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夕岚靠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个馒头慢慢啃着,脑子里回忆着昨夜两人的对话,想到裴江寂的身世,他的心又开始细细密密地抽痛。
“醋儿,你知道小裴将军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言夕岚敲了敲马车,询问正在驾驶位的秦醋。
秦醋收紧缰绳,降了点车速,转头朝车内道:“将军的生日,好像是三月下旬吧,不太清楚具体的日子。怎么了?”
言夕岚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番:“我想给他过生辰。”
“为了感谢他吗?”秦醋似乎没有太惊讶,继续驾驶着马车。
“有这个原因吧,他确实帮了我很多。”但更多的是想要弥补,言夕岚咬了口馒头,“不过我还得准备准备。”又靠坐回软榻里,若有所思。
回到客栈后,买家又和牙行伙计来了几次,把交易的流程走完,到了最后一步,两方在契约上都按下了自己的手印,东北兄弟人很大度,应允了给言夕岚宽松一个月时间找房子搬家。
离开前,买家拍着言夕岚的肩膀问:“大兄弟,卖了这客栈,接下来什么打算啊?”
又是这个问题,言夕岚没什么头绪,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见他这副样子,热心的东北大哥给他留了个地址,说道:“我是做糕点生意的,你要是接下来想做生意了,可以来找我,说不定有我能帮上忙的,先走了啊。”
送走了东北大哥,言夕岚坐进柜台里,拿了个橘子开始剥皮,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句话:“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这句话,小裴将军之前也问过,可是,他都没有更深地思考过。
穿进小说里也快三个月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真的回不去的话,该怎么办呢?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又能以什么为生呢?
言夕岚撕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用脚轻轻踢了踢秦醋的椅子腿,有气无力道:“醋儿,接下来咱们做什么啊?”
秦醋磕着瓜子,眼珠向上一抬,在心中掐算:“咱们的积蓄,省着点,吃吃喝喝一年不成问题,这一年只要皇上没起疑心,明年,就可以回王府……”
秦醋还在畅想回都城后的生活,却听言夕岚开口道:“醋儿,我不想回王府了。”
闻言,秦醋错愕地看向言夕岚,见他面上并无玩笑的神色,疑惑道:“为什么啊?你不想家吗?”
家?他言夕岚哪里有家?
永宁王府,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即便是穿越前,言夕岚也从不说自己想家,因为他没有家,没有家人。勉强要说是家的地方,可能是那个还有只猫在等着他的出租房吧?可怜的小猫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只能寄希望于有他家钥匙的朋友能帮忙照顾一下了。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言夕岚可以算得上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那不是我的家。”言夕岚摇了摇头,随后放下橘子,看着秦醋说:“醋儿,我跟你说认真的,我不打算回去了,也不想要这个王爷身份了,如果你觉得跟着这样的我没意义的话,你可以把我们手头的钱分一分,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秦醋惊讶地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曾经满心满眼图谋皇位的永宁王,为什么突然选择放弃一切,甚至连皇室身份都要甩脱。
不过,跟这样的永宁王相处了几个月,比之前十多年加起来都要轻松,不用再无缘无故挨骂受罚,可以跟王爷像朋友一样同桌吃饭聊八卦,这是秦醋以前不敢想的,他觉得这样的王爷似乎很不错,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希望王爷身上的降头永远别解了好,他愿意永远服侍这个小言公子。
思及此,秦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声音溢出一丝哽咽:“公子,我从小就在王府里跟着你,如果你不想回去,那我也不回去,天涯海角,你去哪,我秦醋就跟到哪,无论以后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言夕岚有些触动,秦醋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相处时间最久的人,相处这么久,他早已将他当成了一个亲近的弟弟,如果回不去现实世界,或许秦醋会是他今后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他吸了吸鼻子,举起一杯茶,对着秦醋说:“那以后,咱们兄弟相称,你就是我亲弟,我们以后一起在这里生活下去吧。”
“好的,公……夕岚哥!”秦醋也端起茶,稍低于言夕岚的杯口轻轻碰了一下,接着把茶一饮而尽。
言夕岚笑着点了点头,也将杯里的茶喝光了。
虽然确定了接下来要留在梵属州,不过他们俩对未来该怎么活下去,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规划。
夜里,一大片乌云飘在空中,将月亮死死遮住,空气中能明显闻到潮湿的水汽,言夕岚感到有些闷,即便打更人已经报到第三轮了,他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实在难以入睡,言夕岚索性坐到桌边,拿了纸笔,就着微弱的烛火,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能做的事。
写小说?
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穿越前,他的本职工作就是网文作者,擅长的都是些网文小说,若是让他在这个世界写小说?
言夕岚摇了摇头,最难的点就是写繁体字了吧?
“不行不行,划掉。”他将写小说从未来计划里剔除。
画画?
可是他只会画一些简笔画,如果要画出能卖钱的作品,自己还没有那个能力吧?言夕岚咬了咬笔头,摇了摇头,于是把这一项也划掉了。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那个长相俊秀的东北大哥留下的地址,没错没错,还有一条路,他在纸上写下“卖糕点!”
言夕岚平常还有个小爱好,就是跟着网上的教程,做一些甜品,脑子里记住了挺多配方,虽然这个世界的原材料不多,但总归是能找到些替代吧。
他想着如果能和大哥合作,开个自己的甜品铺子,好像也是条路。他又看向被划掉的画画两个字,突然灵光一现:“要不就做自己的品牌IP?”言夕岚有些兴奋地在纸上勾勒了几笔,是他最擅长画的小猫头,他笑着用笔头敲了敲脑袋。
这一夜,他不但没睡,还越来越精神,在纸上画了一夜的小猫头。
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了规划,思路便清晰了,他的想法很简单,用卖客栈的钱作为启动资金,先找牙行租铺子和房子,妥了之后,再去找东北大哥谈合作,接下来就可以把店开起来了。
说干就干,和秦醋商量后,秦醋去找了上次卖客栈的牙行伙计,跟着他四处看铺子,忙忙碌碌了好些天,终于在北大街中段,看好了一个临湖的小铺子,小铺子以前是个茶馆,有两层,二层的茶座望出去,是茫茫一片的湖水,湖岸旁是一排排的垂柳,视野不错,言夕岚很满意。
租赁协议很快敲定,但租房子这边却犯了难。
为了方便做生意,言夕岚想在北大街附近找个房子,可这附近的房子,要么租金太高,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范围,要么房子太老,还得修这修那,连着看了几天,始终没有看到满意的房子。
他这连日来的一举一动,自然也落在了暗探的监视里,裴江寂从日志里看到这人租个房子还挑挑拣拣的,这么久了也没选好,自己都替他着急了,内心嗔怪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言夕岚不来,小裴将军就主动找了上去。
风来客栈里,看房看到精疲力竭的主仆二人,正一人端着一碗隔壁羊肉馆的面,坐在大堂的桌子上,大口吸溜着。
言夕岚的位置正对着客栈大门,他低着头正认真吃面,吃着吃着,余光瞥见大门口有一抹身影,他嘴里还含着面条,一抬头,身穿鸦青色劲装的小裴将军,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他将面条一口吸溜进嘴里,咕囔着嘴道,“小裴将军,你怎么来了。”
裴江寂勾了勾嘴角,道:“听说你要租宅子?”
“嗯。”言夕岚用力咽下嘴里的面条,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小裴将军在言夕岚对面坐下,将面前的一块橘子皮挪到一边,慢悠悠道:“我找牙行准备把裴家闲置的宅子挂出去,听伙计说你恰好在找住处,所以先来找你聊聊。”
言夕岚眨了眨眼睛,“你想……让我租?”
“嗯,如果你愿意租的话,我也省事。”裴江寂单手托着下巴,微垂着眼看他。
“好啊,反正我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言夕岚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裴家宅院距离北大街相隔两条路,在湖的另一侧,别院有间房,窗子正对着言夕岚的店。
“哇,那里就是我的店。”言夕岚趴在窗沿上,激动地指着铺子的方向,笑着看向裴江寂。
裴江寂背靠着窗台,侧着头问他:“那要不要住这里?”
“好啊!”言夕岚眼尾带笑,扬着脸与他对视。
那双眼里全是没有心机的笑意,裴江寂盯着看了一会,似在思考什么,但很快又别开眼,道:“那一会让牙行伙计草拟一份契约,今天就签了吧。”
看着契约上比市价低一半的租金,言夕岚捧着契约惊讶道:“这价钱是真的吗?”又抬头看向裴江寂,圆眼睁得老大:“小裴将军,你家这房子可不小呢?你就这么便宜我了?”
裴江寂轻轻勾起嘴角,不置可否。
言夕岚在房契上签下自己歪歪扭扭的丑字,抬头见裴江寂正盯着自己的名字,目光里似有探寻的意味。
“怎么了?”言夕岚问。
裴江寂与他视线相交,下颌微抬,道:“手印。”
“哦哦,忘了。”言夕岚又低头去拿印泥。
二人签完房契,言夕岚心道,小裴将军真是个冷面热心的大好人,又想起自己打算给他过生辰作为感谢和弥补的事,便开口问道:“对了小裴将军,你的生辰是哪天?”
裴江寂正在思考着什么,听见他的问话,眉心微蹙,疑惑道:“问这个做什么?”
想着要给他个惊喜,又担心他会拒绝自己给他庆生,于是言夕岚脑筋一转,撒了个谎:“就是,我之前认识个朋友,他喜欢研究星象,教过我怎样通过生辰给人占卜星座。星座,没听说过吧?”
见裴江寂递过来的探究视线,言夕岚心中窃喜,继续道:“通过星座可以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格。”
言夕岚将房契卷成筒状,用它敲敲了自己:“比如说我,我的生辰是腊月初八,好记吧?腊八节,所以,我是水瓶座。”
“何谓水瓶座?”站在一旁的墨竹似乎很感兴趣,问道。
“就是星座的名称,根据生辰月份,总共有十二星座,而水瓶座的人呢,高兴的时候,可以说一天,不高兴的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
言夕岚将房契往手心里一拍,眼睛弯弯地笑道:“很准确吧,我就是这样的。所以,小裴将军不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星座吗?”
裴江寂不带表情地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好。”言夕岚咬了咬牙吸了口气,转而看向更感兴趣的墨竹,朝他抬了抬下巴:“那墨竹,说说你的生辰吧。”
墨竹确实很感兴趣,他先觑着眼瞧瞧了将军,见他似乎没有反对,便说了个日子。
言夕岚学算命先生的手法,假模假式地掐算了一番后,才神神秘秘地开口:“你……是双子座。这双子座吧……”
他巴拉巴拉,靠着自己对星座的部分记忆结合一些刻板印象瞎编乱造了一通,把墨竹唬得一愣一愣的,还频频点头,赞同他的说法。
言夕岚有些想笑,但强忍着笑意说完。他看裴江寂面色略有松动,又歪着头,看向他,问道:“怎么样,小裴将军,告诉我你的生辰吧!”
“三月二十四。”裴江寂眼神看向别处,状似不在意地说道。
就是下个月了,言夕岚在心中掐算,随后告诉裴江寂他是金牛座,还长篇大论地对金牛座进行了一番解析,虽然有很多编造的成分。说完,他看向裴江寂,笑着问:“是不是很有意思?”
裴江寂轻哼一声:“无趣。”
行吧,无趣就无趣,反正自己想知道的都打探到了,见天色也不早了,言夕岚便和秦醋乘着马车回客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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