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势如千钧,拳风压得章予几乎睁不开眼。
她和萧祚同时向两侧翻滚,拳头砸在台阶上,碎石飞溅,白玉砌成的台阶被砸出一个深坑。
章予翻身跃起,即便如此险境,也要全力赴战。
她试着催动酆都灯,黑气化作无数鬼影扑向孙钰妍,然而那些鬼影撞在孙钰妍身上,却如同蚍蜉撼树,毫无作用。
鬼道之力,对活人死物皆有效用,可孙钰妍此刻已非人非鬼,她是一个被药物催生的怪物,神智全无,五感封闭,鬼气无法侵入她的心神。
萧祚长剑一挥,万千剑影再次射出。
剑影刺在孙钰妍身上,叮叮当当,只在她青灰色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连皮都刺不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等怪物,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
三水和苗沉琮从废墟中跑了出来。
三水急急掏出一把药粉,朝孙钰妍撒去,药粉落在她身上,冒出青烟,却只腐蚀了一点点表皮。
玉龙被萧祈关起来了,三水将身上藏的毒针都甩出去,一点效果都没有。
孙钰妍毫无反应,反手一巴掌拍来,三水险之又险地躲开,被掌风扫得连翻几个跟头。
“不行!”苗沉琮沉声道,“她体内的药量太大了,我们的蛊毒根本压不住。”
三水咬着嘴唇,皱着眉头向章予心中传声:“小予,你还有什么办法?”
孙钰妍又是一拳砸来,章予和萧祚再次躲开,身后的宫殿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
章予远远地向三水摇头,“别无办法,但只要不放弃,他这丹药,总要失效!”
三水的眉头却更紧了,“她这药效怕是能持续两天不止,我们难道就这样一直狼狈地躲闪吗?”
就在几人进退维谷之际,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章予,我来助你!”
章予循声望去,只见沈知遇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陆卯、莫苟以及数十名鞭门弟子,人人手持长鞭,正从宫道尽头飞掠而来。
沈知遇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她看了一眼那庞然大物,眉头紧皱,却并未退缩。
“鞭门弟子听令!”她高声道,“结天罗地网!”
陆卯、莫苟会意,各自选好方位。数十名弟子齐声应和,长鞭甩出,数十条长鞭齐刷刷飞出,缠住了孙钰妍的四肢和躯干。
孙钰妍怒号一声,想要挣扎,但鞭门弟子早有准备,各自扎好马步,将鞭子在腰间绕了几圈,死死拽住。
“拉!”沈知遇厉声道。
众弟子齐声发力,将孙钰妍向四个方向拉扯。孙钰妍脚下不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竟被拉得跪倒在地。
那被她握在手中的萧祈,也被甩出来,重重落到地上,又很快被其余几个鞭门子弟捆住。
“吊起来。”莫苟道。
弟子们将萧祈吊在了宫道旁一棵参天巨木的枝丫上。
萧祈悬在半空,晃来晃去,龙袍破碎,狼狈不堪,倒像是宫殿里的一只秋千。
宫里可以荡秋千吗?萧祚看着,脑子里竟先想起自己被萧炫拆了秋千。
章予趁机跃起,来到沈知遇身边,问道:“你们.......为何来帮我?”
沈知遇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即便萍水相逢,还处处针锋相对,我也始终欣赏你。如今大敌当前,我等亦想出一份力。”
她又看了一眼吊在树上的萧祈,冷笑一声道:“且这昏君,也该有人教训教训了。”
章予心中微动,来不及多言,只点了点头。
这些人或许并不值得完全依赖,但此刻她们并肩作战,章予仍忍不住生出些肝胆相照、恩仇意气的豪情来。
她正想道一声谢,却见跪倒在地的孙钰妍忽然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好!”沈知遇脸色一变,“她要挣脱!”
话音未落,孙钰妍双臂猛地一振。
那数十条坚韧无比的长鞭,竟在她这一振之下寸寸断裂。
鞭门弟子们猝不及防,被反弹的鞭梢抽中,纷纷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沈知遇首当其冲,她手中的鞭子崩断,鞭梢回抽,在她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单膝跪地,勉强站稳。
陆卯摔在台阶上,后脑磕在石棱上。莫苟被甩出数丈,撞在宫墙上,墙壁被撞出一个凹陷,她滑落在地,嘴角溢血。
数十名鞭门弟子,竟无一人能够幸免,全部被甩飞出去,倒地不起。
孙钰妍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蝼蚁般的人,口中发出一声声喘息。
树下萧祈虽被五花大绑悬于枝头,却不甘寂寞。
他晃荡着身子,口中犹自得意:“朕在宫中苦心钻研这些丹药多年,如今看来,颇有成效!”
章予按捺心中怒火,冷冷问道:“若是诸葛歌在此,你也忍心用这样的丹药,将她变成这般模样?”
萧祈闻言,嘴角一撇,不屑道:“诸葛歌会百般武艺,你们加起来都比不上她。至于孙钰妍,什么都不会,根本就是一个废物,一点忙都帮不上。”
在场诸人无不咬紧了牙关。一个鞭门弟子性如烈火,与章予对视一眼,忍不住扬声问道:“敢问诸位,如今这样的局面,杀了这个皇帝,算是什么罪名?”
山呼海啸般的“杀了这个畜生。"“杀皇帝!”传来,连几个皇帝的侍卫都就地倒戈,加入章予阵营中。
章予嗤笑一声,向着萧祈朗声道:“你说得倒是轻巧,诸葛歌可是被你陷害入狱,又令五水道长害死,死状凄惨,双眼不瞑。如此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萧祈勃然大怒,面红耳赤,厉声喊道:“闭嘴!闭嘴!闭嘴!”
他奋力挣扎,身子在树上摇来晃去,龙袍碎条飘舞,狼狈至极,倒有几分滑稽。
正在此时,鞭门一名弟子忽然伸出手心,惊道:“咦?下雨了?”
众人仰头望去,却见孙钰妍那狰狞可怖的面目上,不知何时已淌下两行清泪。那泪水顺着她青灰色的面颊滑落,滴在碎石之间,让人以为是雨水。
众人一时默然。修罗无情,却偏偏被更无情之人所伤。
此情此景,纵是铁石心肠,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然战事未了,岂容多愁善感?
沈知遇抹去嘴角血迹,厉声道:“便趁此刻,一起上!”
陆卯从台阶上爬起来,后脑磕破的伤口还淌着血,他却浑不在意,只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双鞭,左右手各执一截。
莫苟也撑着宫墙站起,单鞭在手中甩了个鞭花,扬声喝道:“鞭门弟子,还有能动的,随我上!”
十来个伤势较轻的弟子纷纷起身,长鞭甩出,再次缠上孙钰妍的四肢。
然而这一次,孙钰妍不等鞭子缠紧,双臂猛地一挥,直接将那十来个人甩上了半空。
惨叫声中,鞭门弟子如断了线的风筝四散飞出。
沈知遇怒喝一声,纵身跃起,手中半截断鞭直刺孙钰妍眼窝。
孙钰妍头一偏,避过这一刺,反手一巴掌扇来。
沈知遇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被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飞出十数丈,落地时连翻几个跟头。
“师姐!”陆卯和莫苟齐声惊呼,双双扑上。
章予咬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符咒。这是定身符,以自身精血为引,可短暂定住敌手身形。
章予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上,符咒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孙钰妍。
金光没入孙钰妍眉心。孙钰妍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竟真的定在了原地。
“快!”章予喝道,“只有数息功夫!”
众人精神一振。
萧祚率先掠起,长剑直指吊在树上的萧祈。岂料他身形刚动,孙钰妍已经挣开符咒束缚。
她一掌扇来,萧祚横剑格挡,被震得倒飞数丈。
三水趁着孙钰妍攻击萧祚的空隙,从侧面绕向萧祈。
她轻功卓绝,几个起落便到了树下,正要纵身跃起,孙钰妍头也不回,反手一捞,险些将她攥在掌心。
三水惊险地侧身避开,差一寸就被握住。
“根本近不了身。”三水退回来,喘息道,“她一掌就能把我们拍死。”
苗沉琮沉声道:“非人力所能敌。不如先撤,另寻良策。”
章予从碎石中撑起身子,摇头道:“撤不了,她若追来,整个霄安都要遭殃。”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片绝望。
就在此时,大地忽然又一阵剧烈震颤。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宫道尽头,烟尘漫天。
一骑当先,红缨枪斜指长空,正是万辞。
她身后,万言跨马紧随,再往后,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招展,甲胄铮亮。
当初萧祚从范统手中买了地,并不是做什么婚房,而是捐募了众多士兵,将那处山脚之下避人耳目的地皮用作了沙场,由三水和万言带兵日日操练。
今日的万言面容青涩依旧,却比之前在街市吃数碗饭的哑巴女孩,多了许多果决和坚定。
她向三水学了心中传音,自出生便伴随她的哑症,再也碍不了她、
此时只听万辞跃马横枪,扬声喝道:“章予,我来助你了!”
话音未落,宫道两侧的屋檐上,黑影如梭,一道道身影飞掠而下。那些人身穿各色衣袍,手持棍棒、刀剑,正是棍门与刀门的弟子。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根长棍,章予看过江湖门派的画册,这人正是棍门首领隋皎。
他身后,大弟子敖夜双棍翻飞,两个年纪最小的弟子秦醒和陈睡并肩而来,许久不见,几人眼中锐气未减。
刀门众人紧随其后,他们已经从“诅咒”之中好转过来,如今人人腰挎长刀,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
再往后,云敛和鸥千瑜各率一队骑兵,从侧翼包抄而来。鸥千瑜长鞭在手,云敛长剑出鞘。
苗族子弟从宫墙外攀援而入,漫山遍野的毒虫随着他们涌入,黑压压铺了一地。
魅宗众人虽与章予有怨,却也知过处不在章予,而在那被吊在树上的人。
此刻他们在扶倾公主和鸥父的带领下,纷纷从高处跃下,手中魅术施展开来,在场的皇宫侍卫已是神魂颠倒,不能一战。
最让章予意外的是,武安城的旗帜也在队伍之中。
两匹枣红马上,分别坐着章予的母父。他们身披软甲,手持长刀,英姿飒爽,眉眼间与章予有几分相似。
他们身后,武安城的将领士兵鱼贯而入,甲胄虽不如京畿军精良,战意却丝毫不弱。他们之中许多,章予甚至叫得上名字。
章予的母亲——她一直以为只是商贾之家的母亲,此刻跨马持枪,威风凛凛,哪里有半点不通兵法的样子。
“娘?”她喃喃道。
那妇人隔着重重人群,竟似听见了她的声音,朝她微微一笑,随即长刀一振,喝道:“武安城的将士们,随我冲!”
垂死病中惊坐起,我最爱的群像戏
在这里放置一个还没能卸妆的孙姐,和过生日被人塞了一堆奥特曼手办的云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3章 四野兵戈喧帝阙,群英肝胆照尘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