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家(八)

“你……”

杨镇如语塞,宋施琅确实不是她亲生,在宋家除了宋世清和宋老夫人外,没有第三个人知,宋冠元是如何知晓的。

“大嫂,你跟大哥这样生疏的感情,如果当初,跟杨家议亲的人是我……”

“宋冠元,请你自重。你我这样的年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需要旁人教你吗?请你现在离开书房。”

宋冠元见杨镇如动怒,明显那女子不在她手上,他心有疑虑,只好离开了书房再次派人去查探消息。

宋冠元又想到,既然那女子已经消失,暂且可以不管,趁着宋世清已经离开山庄,先把山庄里的另外一位赶紧处理掉才是正事。

只要让一切回到从前即可。

是夜,阮南竹给宋施琅涂完药,今日宋施琅的皮肉比往日要严重一些,溃烂之迹渐渐回归,他只能加重药量,把溃烂的时间往后推迟。

临走前又交代了几句,然后动身回溪园。

许是在长生楼耽搁了一会子,回溪园时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好在山庄灯光璀璨,不至于让阮南竹摸黑回来。

今日倒是比往常要安静许多,阮南竹上了楼,耳边除了远处瀑布的声音,其他一片寂静,连夏夜的虫鸣今日都没有响起。阮南竹摸了摸手臂,心想山里入秋就是要比山下早,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几分秋日的凉意。

回到了卧房里,他放下手上所提着的药匣子,扭头扫到自己屋内圆桌上有一张字条,他点燃手上的煤油灯,捧着灯走近圆桌,伸手拿起那张字条仔细阅读起来。

字条上赫然写着:技艺不精,另求它人。

阮南竹不解这字条何意,就在他心神全在这上面时,骤然听到房梁上传来跳跃的声响,他抬头看去只见从上面跳下来位身着黑衣身形高大的男子,男子落地后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稳住后曲着一条腿跪在地上,随后从腰间抽出两把短剑,眼中杀意腾腾。

不好,有刺客。

阮南竹暗道不妙,随即立马冲向房门,他脚步刚有挪动,那人的短剑瞬间脱手,察觉对方会丢武器过来阮南竹猝然一个下蹲,那短剑从他头上飞过,插到了他前方的门板上。

那黑衣人见阮南竹躲过,直接举着手里的另外的短剑上前搏斗,在被阮南竹躲了几招后那人抽回门板上的短剑,他两只手握着短剑像是玩具似的在手里转了数圈。

足以见得那人对自己武器的娴熟程度。

偏偏此时,阮南竹窗户边一抹暗色的人影跳跃进来。

“你来了!”

“嗯。”

一改以前的浅蓝色上衣下裙,今夜的洛轻云身着红棕色窄袖劲装,如墨般的秀发被一根竹簪牢牢固定,腰间系着玄色皮革腰带,只见她一进房内,迅速地抽出腰间寒月,一举一动间带着干脆利落。

那黑衣男子见屋内又出现了另外一人,立即转身将击杀目标切换为洛轻云。

反正在这山庄里的外人都会失去内力,一个弱女子而已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眼前的女子超出了他的意料之中,能悄无声息从窗口跳进来,就绝不是没有内力之人。

他大意了,或者说轻敌了。

心中的诧异抛到一边,男子专心迎敌。长剑遇上短剑,短剑灵巧如双子星,一边落下一边又起。但他遇到的是洛轻云,洛轻云手握寒月,面对对方细密多变的攻击,寒月化身为气吞山河的游龙,招招接下招招化解。

一抹寒光从寒月剑刃上掠过,对方捕捉到了这抹弧光,那弧光忽然变成了数道离弦之箭朝他射出,一道道真气撕开长空,平地生波,欲将那人割裂。

那黑衣人用剑挡住要害,身上已经绽开了数道口子,洛轻云不会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小竹,扑灯。”她对着角落的阮南竹喊道。后者即刻领命,捡起地上散落的家具,对准屋内的各处照明处一一扑灭。

房内一时陷入昏黄,只有几处角落发出摇曳的烛光,洛轻云身似鬼魅般时隐时见,只有她的寒月带着银白轨迹,黑衣人视线里只有长剑在空中划开的白光,随后那白光刺中了自己腹部。

还来不及感受疼痛,又见那抹白光已经逼近到自己的脖颈上。

刀锋上的凉意要比毒蛇盘踞在脖颈间令人生畏,因为执剑之人稍有动作,他的血脉就会被活生生割开。

“饶命……”

房中亮起光芒,洛轻云手持寒月,挑开了男子的面具。此时阮南竹卧房门被人从外打开,乌泱泱走进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正是宋世清跟宋施琅父子俩。

“阮大夫,洛姑娘,你们没事吧?”得到两人均为受伤的消息,宋世清面色骤然冷下去,他吩咐道:“紧闭山庄大门,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离开山庄,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宋家眼下动手。”

他说完又看向那黑衣男子,随即认出他,“牛满?是你。你是孟管家带进来的,难道……”

宋世清忽然醒悟,为何来了这么多神医都治不好琅儿的病,原来问题不是出在琅儿身上,而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不许那些大夫治好。

真是该死!

宋世清怒火中烧,径直转身看向身后的孟管家,“将他给我绑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孟鹤舟,你从小在府上长大,你爹跟着我爹多年,枉我如此信你,让你负责照看琅儿!”

话音落下,瞬时间孟管家便被人五花大绑,有人对准他膝盖我狠狠踹了一脚孟管家便直愣愣跪了下去。

“老爷、少爷,请让我解释——”

“就是你!”

孟管家的话被身后的声音打断,房内之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宋冠元手里捏着一叠书信,出现在门外。

门口的下人见状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宋冠元举着那书信,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我已经派人去孟管家房里搜过,大哥你猜猜我搜到了什么。”

“什么?”

“这是孟管家跟山庄外面之人的书信和……一枚手镯!”

跪在地上的孟管家听到书信跟手镯几个字,瞳孔吓到紧缩,一张脸布满了惊慌,他忍痛抬起头道:“老爷!是属下识人不清,才有今日祸事,请赐老奴死罪!还请老爷看在奴才从小在宋家做事,请勿听信他人谣言!”

宋世清抬手打断他,对着宋冠元道:“手镯跟书信一事,冠元你来说。”

“信上之人说道,请孟管家念在旧情上,让琅儿最好永远待在临清山庄,永远不回宋家。这些来信并无落款,但是,这枚镯子——”宋冠元停顿片刻,脸上显露纠结,他并未把话说完,直接将手镯递给了宋世清。

宋世清将手镯接过去,随后在手上细细打量,透过房间里的烛光,他转动着手镯内壁,忽然看到了两个字——玉宣。宋世清神情一愣,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因为他的正妻杨镇如,小字玉宣。

多年前的些许记忆闪回脑中,宋世清深吸一口气,眼神松懈下来,他揉了揉拧在一起的眉头,冷静下达命令:“屏退所有下人,让大夫人来溪园一趟。”

宋世清命令下达后,所有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角落里绑着正在流血的牛满的阮、洛二人对视一眼,也打算退出去,刚有动作,却被宋世清留下。

“阮大夫、洛姑娘,你们二人留下吧。”

大夫人来的时候,没想到山庄里所有人都在阮南竹卧房里。她刚走近就见跪在房内的孟管家和一旁浑身是血的牛满,又见宋世清等人坐在圆桌上沉着脸若有所思。

“这是发生何事了?”

“这还要问夫人你。”

宋世清说完,将桌上的书信和手镯推向大夫人的方向。

大夫人一一看完书信,依旧不解,“这信上内容是真是假?为何跟我笔迹有几分相似?”她说完,瞧见了那枚镶金翡翠玉镯,样式有几分熟悉。

“这镯子也似曾相识。”

宋世清打量起她的脸,开口道:“你不喜琅儿,我知道。可是,琅儿对已经离宋家那么远,孤身一人来到这山庄之中,你为何还要掐灭他为数不多痊愈的希望,让他终身都沾染着这怪病,你才如意吗?”

“我为何不喜他你心知肚明,况且我哪里掐灭过他痊愈的希望,宋世清,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大夫人心中也有怨言,她遵从家族的安排跟宋世清联姻,多年来配合两个家族的期望,扮演着端庄得体的宋夫人。事事以家族体面为重,怎么会做出这些下三滥的事情。

“那你解释一下跟孟管家的事吧。”

大夫人不怒反笑,“就凭着几封没落款的书信和一枚手镯,你居然会相信我会暗中收买管家去残害你的宝贝儿子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多年夫妻恩爱形象撕破,一旁沉默的宋施琅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他一直以为杨镇如厌恶自己是因为自己所得的怪病,可是他敏感的从两人对话中闻到了另一个答案。

“玉宣,你我二人,年少时便结发为夫妻,为何要走到眼下针锋相对的局面。”人到中年的宋世清对这些阴谋诡计感到疲惫不堪,他的声音里带着妥协:“你我各退一步,我不追究你之前所做之事,你把琅儿的解药拿出来吧。”

“你居然怀疑是我下的毒?”

大夫人杨镇如猛然拿起桌上书信,走到孟管家身边,将那些书信砸到孟管家身上,“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伪造这些东西陷害我?我从未跟你写过这些书信,这手镯我早就丢失不见,你是从哪里捡到的?”

孟管家被信砸到脸上,他没有躲开,只直直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对上他的眼,直到看全孟管家的脸,她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段过往。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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