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半江战火半江血,一枪别过一世人

萧礼将竹笛插回腰间,向章予道:“准备好结束你那小打小闹的过家家,来见证真正的江湖了吗?”

章予挑眉:“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恐怕未曾见过真正的江湖的是您。”

她刚吞下尾音,便听到对岸密林中忽然杀声震天。

三路人马如潮水般涌出,分左中右三路直扑章予的军阵。

左边一队人马黑衣黑甲,当先一人手持长鞭,章予定睛一看,正是鞭门的沈知遇。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手执双鞭,章予认得,之前在太极洞曾遇到的陆卯;女的单鞭如蛇,身形灵巧,章予也听说过此人名号,正是鞭门大师姐莫苟,如此看来,新一代的鞭门三杰齐至。

右边一队人马衣甲杂乱,却个个精壮,为首一人白面书生模样,身量不高,穿着月白长衫,手持一把铁骨折扇。

章予还纳闷刚刚怎么一直不见蒋故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再看他身后的弟子个个虎背熊腰,拳风虎虎,不愧是八大名门之一的拳门。

中路一人踏水而来,白衣胜雪,长剑在腰间轻晃。他脚下踩着江面,水花不及溅起人已掠过数丈。

剑仙风沧澜,他身后没有弟子,只背负一柄剑。

虽然很快就要见到风无尘和无尘了,但还是颇为想念。

章予眯了眯眼,三路人马,每路人数不多,但为首之人都很难对付,加上萧礼本部,兵力已近二十五万。而她的先头部队只有三万,即便加上酆都灯的万鬼,也不过勉强持平。

“副将。”章予侧头唤。

“末将在。”

“传令左翼,让鸥千瑜带兵出击。”

说罢,章予抬手,酆都灯升至半空,黑气弥漫开来。万鬼再次呼啸而出,这次它们不再分散冲击,而是凝聚成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撞向萧礼的中军。

萧礼冷笑一声,竹笛再响。笛声凄厉,如泣如诉。

但这一次,章予没有给萧礼喘息的机会。

她纵身跃起,银甲黑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萧礼。

萧礼以笛迎上。

二者相接,火星四溅。

两人在空中连对十余招,每一招都带着真气激荡,脚下的江水被震得炸开一朵朵水花。

章予的匕首诡谲多变,专走偏锋;萧礼的笛影翻飞,有来有往。

另一边,鞭门三人组已杀入章予的军阵。

沈知遇的长鞭卷住一名骑兵的脖子,轻轻一扯,那人便从马上摔下来。陆卯双鞭横扫,将三名步兵同时击飞。莫苟单鞭如灵蛇出洞,专挑甲胄缝隙钻,一鞭一个,干净利落。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阵型。长鞭轮流甩出,一鞭未尽一鞭又至,密密麻麻如暴雨倾盆,逼得章予的士兵近不得身。

蒋故国那边却安静得多。他站在拳门弟子中间,铁骨折扇轻摇,并不出手。

他的弟子们结成圆阵,一拳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将章予的步兵打得节节后退。

但章予的军阵可不会因此轻易溃散。

三万京畿兵,是萧祈压箱底的精锐。他们受过严格的训练,见过血,上过战场,不是萧礼以为的那些酒囊饭袋。

即便面对鬼魂、鞭阵、铁拳,他们依然死死守住阵线,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左翼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章予嘴角扬起一抹笑来。她精心培养的鸥将军,鸥千瑜到了。

她只带了五千骑兵,但她选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时机——萧礼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战场,后阵空虚。五千骑兵如一把尖刀,从侧后狠狠捅入萧礼的军阵。

萧礼的后阵顿时大乱。运粮的辎重车被点燃,医帐被踏平,传令兵被砍翻在地。

鸥千瑜策马在敌阵中左冲右突,长鞭甩得啪啪作响。

她的内力没有恢复,但章予教她的那些刀法、马术、战场搏杀术,她学得很扎实。

一鞭抽翻一个,一刀砍翻一个,五千骑兵跟在她身后如入无人之境。

但萧礼毕竟是沙场宿将。她很快稳住了阵脚,分出五千人回头去堵鸥千瑜,又传令蒋故国分兵支援左翼。

蒋故国合上折扇,点了点头。他带着三百拳门弟子,悄无声息地离开本阵,绕到侧翼,拦住了鸥千瑜的去路。

鸥千瑜勒住缰绳,看见一个白面书生站在路中间,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鸥将军,”蒋故国温声道,“受教了。”

鸥千瑜在高头大马上睨他一眼,策马直冲。

蒋故国将折扇一横,轻描淡写地架住了她劈下的单刀。接着他手腕一翻,折扇顺着刀背滑下,扇尖点向鸥千瑜的手腕。

鸥千瑜急忙松手,单刀脱手飞出。

她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短刀,与蒋故国战在一处。

所幸她的五千骑兵没有被拦住,鸥千瑜这边牵制住蒋故国,骑兵得以绕至后方,继续冲击萧礼的后阵。

战场如同一锅沸粥,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流血。

残阳如血,江水如血,人间如血。

万辞站在江岸最高处,一杆红缨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红缨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风沧澜从混战中脱身而出,掠上江岸,落在万辞面前。

他的白衣上溅了几点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长剑还在鞘中,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周身几不可查地抖。

万辞忍不住先开口道:“一把年纪了,就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风沧澜道:“你依旧如此伶牙俐齿。”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万辞问。江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但没带来风沧澜的回答。

万辞等了一会儿,终于将枪尖抬起来,指向风沧澜的心口。

“我是来杀你的。”她阐明来意。

“我知道。”风沧澜说。

万辞握紧枪杆,风沧澜反而上前一步,看到她也在颤抖,握着枪的手青筋都突出来。

“你从前,”万辞斟酌了一下用词,“我们五个人一起闯荡江湖的时候,你不是现在这样的。自从萧炽与你决裂之后......"

风沧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剑,“我一直是这样的,用、用你的话讲,就是墙头草、两边倒,谁给我好处、我、我就站在谁那边。”

“无程......”他说,“长公主、答应我、救他。”

“不是的,”万辞摇头,“那时候我们五个本来就意见不合,坦白讲,他们萧家的事情,很多事情也是庸人自扰。从情理道义来讲,你选择....”

风沧澜却打断她:“这只是、只是因为你爱我,你、你为我找理由开脱。而我没有办法、法、逼迫自己和你讲、讲明白,我知道、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懦弱、古板、我...

“我、欠无尘的。”他说,“我这一生、欠很多人。欠师父,欠你们,欠、欠你。”他抬起头,看着万辞的眼睛,“但我真的对不起,无程。”

江风忽然大了些许,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原来是这样,你今天特意没带你那二四六八十弟子来,是不愿让他们白白送死吧。”万辞忽然福至心灵,“你和我说这么多前尘往事,只是你一直将自己困在莫须有的自责之中,始终不愿意向前走,如今甚至想要用我的枪,来终结你的性命。”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年乌衣报仇呢。堂堂正正地去和年乌衣打,你未必不能赢他。”

风沧澜低着头,听万辞一针见血地道破他的心魔,“你畏惧皇权,喜欢偏安一隅,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在赎罪吗?”

万辞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你,并不是一个懦弱的人。在我什么都不会的时候,根本不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是你永远愿意站在我身前。你...若我早些告诉你就好了,我明明早就知道你是一个给自己下了定义就要把自己套进去的人。”

“或许你高看了自己对无尘的感情,或者低看了自己,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我便谢谢你即使胆怯,也愿意为了我勇敢。”

风沧澜抬起头,他像是今天才呱呱坠地一样,依然如同稚子学语,要很费力去消化万辞的话。

万辞这回没有等他。

枪尖与剑锋相撞,发出的金铁交鸣之声,方圆数丈内的地面被真气震得龟裂,碎石飞溅。

万辞枪法刚猛,每一枪都带着千钧之力。红缨枪在她手中如同一尾活龙,上下翻飞,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风沧澜剑法灵动,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剑光在他剑尖流转,不疾不徐,如行云流水。

两人交手数十招,不分胜负。

但万辞可以看出,他的剑总是差了那么一寸,慢了那么一瞬。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出全力。”万辞喝道。

风沧澜摇头,“我、打不过你。”他说,“从来、从来都打不过。”

“我不太喜欢这个世界的你,是哪一步出错的呢?”万辞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子夜走了,留给我一个小章予,我得看着她长大。所以你再等等我吧。”

说完这样莫名其妙的话,她咬紧牙关,枪势一变,不再留手。

红缨枪如暴雨倾盆,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风沧澜左支右绌,被逼得连连后退。

他的剑法依旧精妙,依旧凌厉,但他的脚步乱了,因为他心乱了。

或许他其实能够打得过我,可惜了。万辞抓住这个破绽,一□□出。

风沧澜的剑停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那杆红缨□□入自己的胸膛。枪尖穿过白衣,穿过皮肉,穿过肋骨,从后背透出来。

红缨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痛是最轻的感受。

万辞没有松手,她握着枪杆,看着风沧澜的眼睛。

风沧澜也看着她,拼尽全力撑起嘴角。

又一阵寒风,万辞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自言自语道:“不是习惯了吗,怎么还会哭啊。”

她拔出枪,血从风沧澜胸口喷涌而出。风沧澜就向后倒去,白衣被血染红了大半。剑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剑也在叹息,与那个曾经名震天下的主人告别。

万辞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在风沧澜眷恋与释然的神色中,万辞说:“这个世界线就这样了,我们很快就能再见。”

风沧澜皱了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万辞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将他双目合上。

她向章予的方向看,一骑快马从东边飞驰而来。

马上的传令兵满脸尘土,凑到酣战的章予身边,低声道:“云敛带人劫狱成功了,翊王和年大人已救出!”

万辞姐也是个有身份的,不过这都是老辈子的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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