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一地残骸,江宴张开双手,看见五指间斑驳的血迹,终于喟叹一声,一屁股坐下来,埋在掌心里哭了。
刚刚经历过力量活动的手指轻微地抽搐,她闻见手心里的血腥味,忍不住从指缝间瞥了一眼外面的世界,慢慢地放下手来。心率逐渐趋于平缓,江宴环视起居室里的一切,悲伤一点一点从眼眶里掉漆,终是冷硬了起来,她想: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又坐了约摸七八分钟,江宴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去到浴室把手洗了。
那两个狗娘生的、不是人的东西、她的亲生父母,再也不能把罪恶的手伸向他们姐弟俩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江宴死寂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地撩拨了一下,脸上恢复了一些容光。对,是了,等一下还要去接江明放学。江宴短暂地愣神了一会儿,随即将脸埋在手心里,用水流冲了一下脸,把额前的碎发拨开,简单地理了理发型。关掉水流,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衣服上沾了血,不能穿这件衣服去接江明。她回到卧室,在一地狼藉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利落地剥掉上衣换上新的。换好衣服,江宴看着一团糟的卧室,心想:今天晚上暂时不能睡这间屋子里了。
她从卧室里走出来,随手锁上了房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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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二十分,江宴穿着白色的短袖,准时站在阳光小学门口,同其他家长一起站在接孩子回家的队列里。
不多时,一位年轻的老师就领着一窝浩浩荡荡的小黄帽,从校门口出现了。
“……老师再见!”
一个剃着无知寸头的小男孩向女老师指了指江宴的方向,冲前者挥挥手,转身朝江宴的方向奔过来。跑到江宴跟前时,他刹住了脚步,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天真愚蠢的笑容,叫了一声:“姐姐。”
江宴喉咙动了动,挤出一个近乎于温柔的微笑,说:“走吧,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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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天你怎么来了?妈妈呢?”江明无知无觉地舔着小卖部买的老冰棍,不经意地问。
等了半晌,江明没听见回答。
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想要去求一个答案,却被姐姐的表情吓了一跳。女孩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好像动一下,整个人就会像一张纸一样窸窸窣窣地滑下去。江明停下脚步,担心地去拉女孩的手:“姐姐,你脸色好差,你生病了吗?”
江宴的手冰冷彻骨,抚摸男孩的发旋时却无比温和。
“你放心,姐姐再也不会进医院了。”
“我会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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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永远”的承诺总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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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还没到年纪吗?”
“不,还差两个月。”
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从审讯室外传来,只听见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江宴坐着椅子上,像一尊石膏打的雕塑,冷硬的眉眼一眨不眨,如同被吸走了魂魄一样。就在这时,外头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停,其中一个叫道:“陆队。”
男人的声音道:“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审讯室外一片寂静。
片刻后,门开了,有人从外面进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说些什么总比不说好,对吧?”
对面的男人直直地盯着江宴,希望撬开她的嘴,听到一些东西。她没抬头,却终于开了口,说了一整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我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紧追不放:“对于什么?”
江宴不答话,目光直直地掠过桌面,蜻蜓点水般飘在空中,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你父母的尸体被发现时,各处关节扭曲断开,折叠着扔在杂物间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是你干的吗?”
“你为什么要杀了你的父母,又将他们的尸体处心积虑地塞在满是灰尘平时不怎么用的杂物间?从尸僵程度推算,当时你行凶的时候,你弟弟还没放学——你在怕什么?怕你的弟弟回家后发现吗?”
听到这里,江宴严丝合缝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男人接着说:“刚才我看了你的资料,你离承担责任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有些阴险地想,这两个月的时间,是不是够你把你弟弟安顿好,然后你们俩远走高飞?或者,你走不走都不重要,只要把你弟弟送走就行了?你不会是——想钻法律的空子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弟弟也会有懂事的一天?他知道后,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你?”
江宴重新恢复了冷脸,八风不动地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弟弟现在确实是个只会要吃要玩的傻子。不过,虽然他只有些基础的**,但还是懂点基本常识的。我想等他稍大一些以后,或许会感激我的决定。”
“你觉得,你的父母死了对于你弟弟来说是一件好事?”
男人盯着她,江宴却什么也不肯说了,收回了目光,继续做一尊冷冰冰的雕塑。男人猛地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她下意识地一缩,却被男人一把钳住,意有所指地问道:“还是说,你父母活着的时候,做了对你们姐弟不好的事情?”
江宴极力掩盖着呼吸,手却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江宴——是这个名字吧?”男人盯着女孩的脸,几乎觉得自己找到了突破口,“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无论是身体上的印迹还是心灵的创伤,都是可以通过现代医疗手段修复或治疗的。如果你觉得什么时候可以开口,就跟我说。”
陆朔掐准时机,说出了这句台词,随后便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审讯室内突然一阵天摇地动,他连忙伸手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稳,刚才装逼的气质荡然无存,天灾面前人人平等,他扶了把桌子,连忙伸手上前抓住了那女孩的胳膊:“小心!”
不过他忘记了,女孩上着手铐,费心想逃也逃不掉。
一阵天摇地动,两人顷刻间被埋在碎石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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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睁开眼睛。
刚才明显是地震,她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家里——没有一片狼藉,没有扑鼻血腥,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凶案还没发生。
江宴猛地翻找起来,在桌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下午十二点三十五分分,距离江明放学还有一个小时零四十五分。
江宴觉得,事情好像朝着诡异的方向一路奔驰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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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机会重来,你会做什么?”
几年前的街采里,镜头里的路人在刺眼的阳光下眯着眼睛,说:
“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大理。”
“我要当马云,赚大钱。”
“再吃一次楼下的小吃店,很久没有见到那家的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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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够碰上“穿越到XXX之前”这种事情,她更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回到了事情开始之前。
其实也没什么,顶多不过是……再杀死他们一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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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回过神,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五十分,江父江母回到家。
一点四十分,杀死他们。
两点十分,收拾完现场,出发去接江明。
算好时间,江宴开始做准备。再来一次,时间完全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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