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望着萧祚消失的背影,良久才在邴娇娇的呼唤中舒出一口气。
她指着地上的云敛和鸥千瑜问:“这两个人,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邴娇娇瞥了他们二人一眼,向她摆一摆手,“用不着,年乌衣会来接他们的。”
“但,”章予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他们已经中毒了吧,早知道他们是你的朋友的话....”
邴娇娇嗤笑一声,慢悠悠道:“谁和他们是朋友了。”
他过来拉章予的手,“走了,回家。”
章予跟在他的后面,手被他紧紧地攥着,她抽出来一些,又被他一把握住。她只好说:“很疼。”
“很疼吗?”邴娇娇回过头,“这是我给你的感觉。”
“天呐,”三水皱着眉头迎上来,“无尘怎么伤成这样了。”
她又向后张望了半天,“小予呢,她怎么没回来。”
萧祚把背上的无尘卸下来,放在床上,无程也不在,不知道此时他是几岁的心智。
他顺着床沿向下坐,在三水的惊呼之中顺着床边滑下来。
很难得的,三水看到他这样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里面。
萧祚的声音闷闷的,“小予她....."
他不接着说,而是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握住三水的手腕,问她:“小予会中情蛊吗?这种魂体的话,应该不会中情蛊吧。”
“什么啊?小予中情蛊了?”三水大呼一声。
萧祚竭力去分辨她的情绪,到底是意料之中的欣喜还是意料之外的震惊,萧祚没能分清。
他冷眼看着三水顺着他的手臂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确认:“小予中情蛊了?谁的情蛊,我们苗族有叛徒?”
萧祚也回看着她,却觉得她的震惊不似作假,可是萧祚也摸不清头脑了,不是三水的话,苗族的人真的会把这个情蛊给邴娇娇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上次邴娇娇在武安城败退之后,顺便去了苗族也是有可能的。
萧祚张口要回答这个问题,才惊觉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带走章予的人叫作什么,只听到章予叫他“娇娇。”
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萧祚念出来都嫌恶心,又写不出来,最后嗫嚅半天说:“是年乌衣身边的人,听起来和萧祈也有关系。”
“那小予是自愿跟着他走的吗?”三水又问。
萧祚很不想承认,但是他只能点一点头。
三水转一转眼珠,良久才对萧祚说:“我也不知道魂体会不会中情蛊,我先救治无尘吧,或许他醒来了,就有答案了。”
“非得到那时候吗?小予万一受伤了怎么办,被年乌衣害了怎么办,我们去救回小予吧。”萧祚语气有些急。
三水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站起身来,从上而下睥睨着萧祚,让萧祚有些不舒服。
“萧祚,”她说,“你冷静一点,日后你做了皇帝遇见难办的事情也这样没主见吗?”
萧祚哑然着,沉默着听三水训话。
“既然你说了是年乌衣身边的人给小予下了情蛊,就看得出那个人根本不打算伤害章予。先将无尘医治好,再静观其变吧。”
三水说罢,就不再理他,转过身去药柜中拿药材。
余光里看到萧祚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她默了默,将手中的草药一点点拆开,终于还是没忍住。
“萧祚,”她背着身,看不见萧祚的动作,“小予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别人,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把你沉默的少男心事都收起来,你是要做君王的人,还没萧祈一半勇敢,怪不得被赶下台。”
草药沙沙作响,许久才响起萧祚的脚步声。。
三水无声地叹一口气。
“你住在皇宫里吗?”章予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邴娇娇,“你难道是什么王公贵族吗?”
邴娇娇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那点得意是压不住的。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故意轻描淡,“不过是马上被任命为祭天师罢了。”
章予歪了歪头。
“对哦,”她说,“你是诸葛歌的师弟。被任命为祭天师的话,岂不是和诸葛歌一样权倾朝野?”
邴娇娇饶有兴味:“你喜欢看我权倾朝野?”
章予摇头道:“这倒是不要紧,你我二人即便隐居山林也是很好的,但是若是权倾朝野是你的愿望的话,那我希望你心想事成。”
她眉眼弯弯的,像是山间古灵精怪的小妖。
“愿望吗?”邴娇娇盯着章予,“这还不算作愿望,不过是实现愿望的手段而已。”
章予眨了眨眼,很认真地问他:“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灯火下,她的眉眼那么漂亮。
邴娇娇对一些曾经压自己一头的人都有纯粹的厌恶,因为诸葛歌喜欢看星星,所以他就讨厌看星星。
他要紧闭窗扇,嘟囔着,“星星有什么好看。”
果真是很好看的。
如果能一直被星星仰望就好了。
邴娇娇笑道:“我的愿望啊,”他握住章予的手。
章予的手凉冰冰的,一点温度都没有,邴娇娇索性包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几乎都被邴娇娇裹住一大半。
他用拇指摩挲着章予的手背,忽然毫无预兆地说:“和我成亲吧。”
“什么?”章予以为自己听岔了,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却没能挣开邴娇娇的手。
邴娇娇顺势也向前一步,呼吸都能拂在章予的鼻尖上,“你的回答呢?”
章予垂下眼,无缘无故地吞咽着不存在的口水。邴娇娇的目光太灼人了,章予低着头都能感受到。
太诡异的气氛,章予身后十分宽敞,她却觉得很逼仄。
“我们....”章予抬起眼来,“对不起啊,我记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认识了多久啊?”
邴娇娇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不回答,反问她:“要认识多久才能和你成亲呢?”
章予急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如果我们没有见过彼此的母父,你没有给我下过聘书的话,于礼不合。”
邴娇娇眯起眼睛来,弯下腰来从下方看章予,“你竟是在乎礼数的人吗?”
章予有些羞涩:“毕竟是女子,若要成婚还不被旁人说闲话的话....”她反将邴娇娇一军,“莫非旁人说我闲话你也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谁敢说就杀了谁就好——邴娇娇心中是这样想的,但他披着狐狸面具,笑眯眯地说:“我当然介意,我这就向你父母下聘书,也去求陛下为你我赐婚。”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将章予完完全全地笼罩在自己的影子下,“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
“愿意的!”章予急忙说,“只是...”
邴娇娇眸色暗下来。
“只是我得回子夜山一趟。”
“回子夜山做什么?”邴娇娇声音也沉。章予才惊觉平日里他竟是真的在嗲着嗓子说话,此时方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权臣。
“我的东西都在那边。”章予说,“很多私人物品,比如说是衣服啊、武器啊....”
邴娇娇打断她:“衣服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你若看不上,我再叫裁缝给你做,什么金丝银纹,你要什么做什么。”
“可是...”
“武器我可以给你现打,给你请全霄安最好的铁匠,你若是还瞧不上,我去求求萧祈,让天下第一的铸剑阁给你铸匕首。”
邴娇娇寸步不让,气息拂在章予耳边,像毒蛇吐信,“你回去做什么?”
章予从来不是受人威胁之人,即便中了情蛊也是本性难移。
邴娇娇这样步步紧逼,反而让她生出心气来,“那功法呢?”她声音高了些,“我师父给我传授的功法我还没读完,连带之前得的许多秘籍,我要去取回来。”
“那些歪门邪术有什么好的?”邴娇娇声音也高了些,“你去书房搜,不行问年乌衣要,天下厉害的功法还没有我没见过的。”
章予眉头还是没展开。
邴娇娇便觉得烦躁了,像是笼中鸟扑腾着翅膀一定要归巢一样。
是我抓回来的鸟,因为我喜欢,所以我给你最好的饲料,铸最华贵的金笼,让你做最高贵的鸟。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要一辈子在我身边做我的鸟才好。
邴娇娇突然没头没尾道:“萧祚会来找你吧。”
章予眉头皱得更紧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邴娇娇扯着嘴笑,“那我问你...”
他死死地攥住章予的手,将章予往自己怀中带,另一只手锢住章予的后腰,要他们呼吸都同频。
“如果我说,萧祚做了皇帝就会杀了我,而我若是掌权,也要杀了他。”
想象之中章予在他怀中轻颤的场面没有发生,邴娇娇便低下头去,在章予脖颈深深吸了一口。
章予终于生理性地抖了一下。
邴娇娇满足了,他就将头搭在章予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小予,你选我还是选他。”
萧祚从山下街市买了酒,一个人坐在子夜山的半山腰。
山下街市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倒称得上一句浮光碎金。
偶尔有风吹过,灯火便晃一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晃。
他坐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面前摆着三坛酒。
一坛已经空了,歪倒在脚边,坛口还往外渗着几滴残液。
酒是街市上最寻常的那种,不是什么名贵佳酿,不过是寻常百姓家逢年过节喝的东西。
卖酒的老翁问他买这么多做什么,他说朋友多。老翁便笑了,说年轻人就是好,朋友多热闹。
萧祚也笑了笑,没说话。
他把酒坛举起来,对着月亮照了照。
月光落在酒面上,也碎成一片一片。他眨了眨眼,用银光兑酒。
酒入喉,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捂着嘴巴靠回身后的树干,仰头望着那轮月亮。
萧祚:我马上就黑化,勇做男小三!
ps.自己读了几章感觉还是原来那种每段空一行的排版更舒服一些,于是这个注意力缺陷的鱼丸打算换回这种排版,如果大家不适应的话请直接告诉鱼丸,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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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金笼锁鸟问归处,半山孤影对月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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