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茶香正好,江旻却未饮,手指搭在杯沿上,不停地来回摩挲。
涟漪渐散,杯盏的倒影中,看似平静的眼神下暗流涌动。
褚爻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他的动作顿住了:“所以就算了吗?”
褚爻迟迟没有开口,将室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推向极点。
漫长的沉默后,江旻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轻笑。
“擅自将我打晕送走,然后轻飘飘一句‘过去了’就想轻轻揭过吗?”
褚爻握紧杯盏,神色冷了下来。
“自作主张的是你。”
“我不想看着你死!”
“难道我就可以?”
“那你要我怎么做?四个月,整整四个月,一百二十多个日夜里,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你死在外面,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成了全星阁的罪人……”
“够了。”
江旻充耳不闻,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样的日子好不容易结束了,结果你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我发现你武功尽失,甚至双目失明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早知你会落得这般境地,当初我就该死在那里!”
话音未落,褚爻抬手将茶盏重重砸地上,怒然起身。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我这条命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响亮的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抽在他脸上。
江旻脑中嗡鸣,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颤动,似乎难以置信。
褚爻也愣住了。
气氛僵持许久,他突然捂住被打肿的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紧接着,褚爻后退半步,跌坐在榻上。
季知禅走进室内,撞见落荒而逃的江旻,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禁有些疑惑。
江旻狠狠瞪了他一眼,撞过他的肩膀,逃也似地走了。
“你打他了?”季知禅收回目光,走到榻边,拉过褚爻的手,轻柔她泛红的掌心:“这种事,我可以代劳。”
“咳咳……”褚爻气逆呛咳,但因为季知禅的话,脸上多出一丝笑容。
她突然又发现季知禅一个优点,不会气她。
如果有……
别问,问就是爱而不知其恶。
褚爻深深呼吸了几次,一点点啜饮季知禅递来的热茶,平复心绪,然后就被压在了榻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季知禅这人,亲过一次之后就想一直亲,牵手是这样,拥抱也是这样,从同衾共枕后不肯再分开睡就该看出来了。
这几日有江旻盯着,才不得已消停了些。现在人一走,立刻又开始了。
以后真是需要谨慎些了……
一连数日,褚爻和江旻都没有说过话,伤情也是由季知禅“代为转述”。
虽然他一句话不用说,只需要人在旁边就能起到中转作用。
就这样诡异地过了小半个月,谁也没有先低头道歉。
等到褚爻和季知禅的伤势都缓和些了,江旻带着两人换了处带药浴池的宅子。
然后直接跳过了冰释前嫌的步骤,莫名其妙地,就恢复了正常的相处,仿佛之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连季知禅都震惊了。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褚爻神情坦然,但话里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抹不开面子,就心照不宣地不提好了。”
“那现在这个,是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吗?”季知禅看向江旻,他正在埋头研究医书,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江旻突然抬起头来:“该煎药了。”
季知禅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褚爻笑了一下,然后就把自己呛到了,咳得停不下来。
这似乎也没有引起江旻的注意。
“鸣谦……咳咳……”褚爻还在咳,显然不是单纯地被呛到了。
江旻是真的焦头烂额,褚爻的新伤好得差不多了,旧伤却没有一点进展。
续接经脉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温养。
他长长叹了口气,放下手中书卷,很是糟心地抄起杯盏,随手往里塞进一张纸,摇晃几下,哐当一声放回案上。
“把这杯符水喝了。”
转头又在一堆医术中翻找起来,喃喃道:“怎么不见了……”
褚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对劲。
“这张符是不是没用了?根本没化。”
“不应该啊……”
江旻下意识回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拍案而起。
“吐出来,快吐出来!”
江旻根本没注意到已经被褚爻放回案上的茶盏,疯狂摇晃她的肩膀。
“我的残页呢?快吐出来啊!!”
“呃呃呃呃呃——”
褚爻被晃得晕头转向,在混乱之中摸到一卷竹简,砸了出去。
竹简没砸到江旻,江旻的目光却和它一齐飞出了门框。
“啊啊啊啊啊褚爻!”江旻怛然失色,将人丢下,快步追了出去:“孤本,这是孤本!”
季知禅走着走着,忽然天降一不明物体,他稳住药碗,正准备把挡路的东西踢开。
“站住……站住!”
江旻毫无形象地扑到季知禅脚边,顾不得灰尘,直接用手捧起竹简,确保它安然无恙后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
而季知禅正好往下看去,得到江旻怨气冲冲的瞪视。
季知禅看了眼江旻离去的的背影,踏入室内:“又怎么了?”
褚爻刚缓过气来,捂着胸口骂道:“天杀的江旻,你别理他……咳咳!”
季知禅:“喝点药,顺口气。”
褚爻:“?”
这说的是人话吗?
“呕——”
这碗药简直苦的要命。
季知禅也跟着皱眉:“还是苦?黄连五两,我已经扔了一半。”
褚爻咬牙,比正常用量的两倍还多,江旻可真是黑啊,而且——
“这药里是不是还有黄柏?”
季知禅回想了一下道:“六两。”
褚爻狠狠闭眼,心想真是失算了。江旻事先不会给她药方,季知禅又不认识草药,能挑出黄连已经是补课后的结果了。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往嘴里灌。将空了的药碗扔到案上就想叹气,双唇却被堵住,紧接着口中一甜。
她将饴糖卷到自己嘴里,舒服地眯起眼。
季知禅追了过去,推着饴糖,让褚爻口中的每一处都裹上甜味。
江旻走到一半,终于想起被遗忘的残页。
他回到书房,乍见褚爻和季知禅亲在一起,慌忙拉上门:“抱歉。”
“砰!”
门又被大力推开,两人皆转头。
江旻抄起茶盏就走。
季知禅复又闭眼,扣着褚爻的后脑往自己的方向带。
江旻越走越慢,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你们在做什么?!”江旻一手抓住一个往两边扯:“分开!给我分开!!”
褚爻和季知禅双双抱紧彼此。
三人异口同声:“放手。”
室内静了一瞬。
褚爻先发制人:“江鸣谦,你没事做是不是?出去。”
“出去?我?”江旻指着自己,难以置信:“褚爻,你胳膊肘往外拐?!”
“衍之又不是外人。”
“那我是外人?!”
“我没说。”
江旻重重哼了一声,拿着装有残页的茶盏,向外走去。
季知禅:“他走了?”
褚爻:“好像听到马铃声了……”
话音未落,季知禅便迫不及待地抱起褚爻。
褚爻愣了一下,用双腿缠住他的腰,略略避开他的亲吻,似笑非笑:“想干嘛?”
说完便觉得衣带松了松。
季知禅指尖绕住一根妃色缎带,双唇从她的脖颈流连至耳畔。
“趁江鸣谦不在……”
好痒。
不止是耳朵。
褚爻不禁有些颤栗,却没有阻止。
“怎么跟偷情似的?”
季知禅眼中浮现丝丝幽怨:“这些日子,连牵个手都要背着他。”
褚爻笑着搂住他的脖子。
季知禅屈指,束缚松缓,他将指尖贴在伤处,缓缓摩挲。
“长出新肉了。”
季知禅顿了一下,捻了捻手指,将指尖吮进口中。
季知禅看着她因失神而微张的双唇,没有继续,转而吻了上去。
褚爻根本没办法回应他,怔怔地靠在池壁上,等意识重新填满空白。
忽然,季知禅稍稍往后退开了些。
水声渐起,随着恢复的意识慢慢变得清晰。
不对,这是什么声音……
雨过天晴,褚爻先行走出室外。因为不太适应外面的冷气,咳嗽了几声。
这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回廊另一头传来:“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褚爻的神情僵了一僵,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道:“在浴室当然是沐浴了。”
“是么?”江旻回来发现褚爻和季知禅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浴室的大门紧闭,既然褚爻在这里,那么——
下一刻,季知禅出现在门口,眼中还带着餍足的笑意。
江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冷笑一声。
“我特意找来药浴的浴池,就是给你们这样用的吗?”
他手中还抱着一个玉盒,里面是刚买回来的草药,还没来得及做成药浴。
江旻复又看向褚爻,怒极反笑:“都虚成这样了,你还在跟他……”深吸一口气道:“克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克制!”
“咳咳……”褚爻有些无奈,抿了抿唇:“你闭嘴吧。”
紧接着,一条手臂从她背后伸来,揽住了她。
江旻终于忍无可忍。
他一个人是彻底看不住这两个人的了!!
“走,现在就走!立刻、马上启程去景阳!”
作为目前绝对的武力担当,江旻并没有给两人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手拽住一个,打包送上马车。
而季知禅完全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大摇大摆进了车厢,江旻掀开车帘一看,季知禅正将褚爻抱到自己腿上。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赶车!”
季知禅将下巴搁在褚爻肩头,无辜地看着江旻:“你说,我需要静养。”
江旻手指颤抖,竟无法反驳,他又指向褚爻:“褚若筠,你……”
“咳咳。”褚爻虚弱掩唇:“我去?”
江旻:“你给我下来!”
季知禅:“路途颠簸,我抱着她,会好受些。”
江旻觉得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临时决定要走,并没有提前雇佣车夫,只能深吸一口气,自己坐到车辕上。
褚爻又咳嗽一声,这次真不是喉咙发痒了。
“等等,要不你先将衍之的内力解开?我头发还没干。”
“你不会用布巾擦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话音未落,江旻扬鞭催动马车,车厢里的两人猝不及防被晃得险些跌倒。
“江鸣谦!!!”
“驾!”
烈火过后的山林举目枯败,空气里尽是烧焦的气味。
褚爻知道身后有一座城池从火中得到了新生。
她没有回头。
马车在山火留下的灰烬中驶向前路。
不见旌南。
果然修文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有不连贯的地方就是……嗯……先把这章放出来吧,其它的后面慢慢改
由于删得太多了,有必要说一下这次还没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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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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