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们的车缓缓开向庄园门口，兄长的狗守在那里，像闻到血腥的狼把目光转向我们。

我不由得揪住宽大衣袖，紧抿双唇。

领头狗和韩舒翎说了几句，冷冽的光射向车内的我。

我缩了缩，不知道，明明我是被带出来的，居然像是偷着跑出来的。

我的神经紧绷，耳朵自然而然开始搜索他们话中的端倪，那一刻，我仿佛听到路边草丛的虫爬过的痕迹。

老师拍拍我的肩，我们已经出去了。

“别那么紧张。”他轻快地笑，“你这个样子活像是被我偷出来的。”

七

被我偷出来的珠宝。

八

我松开攥得泛白的手指，像窗外张望，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笔直的，像兄长的狗。

他们一排排闪过去，我仿佛冲破了重重禁锢，逃离了那个幽深的庄园。

短暂的。

我扒着窗子，欣赏他们的无可奈何：“我们去哪？”

“去市中心。”韩舒翎双腿交叠，看我的窘态。

像乡巴佬进城一样。

九

韩舒翎兴趣盎然地欣赏他，小少爷是天真的，稚嫩的。

小少爷喜欢新奇的东西，喜欢别人因他而起的情绪，或是恐惧，或是厌恶。他或许很少得到喜悦，所以前两种就成了他乐此不疲的游戏，像对待新玩具一样对待它们。

“市中心是什么样子的？”

他转过头，澄澈的瞳在日光下琉璃一般熠熠生辉。

“市中心啊，有很多高楼，很多人，很多车……”韩舒翎听见自己这么说，他及时弥补，“楼和楼挤在一块儿，玻璃墙擦得锃亮，太阳一照像立着好几面大镜子。那不是住人的地方，是装钱的地方……

“楼下那些铺子，门口永远站着穿黑西服的年轻人，帮人拉车门、拎袋子……

“到时候别光抬头看楼，低头看看路。喷泉那里能蹲着几只胖鸽子，不怕人。你要是愿意，等会儿我带你去看。”

小少爷并没注意他的开头，他双目憧憬，浸满了遐思。

十

“你为什么总是看我？你在看什么？”我摸了摸脸，顿生不满。

他的心都飞了，根本就没有好好的陪侍。

“商量一下好吗？”韩舒翎取出准备好的口罩和帽子，“一会你把这些戴上好吗？”

我皱起眉：“为什么？”

韩舒翎蓝色的眼珠凝望着我，他笑着，声音轻得像风：“我怕你被抢走。”

“说话就说话，你这是什么动静？”我接过来戴上口罩和帽子，闷声闷气道，“我又不是小孩。”

“姜姜啊。”他感叹道。

“干嘛！”我很凶。

我们从入口进入，开头就是一个巨大的画满图画的盘子，一个布满肌肉的男人，裹着一块什么都遮不住的白布单，张开双手，下面是一群黑点点的小人。

韩舒翎的赞赏溢于言表：“艺术啊。”

我左右看看，可能艺术的门槛很高吧，反正没有多少人，没有之前他描绘的那么多。

韩舒翎还在看盘子，我自己向前走。

又看到无数的瓶子罐子碗，厨具开会了。

每个厨具跟前都有几个信徒，他们的虔诚让我望而生畏。

我逛完了一圈，坐在一角看找不到我急得团团转的韩舒翎。因为在画展上，他还不能高声呼唤我。

这个比那些厨具要有趣。

他远远地看见我，气势汹汹地直奔我而来。

如果当时的我看过几部家长里短的电视剧，就会知道这是气急败坏要打孩子的征兆。

走到半路，他的气势就下去了，他颇为无奈地坐在我身边，一副力竭的样子：“你就这么看着我找你？有几次我路过你身边你都没有叫我一声。”

“你在找我吗？”我故作不知，“我以为你要买画，找不到负责人怕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问道：“好玩吗？”

“好玩啊。”我看着他的眼珠，一个念头突然生出来，“我把那个盘子买给你怎么样？”

“这是补偿吗？”他笑了笑，“补偿我刚刚被你急疯了？”

“当然。”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我们找人买你那个盘子。”

十一

小少爷的慷慨简直让韩舒翎受宠若惊，但直觉又告诉他，这份慷慨背后藏着不怀好意。

小少爷花重金把尼青大师的《神谕》买了下来，他刷的蒋席的副卡。

韩舒翎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包养的情人，和富二代一起挥霍着富二代哥哥的钱。

韩舒翎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小少爷付了钱，穿过隔离带要直接掀开玻璃柜去拿里面的盘子。

负责人尖叫出声，小少爷扒拉玻璃柜的手一抖，险些栽倒。他站稳后双眼迷茫地望过来，配上他的装扮，偷盗效果拉满了。

韩舒翎忍着笑进去把小少爷提出来：“他会给你包好了拿过来。”

小少爷鄙夷道：“一个廉价的破盘子还要包多少层？”

“那你也不能直接去拿，你打得开吗？”韩舒翎笑出了声，“况且你打算端着回去吗？”

“怎么可能？”小少爷双臂环胸，“直接扔到后备箱里了。”

韩舒翎心情很好地解释：“会碎的。”

“那不就更值钱了吗？”小少爷冷冷道，“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东西不都是这样吗？”

十二

韩舒翎带我在中心广场的喷泉边喂鸽子，我从他手里的面包揪了一小块扔过去，几只原本在喷泉边洗澡喝水晒毛的鸽子旋风一样扑过去。

我把口罩扯到下巴上喝了一口韩舒翎刚买的咖啡。

“太甜了。”我吐了吐舌头，“这是什么糖浆制品？”

韩舒翎递给我一瓶水：“我以为你会喜欢吃甜的。”

“你不要以为。”我喝了半瓶水才终于冲淡那令人窒息的甜味，然后把咖啡递给韩舒翎，“你扔掉吧。”

韩舒翎笑：“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我……”

“呀！班长！”

一道惊喜的声音遥遥传来。

那个人像狗见了肉骨头跑过来，一个Alpha，我闻到他的信息素了，是咖啡味，比我刚喝的还要甜，腻死人。

我面无表情地拉上口罩。

两个人寒暄着，我听着烦，从韩舒翎手里揪了一块面包扔进鸽子群，鸽子们抢起来了，羽毛扑簌簌的乱飞。

Alpha注意到我问道：“班长，这是你弟弟吗？”

我不耐烦地：“我是他爷爷。”

“嗯。”韩舒翎摸摸我的头，“他辈分比较大。”

我甩开他的手，夺过面包走到一边去。

韩舒翎和Alpha说这话，眼睛还紧盯着我，我如芒在背。

几只鸽子的眼睛也盯着我。

盯着我手里的面包。

我拉下口罩当着鸽子的面，吃了一块面包。

鸽子展翅，我顿感不妙。

果然，它们直冲过来，尖尖的喙闪着冷光。

韩舒翎几步上前拍开面包，鸽子呼啦啦地转瞬而去，他说：“我现在能明白你哥为什么不让你出门了。”

我摸出纸巾擦净手：“我们去吃什么？”

他没有说话，可能是聋了，我把垃圾递给他，又问了一遍。

“姜姜。”韩舒翎的声音有些许干涩，“我们得回去了，你哥刚打了电话过来……你想吃什么？下次我再带你出来。”

还解释什么？没有人能违抗兄长。没什么可解释的，也没有必要解释。

我穿戴整齐，双手揣进外套口袋，低低应了一声。

“哦。”

7：花花！花花！

花花蹲在书架上看着我找它，一声不吭。

没错，小猫咪就是这样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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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