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魏拿着伞在山顶上接应,他刚才感叹这雨可真大,蒙蒙浓浓间就见他的两个师弟淋着雨上来,浑身都湿透了。
见此,他在屋里连忙又拿了把伞,自己撑一把,走过去,把另外一只手上的递给上官星辰,而后看了眼沈寻迹:“伞坏了?”
上官星辰接过来,但却没打算撑开。
沈寻迹回答:“没有。”
薛魏也注意到上官星辰,有些莫名的情绪,他道:“你俩是不是有病,有伞不撑?”
上官星辰缓缓走向屋子,不紧不慢道:“这么大的雨,撑伞有用?”
雨确实很大,薛魏也发现他在雨中没呆多久,但肩膀还是有些湿了。
薛魏怨道:“但至少比没撑的好吧。”
上官星辰:“哦。”
薛魏:“……”你能再敷衍一点么?
沈寻迹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件衣服,递给上官星辰,“先把湿衣服换一下。”
上官星辰接过,道声谢谢便回了自己房间,沈寻迹随之也关了房门。
薛魏:“……”
……
至此次大雨后,后面的天气都还不错,上官星辰便是每天都不忘去爬楼梯,当然也不忘喝药。
他的身体明显的好转,至少那天淋雨之后他并没有大病一场,而是得了小小的一个感冒,没过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看来果真是良药苦口。
爬了不知多少天,后面的几乎也不怎么累了,不知道是对此麻木了,还是他总算领略到了薛魏说的怎样叫做千锤百炼。
但他从未曾放弃,直到有一天魏添诗突然说:“为师很满意。”
语气是疲惫的,透着一股浓浓的忧郁感。
无故被魏添诗身上浓浓的忧郁感感染,让上官星辰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和人,他叫他:“师父……”
上官星辰看的出来,魏添诗平时对自己的徒弟并不怎么上心,只是把什么武功秘籍和心法要诀一推就完事了,其实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这样,而且在他身上上官星辰总能看到一股淡淡的忧郁。
难道是因为魏连云的事情么?可魏连云本身也是身不由己。
魏添诗不知道谁是他的父亲,他在别人眼里是野种,可在魏连云看来不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她能生下他,不代表她不曾恨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可她清楚她的遭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已经没有资格说恨。
但是她却很清楚,那是一个生命,她也知道她不忍心杀害他,所以他来到了世界上,所带的可能是罪恶,是别人口中的笑柄,但他不在乎,如今成了这天下第一,云中白鹤。
孤独,是无尽的寂寞。
魏添诗苦涩的笑了笑,道:“我从来都不是个称职的师父……”
“但本领自己学,要领自己悟,也本该如此,我从前也是这样,只是我已经快忘了成为这天下第一的初衷了,之前在山门的时候,很多人都见过那个本子,魏连云是谁啊,我的母亲。大家都知道我的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都骂我,所以我说想变强,想成为这天下第一,可又有什么用?”
“我来到了明月山一个人居住,太过迷茫如陷深渊……可有了徒弟,我好像还是过于迷茫。”魏添诗说着,手不自觉的停在半空中,想要抚上眼前熟悉的脸庞,“你跟他长得真像啊……”
魏添诗永远记得他的大徒弟,永远记得,因为程宣在,带着他在无尽的迷茫与黑暗中渡过了一个短暂而又值得留念的时光,魏添诗很高兴,不遗憾,也很庆幸在寂寞人生的一段旅途中遇到过这么几个徒弟。
真的……感激不尽。
他这生都做着云中白鹤,但面对生世和经历,他受过不少苦,始终没有的怨恨已是他最好的安之若素,只是太过迷茫如陷深渊,他一直没能明白,他干有的一身武艺何去何从,一开始说是要报仇,让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都一并杀了解气。
可……当他成为了天下第一,却难想这世态炎凉,所有人都开始崇敬他,不想从前那般。一时间他也不知道一开始的报仇该向谁去报。
他变得很强,没有人会来招惹他,所以,他一直都是被尊敬的那个。
尊敬得人人保持距离而疏离,他却并不开心。
“所以我把他们全都交给你们,你们帮我做那个有道者,可好?”
他们?他的武功。
有道者,可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有道者,却被硬生生叫了天师这么多年。
他也该活够了,但还是想了却魏连云的心愿,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母亲,但也确实感受到了那样遭遇的痛苦。
魏添诗这样说着,他说“你们”但只对着上官星辰,这话也是说给他听。
天师,有道者之敬称。
但魏添诗并不是。
“师父,你……”上官星辰顿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要求只是这个。”
“什么……”
“我的要求,一个有道人,安这天下事,我知道这天下又要乱了。在俄最近的占卜之中看见,你,将会是那个有道之人。”
……
最后,魏添诗又以闭关之事回到山洞。
上官星辰很清楚他要干什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薛魏睡醒过来时,只见到上官星辰坐在院子里独自发呆:“师父呢?”
上官星辰拿出魏添诗给他的纸条,递给薛魏:“师父闭关了,他叫我把这个给你。”
薛魏愣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抖着手接过纸条,打来一看心却凉了。
纸条上写:
谢徒儿前来陪为师度过最后的时光,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我从来都没尽过师父的责任,可这深渊太黑,依然寂寥,死了,是我最好的归宿。如今,也不算是不告而别了,薛魏,师父清闲了一生,也够了,所以就先走了……
再见。
薛魏慌了,发颤着问道:“师父呢?”
他想要亲自问师父是什么意思,疑问、恐惧、害怕一齐聚来,在心间,以一种慌乱展现出来。
上官星辰颤声回答:“闭关。”他知道,一个决心要死的人,是谁也拦不住的。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薛魏急了,突然厉声质问。可是他并没有想要一个答案,而是是第一个朝着山洞冲了过去,上官星辰在原地很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随后才跟了上来。
去时,石门被关的紧,薛魏想也没想冲上去强行打开石门,那一刻,水声,黑暗,空灵……是死一般的寂静。
“师父!”石门打开之后,薛魏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冲,急得心都开始痛了起来。
他看见魏添诗躺在地上,脚步渐渐缓慢了,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接着面上露出一个嘴唇都发着颤的苦笑,他开口,发现声音都哑了:“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就睡着了啊?”
“……”
薛魏走进魏添诗,看见他惨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伸出的不自觉地颤抖得更甚,他小心翼翼的去摸那个谁在地上的人:“你看你,身上都浑身冰凉……”
“走,起来,我带你回屋去睡。快醒醒……你谁在这里会感冒的……师父……”
薛魏轻轻的摇着头,像是小时候一样趴在他身上抓着他的手腕或者是衣袖,边摇边撒娇。可是这再也不会是小时候,这次,无论他怎么摇,还是怎么说,师父他都再也不会有任何回应了……
“师父……”薛魏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上官星辰站在身后,心也莫名的痛了起来,他知道,他要毒发了,于是立马服下药,靠着壁岩缓了很久,看着洞里的一切,不自觉地,眼角划过一滴泪,不知是被痛出来的还是被这一幕所共情的。
“师父!!!”薛魏抱住魏添诗的尸体,冰冷刺骨,惊得人心止不住的颤,是痛,是诧异,是传于身上的抖。
山洞里依然很静,满洞里全是薛魏的回声。
师父……死了……
我……没有师父了。
薛魏哭得撕心裂肺,他都记得,他全部都记得,师父从未没有尽责,他对他们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就连那次送他们下山,他知道师父怕他们留在山里没有未来,他们想离开,那便送他们离开罢了,可看着远去的背影。
当时薛魏高兴再回头挥手跟他告别,想说“师父,我很快就回来,等着我,我到山下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可是当看到那个落寞离去的背影的时候,那一刻笑容却僵住了,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薛魏看见了师父踽踽独行,他的手微抬,像是在揩泪。
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走?
师父……
我是想一直陪着你啊……可,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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