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爻替季知禅接上脱臼的手臂，重新固定好断骨，忍不住去想，若是早些使用符箓，是不是就不会让他的伤势加重了。

可一旦廉贞有了戒备，陷入苦战，就没那么容易杀他了。

这世间，怎么就总是没有两全之法？

褚爻沉默地坐在季知禅身后，眉眼间都染上郁色。

“阿爻。”

“嗯？”

季知禅伸手向后探去，勾住了她的手指：“到前面来，这样我看不到你。”

褚爻慢腾腾挪了过去。

季知禅看着眼前的人，越看越喜欢，一会亲亲这里，一会亲亲那里。

褚爻没什么反应，偶尔觉得痒，会下意识地避开。

她还在想季知禅的伤。

追兵在后，就算侥幸突围去往下一个城池，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而若想留在旌南，也必须先解决了端木川。

该去哪里找一个医师呢？

褚爻想着想着，有些昏昏欲睡，紧接着，身体仿佛是陷入一座温巢，舒适得大脑都开始放空。

她忍着睡意，牙齿有意无意磨过嘴里的伤口，留下轻微的刺痛，竟然有些上瘾，换了尖锐的犬牙剐蹭。

突然，一只手扳住了她的下巴：“张嘴。”

“唔！”牙关被季知禅撬开，褚爻有一种难言的心虚，尤其是在发现探进口腔的手指是被她咬伤的那根后。

但她很快开始嘴硬：“我没咬。”

“蹭也不行。”

季知禅说完，又贴了上来。

褚爻轻轻咬住了他的唇，以示不满。

这反倒激起了对方的**。

漫长索求的深吻终于结束，季知禅一寸寸舔舐过她口中溃烂的伤口，然后抵住了她的犬牙。

“你的犬牙太尖了。”

褚爻：“你有什么好办法？”

季知禅：“磨掉。”

“你亲我的时候，犬牙也蹭到我的伤口了。”

“那就一起。”

褚爻愣了一下，扳住他的下巴：“不许磨。”

“我的还是你的？”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我，你就有借口，不让我亲了。”

“我之前有不让你亲吗？”

“所以，可以磨。”

“……”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

“只是磨圆一点。”季知禅先拿自己的犬牙打了个样：“像这样。”

褚爻摸索着被他磨圆的犬牙，轻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正打算抽回手时，指尖突然被季知禅含住。

褚爻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抽开。

“赶紧磨，别浪费时间。”

季知禅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才将的手指探进她口中，打磨起了犬牙。

时间一长，褚爻眼中不受控制地沁出泪来。

她努力睁着眼，眼眶发红，泪水将落未落。

季知禅不由得分出几分心神去看褚爻的眼睛。

潋滟的水光让这双眼睛有了神采，清楚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仅仅是被这样“看”着，季知禅就有些受不了。

褚爻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似乎要自外而内烧遍，别开了脸。

季知禅喉结动了动，加快动作，磨完牙，给她喂了一口水：“漱口。”

褚爻又要了几次水，口腔彻底干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季知禅忍不住捧起她的脸颊啄吻。

直到褚爻被亲得不耐烦，季知禅才拿起空空如也的水囊抖了抖，起身道：“我去打水。”

水源离这里不算远，褚爻也就放心让他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褚爻打算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草药。

突然手腕一空，朱砂串毫无预兆地断开，哗啦啦散了一地。

她感到一阵心慌，下意识蹲下身，想要寻回散落的朱砂。

下一刻，两支飞箭呼啸而来，擦着她头顶过去。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只怕这会已经中箭了。

紧接着，更多的飞箭挟带破空声杀来。

褚爻遁入树中，树干挡下了这些飞箭，她的身形出现在另一侧。

端木川见状，揪起端木姝的头发，恶狠狠道：“你可真是好命啊，走到哪都有人帮你，市井小民、游侠、甚至是……呵。”

他看向褚爻消失的方向：“将这些树全部烧光！”

端木姝被府兵架着，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端木川被她满怀恨意的眼神取悦，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无论是谁，敢帮你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府兵点燃火把扔到树上，又换了火箭射出，山林中，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通往水源的去路被截断，褚爻只能放弃与季知禅汇合，朝着离追兵最远的方向跑去。

这时候如果改用火行遁法，可入火不焚，甚至能够借住火焰转移……但程奇前辈给的那叠符箓里根本没有火遁符！

“咻！”

一支飞箭破空而来，正中肩胛骨的位置。

幸好只是普通箭矢，想来端木氏的人也怕火势太大，无法穿越山林。

褚爻折断箭杆，转头去摸袖中的符箓，只捻到零星几张符纸。

她事先给所有符箓都做了标记，不怕没有神识时分辨不出。朝后飞出一张攻击性符箓，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符到底画出来多少年了，灵力都流失没了，程奇前辈就不能挑些新货给她吗？！

而且事先也没说有废符啊！

如今就只剩下一张水遁符与一张木遁符，再没有能够阻挡追兵的东西。

褚爻想，等她活着回去，一定要往程奇在宗谱上的生平里添一笔。

“在那边，快追！”

“等等……公子，前面好像是悬崖！”

褚爻也听见了这句话。

心跳声、风声、喊杀声……唯独听不见下方是否有水声。

“上。”

端木川被骗过一次，就算把人逼到进退无路，也不敢掉以轻心。

“我要亲眼看着她死！她要是敢跳，就给我跟着下去找！”

褚爻捏住两张符箓，脚步不停。

她不能死在这里。

树或是水，这崖底下总得有一种，叫她命不该绝。

褚爻一脚踏空，闭上双眼，挡住灌入眼中的凛冽寒风。

失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身子似乎被什么撞了一下，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求生的本能就让她抓住了一条细长的，温热的，似乎是鸟类的腿部。

“嘎！”

竟是只鹫。

褚爻刚意识到这一点，浑身就剧烈摇晃起来，她被鹫甩飞出去，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这是哪家的淑女，一上来就投怀送抱？”

“棠……咳咳……棠溪？”褚爻抓住她的衣襟：“你没死？”

“能不能盼我点好？”棠溪抬起褚爻的下巴：“还没见到你的真面目，我怎么能死？啧啧，真是，怎么第一次坦诚相见，就是这般狼狈的模样？”

“我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出来，又是乌涂告诉你的？”

“嗯哼。”

突然，有人匆匆闯入追兵之中。

“公子，不好了！好多、好多宫观突然燃起大火，很多族人们在里面没能出来！”

褚爻：“你做的？”

棠溪：“我听见有人在喊‘棠溪’的名字，所以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就是不知道，这把火能不能把我的名字烙印在旌南的郡书上？”

“棠溪？你就是被湘源士族通缉的棠溪？棠溪、褚爻……”端木川满脸怒容：“杀了她们！”

灵鹫俯冲而下，从敌阵中碾出一条生路，棠溪带着褚爻冲出重围：“跑吧，别回头。”

粗糙的发丝扫过颈侧，激起一阵刺痒，褚爻伸手去拂，却被棠溪推向身后。

白发从手心匆匆掠过，仿佛在掌中落下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锵——”

弯刀还未彻底出鞘，便有雪亮刀光，斩断漫天飞箭。

府兵弃弓拔剑，上前与棠溪厮杀。

端木川见势不妙，带着端木姝离开战场。

褚爻不停奔逃，直到身体不堪重负地倒下。

就在这时，利刃破空之声从身后传来，褚爻就地翻滚一圈，空手握住白刃。

剑身靠蛮力下压，褚爻掌心血流如注，剑尖点在胸口，发出一声玉碎的脆响。

端木川不禁愣了一下。

趁着这个间隙，褚爻卸下他手中的长剑，按住他的手腕压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刀，抵住了这个独臂男人的咽喉。

喉咙一点点被割开，端木川却像是不知痛的鬼魂，不顾越来越深的伤口，撞翻了褚爻，短刀也在这时脱手，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处境倒转，端木川暴怒地扑向褚爻，掐住她的脖子。

“你能改变什么？废掉我的武功如何？废掉我一只手又如何？无用功，都是无用功……你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

“呃——”

褚爻抄起手边的石子砸向他，可这对于一个孤注一掷的人毫无作用。

渐渐的，无论是失血还是窒息，都将褚爻推向濒死。

突然，端木姝跌跌撞撞冲来，将端木川从褚爻身上撞开。

“阿姝……你已经害死过哥哥一次了，现在，还想再害死哥哥第二次吗？”端木川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压抑哭声。

端木姝脸色惨白，怔在原地。

一瞬间，端木川撕下所有伪装，发出癫狂而崩溃的笑声。

“你们做什么都有人来帮你们，凭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来帮你们……而我好不容易从火里逃出来，还要被亲生父母推回去，去救别人的儿子！”

他爬起身来，抬脚将端木姝踹倒在地。

“不就是想攀上主家吗，救下长公子能得到多少好处？不如我来做这个长公子！真可惜，你那哥哥本来有机会活命的……哈哈哈……哈哈……”

端木姝受到重创，喷出一大口血，连带着嘴里的布条也一并吐了出来，但她流着泪，哽咽得没了说话的力气。双手也被反绑住，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法起身。

“凭什么，凭什么没有人来帮我？！”端木川捡起地上的长剑，狞笑着朝褚爻走去。

又把第1章改了一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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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