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几名黑衣人持刀沉默了。
领头的微微语塞,如果没记错的话。
不打招呼就出手的是她吧......
先动手的也是她吧......
怎么好像搞得他们先突袭暗杀一样?
收起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几名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翻腾更甚。眼前的人确实棘手,他们已经死了一名伙伴,无论如何今晚的任务——必须完成!
几人默契的分散开,其中一人腾起身子跳至半空,提刀直冲苏箐的命门而来。
杀意四溢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一起钻入苏箐的鼻腔。
她微微蹙眉,血腥味有些重,让她觉得浑身都染上了污秽,恨不得立马回家换下全身衣物。
兵戎相见之际,顿时火花四射。
另两名黑衣人见此,也围上了苏箐。
战况正酣之际,一名黑衣人趁着苏箐暂时脱不开身,悄无声息的溜进破庙。
庙内早起空无一人,他轻放脚步小心翼翼的往里面搜寻。
供桌底下,许长义双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将呼吸放的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外面的打斗声不断,落在他耳中好似一个一个的催命符,下一秒马上就要将他投入深水中淹死。
他不傻,自然知道这帮刺客的目标是他。逃难路上颠簸流离,仙女姐姐在外面以命相搏,他更不能让她分心。他将身子紧贴墙面,把自己蜷的更紧些。
眼见着来人的鞋子在供桌前站定,久久没有动静。
许长义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瘦小的身躯不自觉的有些颤抖。毕竟年龄还小,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自然十分恐惧。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抖动的身躯,稚嫩的小手摸索着探入自己的衣衫内,哆哆嗦嗦的从怀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死死的攥在手心中。
他得做好准备,如果被发现了藏身之处,那他就不得不用自己的秘密武器放手一搏了......
许长义将眼睛睁的大大的,精神高度紧绷。脑中思绪万千,脑海中勾画无数种逃跑路线。
四周一片死寂,漫长的等待中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有力震动的声响久久回荡在耳边。
下一秒,供布被人突然扯开。一张被黑色面巾覆住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如同鬼魅一样,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住许长义。
一时间,许长义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的就回过神来,强撑着支起自己早已发软的手脚,仗着自己身量小的优势将手中的东西一扬,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烧感就爬满了黑衣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啊啊啊!”黑衣人踉跄着蹲坐在地,双手痛苦的捂住自己的眼睛。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留了一手,现在阴了他一把。
趁着他哀嚎之际,许长义赶紧从桌下钻出来,像泥鳅一样的赶紧逃。
“站住!”黑衣人撑起眼皮勉强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恼怒。
许长义当然不会像傻子一样乖乖的停下等着他来,现在不跑待到何时?
苏箐注意到庙内的动静,心中警铃大作,暗骂道:那帮人果然是冲着小乞丐来的,那位许大人到底得罪谁了?值得对方投入这么多?
从刚才交手开始苏箐就大概摸清了几人的路数,就凭几人不要命的打法和如此成熟的武功招数,不知是哪位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死士:身手利索、招招不留余地且几人收放间配合默契。若非一朝一夕的相处,怎会如此熟悉?
无论放在哪里,都合该是影子一样的人物——不会轻易暴露!
培养一名合格的死士需投入大量的精力,近几年盛国虽无战乱,但上至贵族,下至地方豪强;哪一处不私底下偷偷养着门客?苏箐走南闯北这么久,却是第一次有种被缠住的感觉。
这几人若是选择其他道路,也定能另有一番天地。
话虽如此,几人确实非常难摆脱。
苏箐暂时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乞丐努力自救。
“噗”地上的黑衣人吐出一口血,很快便没了气息。
第二个......还剩三人......
苏箐默默的在心里标记刺客的数量。
月亮高悬在天空上,可洒在地上的月光并非皎白无瑕。
眼见带来的人已经折在这名女子手下两人了,为首的头领目眦欲裂。
此次为保稳妥,特派他们甲字班的几人前来。从执行任务那天起,他们就没失过手,这次没想到碰上一个硬茬子。
再而衰,三而竭......
战斗拖的越久,怕是越难交差。
若是......
趁着苏箐暂时没注意,黑衣人忍下心抬手扔了一个东西。
微弱的火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刹那“轰”地燃起熊熊大火。
苏箐呼吸停滞了一瞬间,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后被火舌吞噬的建筑物。
这些人竟然......竟然......
竟然为了完成任务如此枉顾人命,庙中还有年迈的老妪、嗷嗷待哺的娃娃,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只是想要活下去。她不知这些死士的主家给这些人到底下达了什么指令。
活下去......就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的愿望,在这些人的眼里远没有自己的目标重要。
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里面甚至还有他们的自己人。视人命如草芥——莫过如此!
苏箐眼底漫上了杀意,周身一片肃杀之气。
一改先前略有些松弛懒怠之色,眸光凝定,整个人沉下心神。
火光冲天,原本还微凉的夜风此刻瞬间被热浪驱散。
空气急速的升温,周遭的气流也有些躁动翻涌,苏箐隔着距离仿佛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烤的她心,微微发烫。
苏箐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转向刚才那扔火折子的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苏箐闪身来到他面前,身形快的让黑衣人甚至没有看清她的影子,刹那间便饮恨西北。
苏箐是一名剑客。
一名举世无双的剑客,向来所向披靡。
从现在开始,这才是真正他们之间的差距。
“嘶,没想到小爷我竟然能碰见这么大的场面,这一趟没白来啊!”远处的山丘上伫立着一位男子。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面容俊秀,未竖髻、额间戴着一抹和衣物同色的抹额,抹额上刺着细小独特的花纹。此刻正擒着一抹戏谑的眼神盯着山脚下燃起的熊熊大火。
“哟!还有好戏呢?”他聚精会神的看着从庙里冲出来的众人发疯般的涌向死士中仅剩的二人。
“啊啊啊啊啊!”苏箐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惊的一震。
只见众人于庙内冲出,声洪如雷。
苏箐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有些出神,就连那两名刺客都失去了动作,呆呆的站在原地。
一众流民乌泱泱的从火光里齐齐冲杀出来,他们拖拽奔走、扶老携幼,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武器”。
“苏姑娘,你没事吧!”卞青率先冲出,他手中拿着一根被熏的有些乌黑的树棍,手里高喊就直奔死士而去。
苏箐这才看清从火海里冲出来的众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瘦弱,但每个人却异常坚定。
再看他们手中举着的“武器”,厨具、镐头、树枝、石块......
怕是最后的家底都在他们手上了,像狼一样直冲猎物而去。
是的,此刻这两名死士,才是猎物。
这些流民被逼上了绝路,但他们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选择搜寻周身所有能寻到的东西进行自卫。
他们想要活下去,拼尽全力的活着。
人群如潮水般掠过苏箐,以卞青为首,一窝蜂的冲着那两名死士而来。
人多势众,加上刚才和苏箐的那一番打斗消耗了许多精力,此刻那两名死士有些狼狈不堪,施展轻功便想要逃跑。被众人手疾眼快的直接按住,接着就是轮番而至的痛打。
苏箐嘴角抽了抽,心头松快不少。
虽说她从未想过这些人能出来帮把手,但此刻也是十分高兴的。
至少他们没有坐以待毙的等着别人去救,而是选择自救。
一、二、三、四、五、六......
苏箐数着冲出来的人,一一看过去发现没有看到熟悉的小面容。
“糟了!”苏箐心头一沉,无视卞青的呼喊,忙不迭的冲进火海之中。
庙内火势翻腾,燃烧的烟雾升腾起一大片,熏的人眼睛鼻子都睁不开。
苏箐用右臂挡住鼻子,大声呼喊:“小乞丐!许长义!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声。苏箐顺着呼声寻去,发现许长义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头上还蒙着不知从哪里扯下来的布。
来不及多说,苏箐拉起许长义就往门口冲去,赶在大梁掉落的最后一刻冲出了火海。
两人身后,寺庙轰然倒塌。
“呼!呼!呼......”许长义四仰八叉的躺在空地上,被熏的乌黑小脸上都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自己是怎么解决那个刺客的?”苏箐十分好奇。
人还没有多大,怎么躲过追杀的?
许长义有些生无可恋,有气无力的答道:“自从上次你救了我后,我就捡了把石灰随身携带以便不时之需。他发现我后,我冲他眼睛扔石灰,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了。”
苏箐不可置信,从没听过还有这种野路子:“你从哪找的石灰?”
“茅厕”许长义平常的说出这两个字。
“什么?”苏箐跳起来,双手十分嫌弃的在裙摆上擦来擦去。
为防蚊虫,村里家家会在茅厕四周撒些石灰。既是压臭味,也能防蚊防疫。
但她没想到许长义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在刺客的手下逃脱。
“后来呢?”苏箐仔细的擦拭着长剑追问他。
此时的许长义肚子咕咕叫,胃饿的有些抽痛,双目无神的看向天空。他可算知道仙女姐姐为什么让他早些歇息,怕是猜到今晚这么一出了。他十分后悔晚上没吃那个饼子,整个人都萎靡下去:“后来?后来我就又往他伤处泼了水。”
再后来就着火了,许长义就这样躲过一劫。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真是......开眼。这个小乞丐真是带给她不少惊喜!
苏箐想想都觉得疼,那名刺客死的也不冤。
环视四周,滔天大火已将庙宇烧成残骸。剩余那死士二人誓死不降,竟自尽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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