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荔枝公主昨儿个竟偷偷溜出宫去了!”
“ 何止听说!安乐殿当值的宫女说,公主是去……是去西市寻俊俏的伶人戏子呢!”
“哎呦,这可真是……昭仪娘娘若是知道了,怕不是要气晕过去?”
窗外隐约传来小宫女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夹杂着扫帚划过青石的沙沙声。
姜糯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过一遍,尤其是脖颈处,又酸又胀,她下意识伸手揉了揉,一些破碎而滚烫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氤氲的水汽,滚烫的胸膛,灼热的呼吸,还有那双在**与理智间挣扎的深眸……
脸颊瞬间爆红,她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就是掀开锦被低头查看。
呼——衣衫完整,虽然换成了干净的雪白寝衣,但身体并无异样,除了那点残留的、难以启齿的酸软记忆,她抚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最后防线还在……
“醒了?”
一道清冷低醇的嗓音自寝殿另一侧响起,不疾不徐,却让姜糯糯浑身一僵。
她慢吞吞地、做贼似的探出半个脑袋,循声望去。
郁然依旧坐在他那张轮椅上,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面色如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出一丝倦色。
他手中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隔着半个寝殿,遥遥望着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难辨。
“睡得好么,孤的太子妃?”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早膳用了没”。
姜糯糯头皮发麻,缩了缩脖子,小声嗫嚅:“还、还行……” 她偷瞄着他平静无波的脸,昨夜那个在药桶中失控炽热、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男人,与眼前这个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纠结片刻,她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猫抓似的好奇,蚊子哼哼般问道:“那个……殿下,我记得昨夜,我好像……嗯,是在药桶里?怎么……就回了寝殿?这衣裳……” 她扯了扯身上柔软的寝衣,脸又红了。
郁然闻言,缓缓放下书卷,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像是思索,又像是故意折磨她的耐心。
半晌,他才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太子妃以为呢?自然是……”
姜糯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竟敢………”
“自然是孤,吩咐碧桃替你更的衣,又让几个稳妥的宫人将你抬回来的。怎么?” 郁然微微倾身,明明隔着距离,却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竟敢………生的如此玉树临风,大清晨便能见到殿下的英姿勃发……呵呵……呵呵呵…”
姜糯糯梗着脖子,强行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竟敢趁人之危”给咽了回去,挤出谄媚的笑。
干笑回荡在寝殿里,尴尬得能抠出一座东宫。
“是么?” 郁然推动轮椅,缓缓向她靠近,轱辘碾过光洁的地板,发出均匀的轻响,每一步都像碾在姜糯糯紧绷的神经上。
“孤怎么觉得,太子妃方才是想说……孤‘竟敢’占你便宜?'竟敢'乘人之危?”
“误会!天大的误会!” 姜糯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裹紧小被子往后缩了缩,恨不得嵌进床板里,“殿下光风霁月,守礼君子,岂会行那等……不轨之事?是妾身睡迷糊了,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郁然停在了床榻边,并未再靠近,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光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
忽然,他周身的温和气息如潮水般褪去,眼神倏地转冷,甚至带上一丝狠厉,声音也沉了下去:“孤倒是没料到,你昨夜,竟真没在药里下毒。”
姜糯糯心头一凛,戏精本能瞬间上线,瞪大一双杏眼,里面写满了“纯良无害”和“忠心耿耿”:“殿下明鉴!借妾身八百个胆子,妾身也不敢呐!妾身对殿下的心,日月可鉴,苍天可表!别说下毒,就是有人想害殿下,妾身也定当以身相护!” 她说得情真意切,自己都快信了。
郁然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低低笑了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
“是么?那太子妃可想知晓,昨夜你若真下了毒,此刻会是何光景?”
姜糯糯疯狂摇头:“不想不想!妾身绝无此心,自然不必知晓!”
然而,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如同铁钳般,毫无征兆地扼上了她的脖颈!
“呃!” 姜糯糯呼吸一窒,瞳孔骤缩,双手下意识去掰那只手,却撼动不了分毫,脸颊因缺氧迅速涨红,她惊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此刻只剩冰冷。
郁然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宛若毒蛇般轻柔而危险的声音,一字一句道:“若是下了毒……今日东宫传出的消息便会是:太子妃姜氏,情深意重,为防宵小,替夫尝药,奈何贼人阴毒,药中掺了剧毒……太子妃,不幸,香消玉殒。”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眼中蔓延开的恐惧,继续慢条斯理地为她描绘那恐怖的“剧本”:“而幕后主使,或许是嫉妒太子妃的某宫嫔妃,或许……是与太子妃曾有旧情、因爱生恨的某位朝臣,总之,与孤,毫无干系。太子妃觉得,这结局如何?”
姜糯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男人……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不,是杀路!昨夜那番,他竟敢用上自己的性命来堵!疯子!简直是疯子!想必能救他的药,他事先早已经吩咐竹影备好……而自己,在他眼里,从头到尾,形同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甚至用来嫁祸他人的棋子!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要窒息时,脖颈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 大量空气涌入,她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那只刚刚还欲置她于死地的手,此刻却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冰冷的触感激起她一层战栗。
“怕了?” 郁然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翻脸、冷酷掐脖的人不是他。“昨夜那药,虽非毒药,却也令孤……甚是‘困扰’。”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目光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一瞬,眸色转深,语气蓦地染上暧昧:“你说……那被打断的‘**’,孤是不是该寻个时候,与太子妃好生补回来?”
姜糯糯:“……”
这是升级成精神分裂的变态了?她能不能申请系统换一个正常点的男主角?!
【滴——检测到宿主诉求。驳回,攻略对象唯一,不可更换。】小狐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
姜糯糯内心崩溃:你怎么又出来了?刚才我差点被掐死的时候你在哪?看戏买票了吗你!就不能给个温和点的?至少别动不动就物理攻击的!
【小狐仅为剧情辅助系统,无权干涉人物行为逻辑。宿主请自力更生,努力攻略。】小狐的声音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
姜糯糯:……算你狠!
面对眼前这翻脸比翻书还快、随时可能切换成夺命模式的太子爷,姜糯糯能屈能伸的求生欲瞬间占领高地。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谄媚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好嘞,补!必须补!殿下说往东,妾身绝不往西瞄一眼!殿下说撵狗,妾身绝不追鸡!一切行动听指挥!”
她内心却在疯狂呐喊:凭什么别人穿越不是团宠公主就是开挂皇后,一路打脸爽到飞起!轮到我,就是地狱开局,爹家即将被诛九族,自己未来预定“人彘”体验券,还得攻略这个阴晴不定的疯批太子!这副本难度是地狱级吧?!
【宿主心态消极,不利于任务进行。建议保持乐观,积极攻略。】小狐“贴心”提示。
“我谢谢您嘞!” 姜糯糯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好走不送!
而轮椅上,郁然审视着眼前女子丰富多变的表情,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前几日那个为了常恨水要死要活、甚至扬言毒杀他的姜糯糯,与眼前这个看似胆小如鼠、谄媚逢迎,却又时常眼神飘忽、自言自语的姜糯糯,真的是同一个人?
有时他觉得,同她说话,就像一记重拳砸进了最柔软的棉絮里,无声无息,让人无端憋闷。
姜糯糯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物种的目光,她立刻正襟危坐,露出标准的乖巧笑容。
郁然收回视线,懒得深究。
罢了,且看她日后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
三日后,回门之期。
一辆规制严谨、透着皇家气派的马车,稳稳停在京都将军府大门前。
门楣上“敕造镇国将军府”的匾额,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帘掀开,特制的木梯架好,郁然自己操控轮椅,利落地沿坡道而下,身姿依旧挺拔,落地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侧身,朝着车厢内,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姜糯糯正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这“娘家”,见状一愣。
这变态太子最近掐脖威胁、言语恐吓玩得那么溜,突然来这出“夫妻恩爱”的戏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可没忘前几天脖子上的窒息感。
她眼珠一转,冲郁然露出一个“不劳您大驾”的灿烂笑容,然后,在郁然微微挑眉的注视下,双手一撑车辕,看准位置,轻盈地往下一跳——
“Yes!完美!安全着陆!”
她稳稳踩在青石地面上,还得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自己利落的身手十分满意。
郁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望着她那双亮晶晶、写满“我厉害吧”的眼睛,以及口中再次冒出的古怪音节,眸色深了深,终究没说什么。
身后跟着的碧桃和竹影默默低头,假装没看见太子妃拒绝太子搀扶,以及太子那瞬间微妙的神情。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将军府。
府内格局开阔,大气磅礴,不同于东宫的精致繁复,更有一种武将之家的疏朗豪迈。
时值初春,庭院中两方巨大的水塘里,竟已铺开了层层叠叠的翠绿荷叶,甚至有几支早荷,已娉娉婷婷地探出了粉白的花苞,在微风中轻颤。
“哇哦——!” 姜糯糯忍不住发出一声真心实意的惊叹,“这荷花……养得也太好了吧!” 这个季节能看到荷花,简直是奇迹,原主这爹有点东西啊!
走在前面的郁然闻言,轮椅微顿,侧首看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太子妃此言,倒像是第一次来将军府一般。”
姜糯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迅速切换成怀念的神色,甚至抬手假意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花:“殿下说笑了,妾身只是离家三日,却恍如隔世。看到阿爹将我昔日最爱的荷花照料得如此之好,心中感怀罢了。” 她目光扫过庭院,又掠过远处躬身行礼的仆役,心里却泛起嘀咕:太子驾临,就算不全家出迎,原主那个大将军爹,怎么也没个影子?这作风,还真是……刚直不阿,或者说,透着点微妙?
“阿姐——!”
一声清亮又带着雀跃的少年嗓音由远及近。
姜糯糯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墨蓝色劲装、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像一阵风似的从回廊那头跑来,他生得剑眉星目,五官俊朗,还未完全脱去稚气,但身姿挺拔,行动间已带出几分将军的利落。
少年跑到近前,看到一旁的郁然,脚步才刹住,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语气虽恭敬,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疏淡:“臣,姜叙之,见过太子殿下。”
然后,他立刻转向姜糯糯,脸上瞬间绽开灿烂又亲近的笑容,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就拉住了姜糯糯的手:“阿姐!你可回来了!阿爹在后院等着你和……殿下用膳呢!” 说到“殿下”时,语调又稍微平了下去。
姜叙之……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个弟弟的片段确实不多,只知他自幼好武,不靠父荫,自己跑去边军从小卒做起,凭军功一路升迁,年纪轻轻已是景和国颇有威名的少年小将军,记忆中他对原主这个姐姐颇为维护。
姜糯糯感受着少年掌心温热和毫不掩饰的亲昵,心中微软,但想到那悬在头顶的“诛九族”利剑,心又骤然一沉,她反手用力握了握弟弟的手,压低声音,带着急切问道:“阿叙,你如今……官居何职?掌多少兵马?”
姜叙之被问得一愣,眨眨眼,虽不解阿姐为何突然关心这个,还是略带自豪地低声回答:“陛下年前刚擢升我为都尉,掌一营兵马,阿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都尉……掌一营兵马……一营应该有上千人了吧?
姜糯糯心中飞快盘算,是了,按模糊的记忆,不久后春泰国似乎还有一场动荡,姜叙之会在此战中再立奇功,进一步高升,然后……便是盛极而衰,鸟尽弓藏的开端。
时间,真的不多了…
一股沉重的压力袭来,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阿姐?你脸色怎么有些白?是不是累了?” 姜叙之担忧地看着她。
姜糯糯摇摇头,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许是马车坐久了,走吧,别让阿爹等急了。”
她松开弟弟的手,看向一旁静默等待、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未曾出声的郁然。
阳光下的将军府庭院,荷花初绽,岁月静好,可她深知,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