琴】也行，我打个电话给我妈

几人的聊天中止，现在闲着没事，江惟跟妈妈说了声要出门，接着就跑到了奶茶店里。

江惟推开门，风铃叮铃铃地响，白琴正在后场门前给她妈妈打电话。王雨欣独自坐在柜台后，双手托腮，看了眼江惟，接着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琴看。

“……肯定是越早去越好啊。”白琴冷静地说，“这种事拖不了的。”

“现在不痛也得去，江惟他老爸就是一会儿痛一会儿不痛，不还是查出问题了。”

“我们开店不重要，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们这个店也不用开了。”白琴说得很果断。

江惟在一张桌旁坐下，听见这话思索了几秒，如果有朝一日，这家奶茶店真的因为什么不可抗因素开不了了，并且这时他还没攒够钱，那么他要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他发现也没什么好想的，无非就是再去找个工作，接着攒钱。

“那说好了，明天就去。”

白琴挂了电话，走过来，对江惟一挑眉：“你来干嘛？”

“我来听听。”江惟说，“免得你还要在群里说。”

“明天什么时候？”王雨欣问白琴。

白琴答道：“早上吧，起床就去。”

“你们挂号了吗？”江惟问。

“哦对。”白琴对江惟点点头，拿出手机，在医院公众号上看了一眼，然后对王雨欣说，“网上已经没号了，得明天去现场挂。”

“那可以去早点。”王雨欣说。

“嗯嗯。”江惟也跟着说，接着又安慰道，“阿姨会没事的。”

“希望吧。”白琴叹了口气。

江惟没待多久就回店里了。他跟余春打视频聊天，余春问他店里忙不忙，说：“如果你们忙不过来的话我就去帮你们”。

“你好好上课。”江惟往外走，走到他爸停三轮车的地方，“白琴和王雨欣给我放了假，我可以帮我妈。”

“那多一个人也会好一些吧？”余春在宿舍阳台上站着，隐隐约约能听到他舍友打游戏说话的声音。

江惟皱眉，又一次说道：“你好好上课，好好学，不要太担心我。”

大一两个学期的绩点都会作为专业分流的指标，这学期的比重还要更高一些。要是余春因为这种事情落下功课，导致最后与理想的专业失之交臂，江惟会愧疚一辈子。

“好吧。”余春笑了笑，突然又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分流吗？”江惟问。

余春摇摇头：“不是，就是不想上课。”

江惟轻轻笑了，隔着屏幕搓了搓余春的鼻子：“上课上累了就找我，我肯定会理你的。”

“你也忙啊。”余春的脸上露出一些口是心非，“老打扰你不好。”

“我需要你来打扰我。”江惟说。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挂断电话。江惟在店里无所事事。

他妈妈问他写作的事业怎么样了，他说很不错，带着他第二篇文章的《青草》明天就要发行了。

“说不定以后你可以成为大作家哩。”舒月笑着跟他说，眼里带着一种江惟许久没看见的希望。

他也笑。大作家肯定当不上，只要能一直为《青草》交稿，然后渐渐被更多人看见，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江惟一直无所事事到了晚餐。晚餐时，店里一如既往地忙，但江惟不会做菜，只能在前台为客人点单，或是帮妈妈端盘子。还好他家规模不大，哪怕坐满了也就二十来个人，他不至于忙到脚不沾地的地步。

但这是两个人的情况，中午舒月一个人在店里，肯定很忙。想着这些，江惟有点惭愧，他觉得自己该学一下做饭的。

其实以前他不是没有过学做饭的念头，有一次跟爸妈说，爸妈的回答是：“做饭这个东西可以等以后结婚了再学，要不然学了也没用。”

估计在爸妈的内心，他根本不需要为自己家的饭店忙碌。

他看向妈妈。妈妈正坐在他对面，跟爸爸打视频，说：“我打算明天买本杂志。”

接着妈妈又抬头，看向江惟，问他：“欸儿子，你说你那个杂志叫什么来着？”

“《青草》。”江惟答。

“哦哦，对，《青草》。”舒月又低下头，对江长青说，“明天买本最新的《青草》，我儿子的文章在上面，看下我能不能找到。等你回来，你也找一下。”

“我们两个没文化的，还看书啊？”江长青开玩笑。

舒月也笑起来：“看着看着就有文化了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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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人都要变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