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锋之器,难遂尔愿。”
脑海里回响起棠溪的话。
“这支箫陪伴你很久了吧?任何你的所想所求,它都希望你能……”
如愿以偿。
神乐有灵,所以玉碎。
褚爻用力握紧最后一枚碎片,手心感觉不到疼痛,更剧烈的痛苦仿佛随时会将她焚成灰烬。
而枯骨之馀,难觉近危——
殷杀还没死透,拼着最后一口气想要杀了她。
“少主……”
褚爻好似幻听。
是阿青吗?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小心!!!”
恍惚间,褚爻看见一道身影朝她掠来,影若浮光,似真似幻。
不……求你了,怎么能是阿青?
掌风袭来。
鸦青抱住褚爻。
褚爻骤然回神,挣扎着想要护住她,但小丫头不知道哪来儿力气,死死地挡在身前。
突然,脸上多出某种温热而粘稠的液体。
血色下,褚爻的面容惨白一片。
鸦青:“我就知道,又是你一个人……今年生辰,我想……”
褚爻:“阿青!”
鸦青倒进怀里的瞬间,神乐碎片刺入殷杀咽喉。
最后一抹夕阳落幕,将他的生命推向终结。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都答应你……阿青……”褚爻翻找出身上所有的符箓,也不管哪些有疗伤的效果,一股脑塞进鸦青手中,正要念咒,却在下一刻脱力摔倒,一头栽进水里。
意识沉浮间,褚爻觉得灼痛消减许多,身体也变得轻盈,她被江水托起,不知随着水流漂向何方。
“哗啦——”
褚爻从水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天地都是朦胧的。
“咳咳……”
褚爻咳出嘴里的血沫,低下头,在水中看到扭曲的倒影。
水中倒影,看不清应该也是正常的吧……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十分狼狈。
褚爻眯起眼四处打量,周围的景物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泡在冷水里,殷杀的火蚕掌真气的被暂时压制住了,她得尽快找个地方运功疗伤。
终于辨认出方向后,褚爻朝着岸边游去。
“沙沙……”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视野一片模糊。
褚爻心中一沉,闭气沉入水下。
紧接着,头顶投下一片黑影,冰冷枪尖拨开水花,浸入水里。
这熟悉的三棱三血槽枪头……又是破军。
褚爻按兵不动,目光紧盯着破甲枪。
血迹在水中晕染,带起微弱的水声。
他似乎只是在这里洗枪,没有发现水下的端倪。
但血是谁的,廉贞、禄存,还是其他人?
忽然,黑影近了。
破军也下了水。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了怔,旋即,朝着相对的方向游去。
褚爻想上岸,破军却想阻止她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在城楼上的时候,破军为什么会帮她,但他贴近的瞬间,褚爻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只是握紧了碎玉,隐隐戒备。
“破军……该死的贱人,给我去死!”禄存的声音的岸上传来。
不会这么倒霉地受破军牵连,被他发现了吧?
褚爻这样想着,双眼又开始模糊。
破军却看得很清楚。
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清楚地认出了“她”。
“你……咕噜噜……”
褚爻疑惑为何有人会蠢到在水下说话,忙去捂他的嘴。
她摸索着盖住了破军的眼睛,察觉手下的触感不对,缓缓下移。
视野转瞬清晰。
双方在水中无法言语,只定定地注视着彼此。
“去死去死去死!”禄存仍在咒骂,中间还夹杂着噗通噗通的落水声。
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两人猛地跃出水面。
霹雳子在水下炸开,击起千层浪花。
禄存:“哈……竟然躲在水下,贱人!”
近在咫尺的爆炸,让褚爻起了耳鸣,连视觉也被蒙蔽的短暂片刻,只能感受到身旁破军的存在。
当的一声,长枪打开飞来的暗器。
辟邪已经有了豁口,破军身上也满是狰狞的伤。
他仍将褚爻护在身后。
“在城楼上你就护着他,现在你还要护着这个抢走玉玺的贱人!”禄存道:“早和廉贞那蠢货说过,你有二心,他竟然不信我……呵,背叛者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今天就拿你来杀鸡儆猴!”
……他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褚爻想不通其中的逻辑,没有大义,全是私人恩怨。
破军:“排在末尾的摸鱼关系户。”
禄存:“只要杀了你,我就是首席。”
破军将飞镖扫落,枪尖直逼禄存面门。
“廉贞,给我剥了他的皮!我还要把他的骨头剁下来喂狗!”禄存话音落下的一瞬,褚爻后退避让,一根丝线堪堪擦过她的脖颈。
“闭嘴。”廉贞权当禄存说漏了嘴,褚爻才能顺利躲开。从侧方杀出,手掌轻轻一抖,飞出数根丝线。
破军垫步旋身,与褚爻位置互换,迎上廉贞。
褚爻顺势逼近禄存。
禄存手中寒光乍现,银刺截住了她的近身,碎玉只削断一节发尾。
禄存的眼睛猛地瞪大,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去死!!!”
突然,褚爻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禄存兴奋地大笑起来:“想不到你也身受重伤,既然如此,今天就都把命留在这里罢!”
褚爻伸手按向眼角,摸到了凝固的血迹。
余光在不经意间瞥向破军那边,他的手正在滴血。
以她目前的状态,孤注一掷,只能杀掉一人。
禄存:“自顾不暇,还有空担心别人?”
褚爻没有说话。
廉贞却感到感到背后腾起一股凛然的杀意。
他旋即转换目标,攻向褚爻:“先杀了他夺回玉玺!”
危急关头,破军回身截住了他的丝线,反手用枪纂击退了禄存。
眼看着三人聚在一起,禄存抬手就是一把霹雳子,完全不顾同僚死活。
不是,这东西他到底还有多少?!
“轰!!”
爆炸的前一刻,破军扑向褚爻,紧紧抱住了她。
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他们被一道无形的气罩笼住,连浓郁的硝烟也被阻挡在外。
能挡住这样的爆炸,至少是宗师……破军撑起身子,目光触及褚爻,久久出神。
褚爻许久没等到破军起身,发现他又在用那种呆呆的眼神看着她。
真是奇怪的人。
“起来。”
破军慢吞吞地从她身上起身,眼神就这样一直黏着她。
“贱人,你们怎么可能没死?!”禄存听见人声,顿时七窍生烟。
而硝烟将尽,廉贞却不见了踪迹。
褚爻只好将杀心转移到禄存身上。
“看来廉贞抛下你独自逃跑了。”
“贪生怕死的废物,跑就跑了,不过是两个废人,我一个人就够了。”禄存道。
“是吗,忘记你的另一只手是怎么废的了?”褚爻摘掉一把树叶,撒向禄存。
禄存:“贱人!你给我闭嘴!”
片片树叶在空中规则排开,用的不是任何暗器手法,却暗含八卦。落在禄存眼中,似是四面八方而来。
禄存反复眨眼,不管怎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铺天盖地的树叶。
褚爻:“这么玻璃心?走后门进伏影的时候没少被同僚蛐蛐吧?”
破军:“他不知道。关系户会打小报告,一般都在背后蛐蛐。”
“闭嘴闭嘴闭嘴!”禄存把心一横,杀向记忆中褚爻的方向。一阵风掠过耳畔,他调转身形,往右刺去。
下一刻,禄存又觉四面惊风,未知的恐惧令他逐渐暴躁,狂乱砸着暗器,没能得到半点回音。
树叶上凝聚着褚爻最后的真气,利刃般穿胸而过,在空中留下一片血色尾迹。
禄存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失去生机的躯体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褚爻也支撑到了极限,踉跄着倒下。
破军接住她,青竹香混杂着血腥气涌入鼻腔:“伤到哪了?”
“嗯?”意识也跟着视线一起模糊,褚爻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想去读他的口型,然如雾里看花,连身侧之人都看不真切。
她的眼睛……
这一次,褚爻等了很长时间,双目才恢复清明。
然后,她看清了破军滴血的手,掌心伤痕密布,细长的伤**错在一起,深可见骨,亦是被廉贞所伤。
“你……”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褚爻清了清嗓子。
破军突然道:“季知禅。”
“什么?”
“季知禅,这是真名。”
谁问他这个?
他又凑近了道:“骗子。”
这年头还有人这么直接地骂自己?
褚爻忍不住多看他两眼,那双澄静的眼眸倒映出她的面容……
伪装的面容。
等等,他认出来了?所以才……
“身体怎么了?”季知禅搭上褚爻的手腕。
褚爻猛地推开他,强撑着站起身来。
“别碰我!”
她身上几乎没有外伤,最严重的就是左手的伤痕,可她不敢让人看见内里的千疮百孔。
褚爻强行吞咽,压下胸腔里不断上涌的痒意,这个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想永远闭上眼……
不行,还不知道鸦青怎么样了,还得去找俞劭和江旻……
褚爻张了张嘴。
不知是合眼还是盲目,眼前又只剩下一片漆黑。
灭顶的疲惫和痛楚淹没神思。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
但好像有人在耳边说些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清,却又理解不了其中含义。
最后的最后,是一片骂声——
江旻那家伙,醒来后肯定会一头扎进医书里,夜以继日地钻研纤芥草。
等他发现自己呕心沥血得来的成果于事无补后,肯定会气得跳脚,将医书狠狠砸在她身上。
差点忘记,还有打晕他的事。
真是,不敢想象他会发多大的火。
抱歉。
……抱歉。
为什么倒数第二章突然多出这么多点击,有点吓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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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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