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胡太医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膏药扔给沈灼，“记得明天给我送酒来，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沈灼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然后看向了陈征，胡太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摸着胡子讲价，“另外的活可是另外的价钱”

沈灼站起身来他耳边低声道：“那可是龙虎卫大统领”

不说还好，一听这话，胡太医直接挎着医药箱走了。陈征，臭名昭著，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沈灼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喊了一声，“胡太医”

胡太医头也没回，“太子让我来给你看看，看完了我回去复命了”

“哦”沈灼小声的应了一声。

“呸”陈征朝着胡太医的背影啐了一口，老杂碎。

沈灼听着这声，缩了缩脖子，他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在他忐忑不安中重深带着一队姑娘走了进来，顿时就没心思想别的事了。

毕竟，骂人，是一件在小不过的事了。

大理寺的护卫将姑娘们护在中间，重深走在最前头，快步从门前的台阶跑了进来，看到沈灼后向他点了点头，朗声道：“沈大人，受害人带来了”

姑娘们都低着头，穿着善民处统一发放的深蓝色衣裳，局促不安的缴着衣襟。如此多的受害人，沈灼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陈征真狠。随即循规蹈矩的坐上了堂，拍下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

惊堂木的声音震天响，姑娘们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跪了下去，挨个的报了姓名后，又齐齐沉默了下来。

沈灼继续问道：“大理寺少卿重大人递来你们的证言，说.龙虎卫大统领陈征强迫你们，逼良为娼，此事是否属实？”

话一落地，一些胆子小的便低声抽泣了起来。

哭得七零八落的，沈灼瞬间沉默了。重夜开口安抚道，“你们别怕，把事实说出来，沈大人会为你们做主的”说着瞟了一眼陈征。

陈征也不遑多让，对着他的视线瞪回去，同样说道：“对啊，把事实说出来，究竟是谁强迫了你们”

重夜听得心头火冒，抬头对上陈征，“你还想讨打？”

陈征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心虚了，要捂嘴了？”

深夜的女子哭声显得特别凄惨，闻者伤心，重深也开口安抚道：“别怕，他不敢在对你怎么样的，你们有委屈只管说就是”

沈灼在堂上静静的看着，也不催。以他多年办案的直觉，他总觉得今天这事没有这么简单，陈征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又拉扯了好一阵，一位胆子稍大的姑娘才双手伏地，语带哭腔的说道：“不是..陈大人.”她磕磕巴巴的说着，眼睛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闭眼，豆大的泪珠便滚了下来，她说，“强迫我们的是..”

陈征迫不及待的连声问道：“是谁，是谁这么大胆竟然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

重深冷脸看着他做戏，忍不住呛声道：“假模假样”

重夜却还没察觉出异样来，也问道：“还有别的人？你们别怕，说出来，我们会替你们做主的”

此话一出，姑娘们哭得更凶了，沈灼心里已然敲醒了警钟。果然，下一刻，便听那姑娘说：“是重大人”

陈征好似终于打了一场胜仗，微微扬起嘴角，目光在重夜和重深身上扫过，戏谑的问道：“这里有两个重大人，不知你所说是哪个重大人？”

“是..重夜，重大人”那姑娘说完后仿佛脱力般，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重夜登时就怒了，指着陈征问道：“是不是他威胁你们了？”三两步走过去抓住了陈征的衣领，怒骂道，“你他娘的真是个孬种，敢做不敢当”

陈征盯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的挑衅道：“我没有做，为什么要认，重大人做了，又为何要嫁祸于我呢？”

重深也气到了，蹲下身与刚才说话那姑娘道：“你们别害怕，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们安全的，你们把实情说出来”

那姑娘依旧伏在地上，哭得难以直持，话却没变，“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谎”重深急了，一把拉起了她，指着沈灼道，“你看见没有，这位是京兆府尹，他会给你们做主的，把实话说出来”

后面的姑娘看到这场景，被吓到了，全都缩成一团，像一窝受惊的鹌鹑了一样。

陈征大义凛然的说道：“你凶她们干什么？怎么，说我就是对的，说你们就不行？想当好人就管住自己下半身，不要又当又立的”

“你”重深气急了，一拳朝陈征的脸上打去，陈征也没躲，定定的瞪着他。

重夜抬手握住了重深的手，三个人又僵住了。

陈征眯了眯眼睛，冷冷的盯着重深，突然勾唇笑了笑，“打啊，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打，有本事你今天打死我”

重深气不过还有动手，重夜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劝阻道：“老七，别冲动”

沈灼看着这场面，缩着脖子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还是陈征一甩袖子，高声喊他，“沈大人，此事已经真相大白，也该还本官一个清白了吧”

沈灼这才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堂下的一群鹌鹑上，严厉的说道：“你们所说将成为呈堂证供，记录在案，如有假话，必将严惩不贷”

刚刚说话的姑娘闭了闭眼，却还是坚持的说道：“是，民女知道”

沈灼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其他人瑟瑟发抖，说出的话却若惊雷般炸响整个大堂，“我们.我们跟小桃姐姐是..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陈征小人得志般的笑道：“真相大白，真是大快人心。沈大人，你还愣着干什么”说着指向了重夜，“还不快快判决，莫不是想包庇他”

重深上前一步，气势汹汹的对着陈征，“你在敢乱说，小心我弄死你”

陈征哈哈大笑，“重大人，我洗刷了冤屈，是死不成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哥吧”

证据确凿，就算沈灼在怎么想拖，也是拖不了的。在陈征的施压下，最终以重夜收监而结束，至于为何没有当场宣判，沈灼找了个借口，说他伤了脑袋，头痛难忍，等伤好了些后在行宣判。

陈征知道他想拖时间，但人证物证俱在，他等得起。只是不免阴阳怪气的说道：“多谢沈大人还我清白”说完又道，“这些姑娘从今日起便由我保护着，以防有些人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不行”重深连忙道，“说得好听，明明就是你威胁了她们，她们才不敢指认你”

既已胜券在握，陈征不急不恼，“我还说是你们威胁了她们，咬我一口呢”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愿意对方把人带走，最后又是只有沈灼接了这活，把人留在了京兆府衙门。

闹到最后天都亮了，事情结束陈征先行离开。沈灼看着留下来的两尊大佛，头疼得仿佛要炸开，重夜倒没打算难为他，“沈大人不必顾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重深不干了，“三哥，你是被冤枉的”

重夜道：“真相总会大白的，别闹，回去吧，别让沈大人难做”

沈灼叹了口气，毕竟重夜素来有嫉恶如仇之名，他是不信重夜会干出这种事的，不过现在既然一时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也只能按流程走下去了，不然陈征在太子面前参他一本，也够他受的。

于是他站起来向重夜道：“那就暂时委屈重大人了”

事已至此，重深也明白多说无益，便道：“我现在就去找证据”

重夜叮嘱他，“不要和陈征起冲突，免得节外生枝”

“这事我跟他没完”重深气哄哄的，“行了，你安心在这儿待几天，我一准把你捞出来”

沈灼也说道：“重统领放心，重大人不会受委屈的”

重深道了句多谢，便离开了京兆府，此刻他还没有主意该从何处着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善民处找线索。

既然陈征是在善民处犯的事，人多嘴杂，肯定会有其他人看见，只要找到目击证人，便能与陈征当堂对质，也能推翻小桃的证词。

他打定主意后便回了神，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不觉竟走到东宫门口来了，不过他现在急着去找线索，就不进去打扰云席了。

不过他刚一转身，就被刘子钰叫住了，“哎哎，重大统领，殿下有请”

重深回过头来，跟着他一块往里走，边走边问，“殿下找我什么事啊？”

刘子钰点到即止，“刚才陈统领过来了”

重深立马明白了，“他来告状？”

刘子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陈统领脸上的伤看着挺严重的”

重深又问道：“那殿下态度如何？”

说着话就到了永宁殿门口了，刘子钰看了一眼微闭的大门，表情不太好，但也没明说，“大人进去就知道了”

但重深知道，云席是生气了。

重深心里一咯噔，又压低声音问道：“陈征走了吗？”

刘子钰微微点了点头。陈征不在，这让重深心里稍微有了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