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衙大牢方向,火光冲天。
赤红的烈焰如狂龙般吞噬着腐朽的木栅,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将半个杭州城的夜空映得一片血红。烈火焚烧的“噼啪”爆裂声不绝于耳,仿佛无数冤魂在火海中凄厉惨叫。
“大人!火势太大了,根本进不去啊!”
几名衙役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满脸烟灰,狼狈不堪,眼中满是惊恐。
“滚开!”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江临渊一身绯红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火。他看都没看那些退缩的衙役一眼,随手从旁边的水桶里扯出一块湿布蒙住口鼻,提剑便要往里冲。
“大人!”陆峥一把死死拉住他,急道,“里面可能有埋伏,而且房梁随时会塌,太危险了!”
“里面关着的是唯一的活口!若是让他死了,赵元凯私卖官盐的链条就断了!”江临渊猛地甩开陆峥的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片火海,“你是怕死,还是怕我死?”
陆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末将怕大人出事,无法向陛下交代!既然要进,末将开路!”
说罢,他不顾一切地冲入火海。江临渊紧随其后,身影瞬间被浓烟吞没。
牢房内热浪逼人,视线极度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火。
“咳咳……”江临渊强忍着烟熏火燎的剧痛,大声喊道,“李三!李三!你在哪?”
“大……大人……”
微弱的求救声从最里面的死牢角落传来,如同风中残烛。
两人冲过去,只见李三被铁链锁在柱子上,下半身已经被掉落的燃烧房梁死死压住,皮肉焦糊,奄奄一息。
“救……救我……”李三看到江临渊,原本涣散的瞳孔中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
陆峥挥刀砍断铁链,试图搬开房梁。就在这时,一道阴冷至极的笑声从牢房门口传来,穿透了烈火的咆哮。
“江大人真是好雅兴,这种时候还要来火中取栗。”
江临渊猛地回头,只见火光摇曳中,赵元凯一身整洁的官服,手持一把折扇,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强弩的黑衣死士,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赵元凯!”江临渊厉声道,声音沙哑却充满杀气,“你竟敢纵火杀人,销毁罪证!”
“江大人慎言。”赵元凯轻摇折扇,尽管热浪滚滚,他依然保持着那副伪善的嘴脸,“是本官听闻大牢走水,特来救火。可惜火势太大,这些匪徒……唉,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倒是江大人,若是不小心葬身火海,本官定会为你请旨厚葬,极尽哀荣。”
说罢,他脸色骤然一沉,折扇猛地一挥:“送江大人上路!”
“嗖!嗖!嗖!”
弩箭破空之声骤响,带着死亡的啸音。
“保护大人!”陆峥怒吼一声,手中长刀舞成一团银光,将射向江临渊的弩箭尽数磕飞,火星四溅。
“赵元凯,你找死!”江临渊一手护着奄奄一息的李三,一手挥剑格挡,剑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狭窄的牢房过道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陆峥如猛虎下山,刀刀见血,硬生生在死士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江临渊虽然武艺不及陆峥,但剑法灵动刁钻,专攻敌人要害,加上他一身正气,竟也让那些死士心生畏惧,不敢轻易近身。
“放箭!一起射死他们!死活不论!”赵元凯见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地吼道,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
“赵元凯!你看看这是谁!”
江临渊突然大喝一声,将浑身是血的李三半拖半抱地拉了起来,挡在自己身前,“你敢放箭吗?这可是人证!若是他死在你手里,你也别想活!”
赵元凯动作一滞,看着被江临渊护在身后的李三,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陆峥猛地掷出手中长刀。
“噗!”
长刀如闪电般穿透一名死士的咽喉,去势不减,深深钉入赵元凯脚前的石砖中,刀柄还在剧烈颤动,距离他的脚趾仅有寸许。
赵元凯吓得脸色煞白,连退数步,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赵元凯,今日这火,烧不死我!”江临渊目光如电,声音穿透火海的咆哮,“这笔账,本官明日金銮殿上,跟你慢慢算!”
趁着赵元凯惊魂未定,陆峥一把抄起李三,扛在肩上,护着江临渊且战且退。
“追!别让他们跑了!”赵元凯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大喊。
然而,就在这时,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战马不安的嘶鸣。
“都察院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数十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神兵天降,冲入火场,迅速控制了局面。
为首一人,正是江临渊从京城带来的副手,锦衣卫千户,裴元。
“江大人,属下来迟。”裴元抱拳行礼,目光冷冷地扫过赵元凯,手按刀柄,“赵大人,这火起得蹊跷,为了您的安全,还是请随属下回府衙叙话吧。”
赵元凯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知道今日已无法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收起折扇,阴恻恻道:“好,好得很。江临渊,咱们走着瞧。”
江临渊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护着李三,在锦衣卫的掩护下,大步走出了火海。
身后,大牢轰然倒塌,火星四溅,如同末世景象。
但江临渊知道,真正的火,才刚刚在江南的大地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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