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群英散去各归处,鸾凤和鸣待何时

萧祚闻言,一时怔愣,竟不知作何表情好,便呆呆地看着章予。

阶下众人不知他们二人在说什么,只看见章予微微侧首,萧祚神色骤变,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

章予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当真不记得了,便解释道:“其实我那时的意思是——我想要做皇帝,你来做我的皇后。只是先前答应过你,要助你登上帝位,故而一直不知如何说出口。”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他:“如今,我来做皇帝,如何?”

萧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夜晚,山风刺骨,他喝得烂醉,捧着一颗心问她愿不愿意。

竟是如此,那句让萧祚日思夜想,每每上头时候就要拿出来回味,踌躇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拒绝。

原来不是不愿意,只是她要做那个发问的人。

原来只是这样.....

“章予,”他唤她的名字,“我做太子的时候,父皇教我治国之道,说的第一句话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后来我被赶出皇宫,流落民间,见过百姓疾苦,也见过贪官横行。那时候我想,若有一日我能重登帝位,定要还天下一个清明。”

他目光越过章予,看向远处那些正望着他们的将士、江湖人、臣子侍卫...

“可后来我遇见你。你为了救朋友,敢闯龙潭虎穴;为了替师父报仇,敢与年乌衣周旋;为了天下苍生,敢孤身面对二十万大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做却未必能做到的。”

“我是萧家人,身上流着萧氏的血,也自然该承担萧家人的责任。若萧祈做得不好,我自然要争这个皇位。可若是你做得比我好——”他看着她,眼中坦荡,“那这皇位,本就该是你的。”

章予嘴唇微动,正要说什么,萧祚已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单膝跪下。

他将长剑横于膝前,双手抱拳,声音朗朗:

“臣萧祚,愿奉章予为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故意高声,又站在高处,故而周遭虽喧哗,却亦能使得许多人看见、听见。

随即,万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红缨枪插在身侧,高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言紧随其后,跪下磕头。

三水拉着苗沉琮跪下,苗族子弟于是也齐刷刷伏地。

刀门、棍门、魅宗、武安城——一队一队的人马,一排一排的身影,如同风吹麦浪,层层叠叠地伏倒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声震九霄。

章予站在台阶之上,望着阶下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身影,望着那些仰起的、满是血污却又饱含信任的脸。

挚友、母父,他们都远远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

章予她从武安城走出来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离经叛道、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少女。那时候她说什么来着,待到归来之日,我主春秋什么的豪言壮语吧。

高头大马,少女一腔孤勇之下,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向,居然真的有实现的一天。

她的身后站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信她,跟着她,把性命交到她手里。

从前一人之勇,可破千军;如今有万人之信,可移泰山。

天下在握,她终于也懂得,不必孤勇,而为天下勇。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高喊:“传国玉玺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武将打扮的中年人双手捧着一只黄绸包裹的方匣,从大殿深处快步走出。那武将是禁军副统领,萧祈逃跑时来不及带走玉玺,被他从御案暗格中寻了出来。

他走到章予面前,单膝跪下,将方匣高高举起。

掀开黄绸,打开匣盖。,玉玺静静卧在明黄色锦缎之中,温润如脂,宝光内敛。

她将玉玺取出,举过头顶,阳光落在白玉之上,折射出温润而明亮的光泽,映在她眼瞳中,流光溢彩。

阶下又是一阵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层一层的呼喊在宫墙之间来回激荡,惊起檐角栖息的飞鸟,振翅扑向碧蓝的天空。

史载:建安十三年秋,帝祈失道,天怒人怨。平南行军元帅章予率义师平叛,诛妖后孙氏于宫城,祈遁走不知所踪。群臣百姓拥戴章予登基,改元欲作,意为天下百废,今时必要作为,以求天下太平,是为启朝第一位女帝。是日,天朗气清,万民欢腾,四方来贺。

——

登基之后,百废待兴。

章予连发数道旨意:开仓放粮,赈济因战乱流离的百姓;减免赋税,休养生息;整饬吏治,清查萧祈、年乌衣时期的贪腐积弊;重开科举,选拔人才。

她将萧祚在狱中绘制的那份官员名单仔细梳理了一遍,忠臣留用,庸才黜退,贪官污吏一一清算。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面孔被换了下去,一批批年轻干练的官员被提拔上来。

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街市重新开张,茶馆酒肆又有了人声,连那家赌章予生死的歪腿方桌也被扶正了,只是赌注变成了新帝能开创何等盛世。毕竟新帝听闻此事,只会兴致盎然,不会要他们掉脑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秋。

这日午后,章予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三水推门进来。

“小予。”她唤了一声,在章予对面坐下。

章予放下朱笔,看着她,却在三水还没开口的时候,心口就泛起一阵酸涩。

果然,三水道:“我要回苗族了。”

章予她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日升月落,恍觉几息之间,就要与三水分别了。

“父亲身上的蛊毒已经解了,”她听三水说,“只是他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我让他留在霄安再调养些时日,他偏不肯,说苗族不可一日无主,非要回去。我拦不住他,只好陪他一起走。”

章予沉默了片刻,道:“苗伯伯的性子我知道,你劝不住他。”

“是啊。”三水笑了一下,“他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章予也笑,可她自己也不能分清,这笑容中是真心的祝福,还是难言的苦涩。

她言语凝滞,只能喃喃:“从小到大,我们还没分开过。”

“是啊,我实在不知,若与你相隔万里,去日苦多,又如何捱过。”

“只是,我要回苗族去,把这些年学到的东西,把蛊术、医道、还有在江湖上看到的世面,都带回去。你还记得我辞别父亲的时候怎么说吗?”

“我说..."女儿愿前去五泉山拜师学艺,特此辞别,待学成归来,我苗族老少男女,百毒不侵,长命百岁。

迄今,章鱼依旧能与三水一道复述这句话,她正色,“三水,你定能称心如意。”

“那是当然。”三水也毫不谦虚。

但她很快敛了笑容,认真道:“小予,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的鬼道功法虽然厉害,但毕竟……”

她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直言直语,她与章予,从来不必客气,“凡事你多留个心眼,别总一个人往前冲。你现在是皇帝了,身后有千军万马,不必事事亲为。”

章予方点一点头,又听三水说:“萧祚在你身边,我也不怕你孤独。不过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

章予哪料到还有这一出。她嗔道:“你操心的事倒不少。”

二人笑着,心怀祝福与期许,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宫道的身影越来越小,章予许久才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朱笔。

奏折上的字迹模糊了一片,她擦了擦眼睛,继续批阅。

这自然不是唯一的离别。

万辞来向章予辞行。她说霄安气候干燥,她住不惯,还是万暮城的山水养人。章予留她不住,只好设宴践行。席间万辞喝了不少酒,拍着章予的肩膀说:“小予,阿默要是看到今天,不知该多高兴。”

万言留在了宫中。章予封她为镇北大将军,统领京畿禁军。她虽然仍不能言语,却以心中传音之法与将士沟通,治军严明,赏罚有度,深得军心。每每校场操练,她一身戎装,策马扬鞭,英姿飒爽,军中将士无不钦服。

鸥千瑜真的去深山中寻了一处荒地,包下整片山头,雇了许多农夫,教他们种粮植桑。她给章予写信,信中不再提朝堂之事,只说今年收成如何,山上捡了一只小土狗,黄毛,腿短,肥得像团毛球,正逢黄豆成熟,便取名“黄豆”。

她还画了黄豆的画像,歪歪扭扭的,章予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把信收进抽屉里,和那些奏折放在一起。

云敛去了似水城,他买下当年章予开遇水饭馆的那块地皮,开了一家裁衣铺。他的手艺原是极好的,心思又活络,设计的衣服十分漂亮。

如今他专心做这一行,更是精进。霄安的达官贵人听闻他的名号,纷纷派人去似水城定制衣裳,据说他做的袍子,连宫中尚衣局的老匠人都自叹不如。

至于那些助章予夺取皇位的江湖中人,愿意留在朝中的,章予量才录用,授以官职。

但更多的还是选择回归江湖,沈知遇就带着鞭门弟子回了山门,临走时说:“朝廷的事太费脑子,我还是回去练鞭自在。”刀门、棍门的掌门也是如此,他们本就不惯朝堂的规矩,章予不强留,赐了金银帛锦,派人护送回山。

江湖路远,各有归处。

朝廷中新人辈出,科举取士,贤良进用。那些旧日里因年乌衣专权而不得志的才俊,纷纷崭露头角。

朝堂之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一言堂,争论时有发生,但都是为了国事。章予每日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

萧祚自然也留在宫中。章予封他为翊王,加九锡,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萧祚没有推辞,每日上朝议事,退朝后便去御花园逗萧建国。

有时章予批完奏折,想去找他说说话,内侍却禀报说翊王殿下在御花园逗鸟。她便不好去打扰,只得作罢。

起初她没在意。毕竟登基之初,千头万绪,两人各有各的事。可日子久了,她渐渐觉出些不对来——萧祚不再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就来御书房找她了。他按时上朝,按时退朝,议事时公事公办,退朝后便不见踪影。

章予想找他谈谈,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别的事岔开。先是南边水患,又是北边旱灾,接着是礼部呈上来的祭天大典的章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能从那摞奏折后面抬起头来,望着夜空出神。

她想,萧祚已经等了许久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此后但凡有片刻闲暇,她便铺开纸笔,亲自草拟大婚礼仪。

女帝纳男子为皇后,前朝未有先例,一切规制都要重新拟定。她翻遍了宫中典籍,又召来礼部反复商议,冕服制式、仪仗规格、册封典礼.....每一项都反复斟酌,改了又改。

她写废的纸稿堆了半尺高,最后定稿时,已是冬月。

待到大婚典礼仪注全部拟完,厚厚一沓,她用锦缎包好,正要亲自送去给萧祚过目。刚走出御书房,便有内侍来报,说户部侍求见,有要事禀报。

章予犹豫了一下,将那锦缎包裹交给身边的内务侍,吩咐道:“送去翊王那里,请他先过目。朕与户部议完事便去找他。”

谁料这一谈便是大半个时辰,等她把各项事务交代清楚,户部尚书告退,已是掌灯时分。

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往外走。

刚跨出御书房的门槛,便看见傍晚派去送信的那名内务侍正垂手站在廊下,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陛下,翊王殿下的回复......”内务侍的声音有些迟疑。

章予站住脚,“你只管说。”

内务侍低着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翊王殿下说,此事改日再议。”

鸥:我发现小予是一款少女暴君来着。

章予:什么啊,这是什么梗,我才不要做少女暴君嘞,我要做少女明君。

三水:我要做少女明族长

鸥:那我要做少女明地主(?)

万言(if线里并不是哑巴):少女大将军在此

万辞:那我是中年城主?

萧祚(我也要死吗的表情):我也要说吗?我是什么,少男明皇后(?)

鱼丸(路过,真诚):你们在反清复明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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