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8月17号,距离余春的生日还有一天。江惟的礼物早在一周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只等18号到来,去余春家送给他。
他还把余春生日的事告诉了陈书铭,陈书铭听完,从书店里挑了几本杂志,让江惟一起送过去。这些礼物现在都在江惟家里放着,没让余春知道。
这个暑假,余春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来书店,帮陈书铭和江惟做事。今天也不例外,都是生日前一天了,也没打算休息休息。
“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江惟整理着书架,问余春,“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生日的?”
“就是陪朋友出去吃饭,再逛逛街。”余春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整理,“其实我感觉每年都这样太没意思了,明天不想出门。”
“那就去你家?”江惟问。
“好呀。”余春笑了起来,摸了摸江惟的脑袋,“我爸妈肯定也很欢迎你。”
江惟说:“那要不要先跟他们说一声。”
“等我回家就跟他们讲。”余春说。
当天晚上,江惟和余春挂着视频电话聊天。反正第二天不用上班,江惟打算聊到十二点多,好亲口跟余春说一句生日快乐。
“我觉得这个暑假好快啊。”余春坐在床头,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怎么还有两周就开学了。”
“我都没有暑假这个东西了。”江惟柔和地笑了笑。
没等余春作出什么回应,江惟又说:“感觉你这个暑假一直在帮我们看店,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我觉得很好啊。”余春说,“比以前天天待在家里玩游戏的暑假要充实多了。”
“你都没出去旅游,也没怎么跟其他朋友玩。”江惟捧着手机,躺倒在枕头上。
“有什么关系。”余春对此并不在乎,“我现在跟以前的同学联系比较少,跟大学同学又还没有好到可以一起出去旅游的程度,就算不帮你,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江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还想陪你出去旅游。”
“我也是,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玩吧。”余春说着,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我肚子怎么有点痛。”
两人晚饭是一起吃的,在清风商业街吃了顿家常菜。那家饭馆他们以前也吃过,没出现过什么问题。
“你回家之后吃了什么吗?”江惟问。
“没有呀。”余春继续揉着自己的肚子,“就喝了瓶牛奶。”
江惟有些担心,看着余春微微皱起来的眉毛问:“不会是牛奶变质了吧。”
“应该……没有吧,我这个暑假天天喝。”余春略微弯了点腰,声音变得有些虚弱,“嘶……好痛啊。”
说完这句话,余春红润的脸也开始发白,嘴唇的颜色变得很淡,一点血色都没有。
江惟立刻变得不淡定了,焦急地说:“是不是急性肠胃炎?快叫你爸妈带你去看医生。”
余春也觉得是,缓慢地挪动到床旁边,穿了拖鞋,弯着腰走出去,敲自己爸妈的房门。
他身体没什么劲,敲门的声音很小。好在二人都还没睡着,何静娟在里面问:“什么事?”
余春靠着房门,小声地说:“我肚子特别痛……”
“什么?”何静娟没听清,又问了一句。
江惟在屏幕那头着急,说:“你直接开门进去,反正他们都没睡。”
余春闻言,抬起手放在门把手上,把门推开了,然后用极小的步伐走进房间,说:“应该是……急性肠胃炎。”
余鸿信和何静娟这次听清了,并且还看到了余春血色全无的样子,当即也反应过来,立刻下了床。余鸿信径直走向玄关,去找车钥匙。何静娟则扶着余春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
余春没挂电话,但把手机装进了裤兜里。江惟能看到的景象变成一片漆黑,只能靠听声音来判断余春现在在做什么。
三双拖鞋走在地上,声音很大,清脆一点的“啪嗒啪嗒”声应该是叔叔的,剩下两个在地上拖行的估计是阿姨和余春。
脚步声停了,看样子他们在等电梯。何静娟问:“怎么突然肠胃炎?你在外面吃了什么吗?”
余春应该是回答了,但声音太小,江惟听不到,只能猜测是一个“没”字。
余鸿信又问:“会不会是家里的东西坏了?牛奶?”
刚刚余春喝牛奶,余鸿信是看到了的。
“不对吧?他前几天也在喝啊?”何静娟说,“诶电梯来了,快进去快进去。”
三人走进电梯,一时之间没说话。江惟盯着手机上的一片黑,只觉得心都被揪起来,身周透着一股焦躁的气息。
虽然他知道急性肠胃炎并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症,但他还是忍不住为余春着急,特别是在想到现在离余春的生日只剩大概半小时的时候,他更加觉得难过。
余春生日的第一秒肯定是要待在医院的了,要是症状程度比较重的话,还得在医院住个一天半天。这可是生日啊,谁会想自己的生日在医院过呢?
手机屏幕里的一团黑突然动了,他赶忙看过去,是余春把手机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江惟看到余春已经上了车,正无力地坐在后排座位上,靠着车窗。何静娟坐在他旁边,往屏幕上瞟了一眼,看到江惟之后,微微一愣。
“阿姨。”江惟硬着头皮打招呼,“我刚刚在和余春打电话。”
何静娟张了张嘴,点点头,没说什么。余春又把屏幕对准自己。
看到余春那张苍白的脸,江惟恨不得能伸出手去摸,去把余春抱在怀里。余春没太多力气,只对着江惟虚弱地笑笑,小声说:“我没事,你别担心,啊?”
江惟鼻子一酸,热气几乎就要涌上眼眶。他赶紧闭了闭眼,跟余春说:“嗯。”
他没说什么“我为你难受”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余春肯定会反过来安慰他。他不需要余春的安慰,而且余春都痛成这样了,也不应该再分出心力来考虑他。
深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余鸿信开得很快,二十几分钟就到了医院。三人走到急诊科,医生的话,配合地做了抽血和大便检查,然后坐在冷冰冰的椅子上等结果。
江惟安静地看着余春,余春也略微低头,安静地看着他。
“明天你过生日呢。”何静娟突然说,“这大半夜的跑到医院来,真是……”
说着,她拉住了余春的一只手。
余鸿信叹了口气,没说话。
余春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他感觉自己的肠胃都绞成了一团,片刻不停地痉挛着,让他连呼吸都痛。
化验结果很快出来了,医生过来跟他们交代情况,说要打点滴,还要住院一天观察。
护士带他们去了空出来的病房,余春躺到床上,等护士来打针。他侧躺着,把手机架在一旁,和江惟面对面。
两人都没说话,余春看着江惟的脸,情不自禁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痛苦地闭上眼,手按揉着自己的肚皮。
“你还笑。”江惟真的急了,“这种时候笑什么啊。”
余春依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惟。
他看到江惟眼里的焦急和关切,即使那双眼眸已经带上了不可抑制的痛怛,却依然显得很温和,这让他感到平静、幸福。
护士来给余春打针,余春一声不吭地躺在病床上。余鸿信说:“回家我们看看那些牛奶过期没有,还有零食什么的,都看看。”
“嗯。”何静娟坐在床边,“唉。”
十二点了。
江惟摸了摸自己有些酸涩的鼻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计划,这时候他应该是笑着跟余春说“生日快乐”的,可现在余春躺在病床上,这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余春好转了一些,把手机拿起来,小声说:“我生日到了。”
江惟难过地看着他,想哭,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哭。
余春笑了起来:“快说啊,小江,我就等着你跟我说呢。”
江惟挣扎一番,最后还是有些哽咽地说道:“余、余春,生日快乐……”
“嘿嘿。”余春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好了,我现在没事了,你也可以去睡觉了。哎呀,别哭哇。”
“把你的床号告诉我。”江惟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我明天去看你。”
“七十七。”余春说,“那我挂啦。”
“嗯,拜拜。”江惟点点头。
余春朝他挥挥手,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江惟洗漱完就立刻打车前往医院,来到住院部,找到七十七号床。余鸿信和何静娟都不在,病房里只有余春一个人,正靠着床头看手机。
“你来啦?”见到他,余春的眼睛亮了起来。
江惟听到余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点活力,登时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椅子上,问余春:“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也不知道,就是早早醒了,然后睡不着。”余春说着,看向江惟手上的袋子,“那是不是我的生日礼物?”
“是。”江惟点点头,“你现在要看吗?”
“当然要。”余春笑着说。
江惟把袋子放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先是两本杂志,他放在余春床头,说:“这是陈书铭给你的。”
“他竟然知道我生日?”余春有些惊讶,“你告诉他了?”
江惟点点头:“嗯,你一直给他帮忙,他肯定要送你东西的。”
接着,他再拿出一顶天蓝色的帽子,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说:“这是我给你织的……虽然现在是夏天,不怎么用得到,但冬天可以用。”
余春拿过那顶帽子,戴在头上,说:“很合适诶,你手真巧。”
说着,他又伸出手,摸了摸江惟的脸颊。
“因为你也给我织了东西嘛,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学。”江惟有些难为情地说,“其实我总觉得织得不够好,但是时间不够了,只能做成这样子。”
“很好了,真的很好了。”余春说,“我很喜欢的。”
江惟点点头,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信封,说:“这里面有一封信,你……等我走了再看。”
余春笑了起来,摸他的头发。
“没了。”江惟说着,看向余春,“你现在还痛吗?”
“不痛了,但是有点累。”余春说。
江惟说:“那你要不睡一会儿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你来了我怎么舍得睡。”余春说。
江惟不说话了,牵住余春的手掌,轻轻磨蹭着他的指节。
余春倾身过来,在江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江惟也亲了亲余春的脸颊,然后问:“你要不要吃东西?我去给你买一点吧?”
“不用,我爸妈等下会给我送来。”余春也摸着江惟的掌心,“你坐着就好。”
江惟点点头。半小时后,余鸿信和何静娟来到病房,给余春送早餐,江惟跟他们打了招呼,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叔叔阿姨。
“小江你人真好。”何静娟衷心地说,“太关心余春了。”
江惟腼腆地笑笑,没说话。
“他对我可好了。”余春没什么负担地说。
余鸿信和何静娟在场,江惟不好再待着,于是他没多久就离开了。
余鸿信这时候才问:“那个袋子里是什么?”
“江惟送我的生日礼物。”余春说着,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到袋子里,拿出江惟写给他的那封信,并对爸妈说,“我要看他给我写的信,你们别看哈。”
“不看不看。”两人异口同声道。
余春满意地点点头,拆开信封,阅读起来。
【致亲爱的余春:
在很久之前,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幻想过,假如你过生日,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我想的是,你可能会带着自己的舍友或者是其他朋友一起去外面吃饭,而我只能作为一个普通朋友给你发信息,说一声简单的“生日快乐”,再送你一点适合朋友身份的、无功无过的礼物,以表示我对你的祝贺。
在开学到我退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单向的。所以在办手续那几天,感受到你对我的在意和关心时,我其实既惊喜,又惶恐。惊喜是因为我从没想过你会那么在乎我,会因为我而流泪。惶恐是因为,我即将要退学了,以我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你。
现在想起退学,虽然只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却觉得那是一件遥远的往事。退学前的所有痛苦经历并没有消失,那些记忆仍然留在我心底,但很奇异的是,当我回忆那段时光时,我不再难过了。那几个月的绝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灰飞烟灭,现在跟那些回忆一并存在的,是一种轻飘飘的平淡,就像一声没什么波澜的叹息。
退学这件事,确实给我的生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我开始打工,开始以一个不同于以往的身份看待世界。在这期间我渐渐发现,其实世界上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是生活在水中的游鱼,所有选择都只不过是大洋中央微不足道的一道波浪,波浪到来时可能把我们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但回过头来发现,其实也就只是又一道水流而已。
但是,但是。但是余春,对于你的事情,我却没办法用这种平常心去看待。我们原本是两条小鱼,虽然偶有交集,但最终还是要游向各自的天地。可自从元旦以后,我们的生命就交缠在了一起,我们的呼吸影响着彼此的鳃,我们的游动颤抖着彼此的鳍。我无法将你从我的生命中割舍出去,就像你也做不到忽略我一样。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在人的生命里,爱实在是一个太神奇又太危险的物品。它竟然能在我身上留下比“离经叛道”还要不可磨灭的印记,能如此轻易地将我自以为成熟稳重的内心搅动得混乱又迷离。
我很庆幸我爱你,余春,自然,我也很庆幸你会爱我。因为我从爱情里体会到了太多以往几乎没机会体会的东西,我还没看清爱的全貌,就已经为这种甜蜜而感到神魂颠倒。
很抱歉,在给你的生日信里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想说,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幸运的事情,它让我的生命不再是一滩死水,而是一条澎湃的江河。
你一直是热烈而灿烂的,我希望,我也相信,在今天以后,你也能保持着这种美好,乐观积极地活下去。
你像一朵花,绽开在我的生命里,你让寒冬不再是寒冬,你是美丽之所以美丽。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余春,我永远爱你。
——你的,江惟】
番外就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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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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