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王府的匾额挂上去的第三天,祁未絮就坐不住了。
雪碧端了药进来,看见她家王爷正趴在书案上对着一叠账本子写写画画,嘴里还叼着支毛笔,完全没有半分王爷该有的样子。
“王爷,药凉了。”
“放那吧。雪碧你过来看看,城东那家茶庄的账不对,上个月进项少了三成,掌柜报上来说是雨水多茶叶受潮,你信?”
雪碧把药碗往她手边一搁,凑过去看了一眼,摇摇头。
“奴婢也不信,今年江南的雨水还没往年多呢。”
“所以这人不能用了。”祁未絮在茶庄掌柜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下午换个人去查查他的底,要是真贪了银子,按规矩办。对了,下午跟我出趟门。”
“去哪儿?”
“看铺子。”祁未絮把账本合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西市口那家绸缎庄要盘出去,位置不错,我让老陈去打听了价,今天亲自去看看。”
雪碧赶紧递了块蜜饯过去,又去翻箱倒柜找出门的衣裳。
祁未絮换了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头发束起来,腰间挂了块成色普通的玉佩,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还算满意。
不太寒酸,也不太扎眼,就一个寻常富贵人家公子的模样。
出府的时候日头正好,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马车在西市口停下,祁未絮掀帘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家绸缎庄。
铺面不算大,但胜在位置好,门口人来人往的,斜对面就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做生意是个好地段。
掌柜的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见祁未絮下马车,连忙迎上来行礼。
“公子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祁未絮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铺子里头收拾得倒是干净,货架上还摆着几匹绸缎,只是看花色都不是时新的样子。
她在江南待了三年,对绸缎生意门儿清,这些货一看就是积压了大半年的陈货。
周掌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介绍铺面的情况,什么地段好客流大,什么老主顾多回头客稳定,说得天花乱坠。
祁未絮也不打断他,自顾自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个仔细。
转到后院的仓库时,她蹲下来看了看墙角的柱础,又伸手摸了一下墙壁的潮湿度。
周掌柜的滔滔不绝忽然就卡壳了。
“周掌柜,这铺子年头不短了吧?后墙返潮,柱础也有点朽了,翻修起来怕是得花一笔银子。”
周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看这地段好,我不否认。但这铺子真要盘下来,光是翻修就得搭进去不少钱。您开的那个价,怕是得再商量商量。”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温和和的,周掌柜被她说得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地应了两声,说回去跟东家再合计合计。
祁未絮也不逼他,点点头说了句不急,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铺子门口,迎面撞上两个人。
“哟。”顾晏一眼就看到了她,眉毛挑得老高,“这不是我们清安王殿下吗?”
他大步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全是促狭:“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草民给王爷请安了。”
祁未絮看他这副德行就忍不住想踹他。
在宫里一起读书那几年,顾晏就是这德性,明明是个国公府的世子,正经起来比谁都正经,不正经起来就是个泼皮。
“免礼。”她配合地抬了抬手,“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吧?”顾晏指了指身后的铺子,“这是我的铺子,我过来瞧瞧有没有人要租,结果就碰上你了。怎么,王爷对这铺子有兴趣?”
祁未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铺子,又看了看顾晏。
“你的?”
“我的,我娘留给我名下的私产,跟定国公府没关系。”顾晏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瞪大了眼睛,“等等,要盘这铺子的人是你?”
“是我。”
这时候,一直站在顾晏身后的人终于走上前来。
徐轻舟,太傅之孙。
他穿了件青灰色的直裰,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氅衣,眉眼温和,举止端方,当真称得上那句君子如玉。
祁未絮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原身喜欢徐轻舟,这件事她是知道的。那些偷偷写了一半又烧掉的信,那些远远看着他又不敢上前的胆怯,她都从原主的记忆里一一体会过。
不过那是原主的感情,不是她的,现在的她对徐轻舟没有任何想法。
徐轻舟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拱手道:“清安王。”
祁未絮回礼,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徐公子”。
“叫什么徐公子,以前不都叫轻舟哥的吗?”顾晏在一旁起哄。
祁未絮没理他。
“既然是你要盘这铺子,那还谈什么价?”顾晏大手一挥,“直接拿去,算我送你的乔迁礼。”
“你一个世子爷,名下铺子就这么随随便便送人?账上的银子不归你管,是不是都败光了?”
顾晏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行行行,你好不容易回来,还不得请我们吃顿饭啊?银子的事路上再商量。”
西市,羡仙楼。
顾晏挑的地方,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楼上雅间能俯瞰半条西市大街。
“三个菜,一壶茶。”祁未絮把菜单递回去,“茶要龙井,不要酒。”
“你这也太寒碜了。说好请客,就这?清安王府的俸禄都喂狗了?”
“太医说了不宜饮酒,你聋了?再说你那铺子坑我那么多银子,我没让你倒贴就不错了。”
徐轻舟坐在对面,听着两人拌嘴,唇角微微弯了弯。
顾晏还在那里掰着手指头算账,说铺子的地段值多少银子,翻修只要花多少,说到一半忽然压低了声音。
“对了,听说林降回京之后,几个皇子都派人去递过帖子,全被拒了。”
徐轻舟不动声色地看了祁未絮一眼。
祁未絮端着茶杯,神色如常:“看我干什么,我又没递帖子。”
“你就不想拉拢拉拢?”顾晏凑近了些,“那可是林降,二十万北境军,满朝文武谁见了不得低头?”
“拉了又能怎样,你觉得他会站我这边?”
“那倒是。你一个刚回京的光杆王爷,要权没权要人没人,他凭什么站你。”
徐轻舟却忽然开了口:“倒也不尽然。林降此人,看着冷硬,实则做事极有章法。他不接几位皇子的帖子,未必是不想站队,可能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值得他站的人。”
祁未絮抬眼看了徐轻舟一眼。这位太傅之孙,说话永远只说三分,但每回都能说到点子上。
她没接话,低头继续吃菜。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兵器出鞘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密集而整齐。
祁未絮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西市大街的正中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黑甲,红缨,北境军的铁骑,三十余人列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势,将街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一个人骑着黑马,玄色窄袖袍,腰间佩刀未出鞘,单手勒着缰绳,是林降。
百姓早已四散避开,沿街的摊贩连滚带爬地收了摊子,原本喧闹的西市大街在几个呼吸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怎么回事?”顾晏也凑了过来。
徐轻舟站在两人身后,眉头微蹙:“北境军当街拿人?京城治安归五城兵马司管,轮不到北境军插手,除非……”
“除非是军中的事。”祁未絮接过话头。
她的目光落在街对面那家当铺的门口。一个男人正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灰布短褐,低着头,步伐不紧不慢。
这人不对劲,西市大街都乱成这样了,所有人都跑着躲,只有他还在慢慢走,而且始终没有抬头。
林降也看到了那个人。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身后的铁骑动了,马蹄踏过青石地面。
灰衣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然后他笑了。
“林将军,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寂静的街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降依然没有开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目光平静。
“大将军亲自动手抓我,真是荣幸。不过将军有没有想过,我既然敢回京城,难道会一个人来吗?”
话音未落,两侧的巷子里同时涌出十余条人影,皆是短打劲装。
楼上的顾晏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拽住祁未絮的袖子把她往回拉。
“别看了!刀剑无眼,快——”
话没说完,街上已经动了。
林降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落地的同时,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刀锋横削,第一个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飞出去。
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是杀招。
灰衣男人趁乱后退,身形一闪便要往巷子里钻。
林降一刀荡开面前两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两个字。
“江衡。”
一条人影从屋顶上翻下来,正好截住灰衣男人的退路。江衡手里的刀不长,但快,逼得灰衣男人连退三步,重新退回了街心。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人全部倒地。
林降站在一地狼藉中间,刀尖抵着灰衣男人的咽喉。他的衣袍上溅了几点血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灰衣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灰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恐惧是祁未絮从未见过的,她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就在这时候,林降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街面,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羡仙楼二楼的窗口。
与祁未絮四目相对。
祁未絮:呦呵,这林大将军反侦察意识还挺牛。
林降收回目光,把刀递给身侧的江衡。
“捆了,押回北镇抚司。”
江衡接过刀,应了一声,打了个手势让手下把人带走。
灰衣男人被拖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听不真切。
“将军,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了。”
街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大人提着官袍小跑过来。
他来得晚了一步,现场已经被北境军控制得干干净净,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沙土盖了。
“林将军。”他拱手行礼,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下官来迟了,敢问这是……”
“北境军中的逃兵。”林降拿帕子擦着手,“私贩军粮,杀了押送的士卒逃回京城。人我先带回去审,审完了再移交兵马司。”
“这……将军,按规矩,京城内的缉拿——”
“按规矩,军中事务由北镇抚司管辖,不归五城兵马司管。赵大人若有疑问,可以上折子。”
赵大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林降抬头看了一眼羡仙楼,忽然问了一句:“这酒楼有什么招牌菜?”
赵大人被他问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江衡已经上前一步低声报了七八个菜名。林降听完点了点头,朝赵大人微微颔首,转身往羡仙楼的大门走去。
他推门进雅间的时候,里面三个人的表情还没收拾好。
顾晏的嘴张着,徐轻舟微微皱着眉,祁未絮倒是反应最快,已经挂上了笑。
但她的手指还攥着窗框,指节泛白。
“林将军,方才楼下好大的阵仗。”
“惊扰王爷了。”林降走进雅间,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过,在徐轻舟身上多停了一瞬,“顾世子,徐公子。”
顾晏干巴巴地叫了声:“将军”,赶紧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徐轻舟倒是从容,拱手回礼,神色如常。
“将军可是来用饭的?”祁未絮问。
“办完了差,顺道过来。先前就听说羡仙楼的醋鱼不错,今日正好试试。王爷若不介意,这顿我做东。”
这话是看着祁未絮说的,语气不算强硬,但也绝不是商量。
祁未絮弯起眼睛笑了笑:“那本王就不客气了,将军请坐。”
林降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衡跟进来,在他身后站定,像一尊门神。店小二进来添碗筷的时候手都在抖,筷子掉了一根又赶紧换了一双新的。
徐轻舟看了林降一眼,将目光转向窗外,若有所思。
顾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摆明了是坐不住。
祁未絮夹了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好奇的笑容。
“将军,方才那人真是逃兵?”
“是。”
“值得将军亲自带兵来抓?”
“当然不值得。但审出来的东西就不一定了,王爷对北境的事有兴趣?”
“随口问问。”
“方才在窗口,王爷站得最近。刀剑无眼,下回遇到这种场面,王爷还是退远些好。”
“将军说得是。”
林降看着面前这个少年。一个在江南养了三年病的闲散皇子,第一次回京就撞上宫宴,紧接着被皇帝当场封王推到台前。
换成旁人,要么惶恐不安,要么得意忘形。她倒好,不卑不亢。
“说起来,”林降忽然开口,“江南那边的雪梨膏不错。王爷在江南养病这几年,应该没少吃。”
祁未絮端茶的手顿了一瞬。
“母妃让人寄过几回。不过太甜了,吃多了腻,将军也去过江南?”
“北境到江南,一来一回少说要两个月。没那个福气。”
“那倒是可惜了。江南春日最好,烟雨蒙蒙的,不像北境风沙大。”
林降没有接话。
“世子的铺子在东大街?”他忽然转了话题。
顾晏一愣:“在西市口。”
“嗯。”林降点点头,“那家绸缎庄的位置不错,盘下来之后好好经营,亏不了。”
祁未絮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连她盘铺子的事都知道。
“将军对本王的行程倒是清楚。”她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但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了。
“碰巧知道的。江衡跟五城兵马司的人熟,西市这边的商铺买卖都要过兵马司的档。”
江衡站在他身后,眼皮跳了一下。有点心虚,毕竟他从来没跟五城兵马司的人打听过什么商铺买卖。
这顿饭又吃了两刻钟。
散席的时候,林降先起身,临走之前说了句:“改日得空再聚”,然后带着江衡走了。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之后,顾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一顿饭吃下来,我感觉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
徐轻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祁未絮。
“王爷?”顾晏愣了一下。
“走吧。”祁未絮站起身,“回府。”
林降已经提前结了银子,出了羡仙楼,天色已经暗了。
西市大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来,街面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像是白天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祁未絮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雪碧看她脸色不对,小声问:“王爷,怎么了?”
“没事。”祁未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她脑海里反复回想林降说的每一句话,他到底想要什么?
马车在清安王府门口停下,祁未絮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走过前院,穿过回廊,脚步忽然停住。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宫装的中年太监。
“高公公。”祁未絮认出他来,心里咯噔了一下。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深夜登门,不会有好事。
高公公转过身,堆着满脸笑容,拱手行礼:“王爷可算回来了,老奴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公公怎么不提前差人说一声?本王出门办点私事,耽搁了,让公公久等,实在对不住。”
祁未絮面上堆着笑,抬手虚扶了一把,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公里面坐,有什么事进去说。”
高公公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不必了,老奴就是来传个旨,传完就走。”
他展开绸缎,清了清嗓子:“陛下口谕,明日早朝,清安王上殿听政。”
祁未絮跪在地上,垂着头,看着青石地砖的纹路。
我去,天塌了,听政。
封王之后不到五天,就让她上殿听政。
皇帝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又多了一个儿子,有资格争那个位置的儿子。
“儿臣遵旨。”她叩首。
高公公把绸缎收起来,脸上的笑容依然堆着,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审视。
“王爷,老奴斗胆多说一句。”他压低声音,“明日早朝,几位殿下都会在,朝中重臣也会在。王爷头一回上殿,可要好生准备准备。”
“多谢公公提点。”祁未絮起身,顺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塞进高公公手里,“一点心意,公公拿去喝茶。”
高公公掂了掂那块玉,成色不算太好,但也不差,配得上一个刚封王的皇子的身份。
他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笑意更深了些。
“那老奴就不打扰王爷歇息了,告辞。”
送走高公公,祁未絮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雪碧拿了一件氅衣出来,披在她肩上:“王爷,夜里凉,进去吧。”
“雪碧。”祁未絮拢了拢氅衣,声音很轻,“你说林降今天来吃饭,是不是算准了高公公今晚要来?”
雪碧愣了一下:“不会吧……高公公是陛下的人,跟林将军有什么关系?”
是啊,林降跟高公公没有关系。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林降知道皇帝要让她上殿听政,所以赶在这之前来见她一面,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次日,丑时三刻。
祁未絮被雪碧从床上挖起来,换朝服、戴冠、束带。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朝服衬得她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多了几分冷硬。
“王爷,早朝要站两个时辰,您身子撑得住吗?”雪碧往她袖子里塞了两块桂花糖,“站不住了就含着,别让人看见。”
祁未絮被她逗笑了:“你家王爷是上朝还是去偷吃?”
“两样都有。”雪碧理直气壮。
出府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轿子穿过寂静的街道,往皇宫的方向走。祁未絮坐在轿子里,把雪碧塞给她的桂花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
好苦,她闭上眼睛。在现代早起上课就算了,怎么穿过来还要上朝?深吸一口气,轿子在宫门前停下。
她下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宫门两侧站满了同样来上朝的官员,三三两两地寒暄着,看到她从轿子里出来,说话声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清安王。皇帝新封的王爷,在江南养了三年病,第一次上朝。
有人上来寒暄,说王爷身子可好,王爷气色不错。也有人远远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祁未絮一一应酬,笑容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既不显得怯场,也不显得张扬。
徐轻舟从他祖父身后走过来,拱了拱手:“王爷早。”
“徐公子早。”祁未絮回礼,目光越过他,看到了太傅徐衍之。老人须发皆白,精神倒是不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祁未絮欠身行礼。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见林降从宫道的另一头走来。
他今日穿的是正一品武官的朝服,腰间佩了入宫的礼刀。晨光里,他的轮廓格外冷硬分明。
官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降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王爷,早。”
就这三个字,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进了宫门。但就是这一个字,已经让旁边几位官员的表情变了。
林降在宫门口跟清安王打了招呼。
只这一件事,就足够今天下朝之后传遍六部。祁未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里,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掌心。
林降故意的,她现在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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