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隔着食案,窦皇后手指颤抖着,掀起苏喃巧的风帽——一张美艳狐狸脸,与十七年前那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窦皇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心脏剧烈收缩,脸色黯如死灰——衡儿看上的女人,居然是就是当年那个女婴,是那个人的女儿!那孩子养在苏府,怎么会跟衡儿搅到一起?
她知道了一切,来找衡儿复仇?
衡儿怎么就瞧上了仇人的女儿?
浅浅的,快速地,窦皇后几不可见地剜了赵晏清一眼,眸底压不住毒恨——骗子!都怪赵晏清这个骗子,说什么苏探花之妹,饱读诗书,性情柔婉。
若非他那样说,听到苏探花家,她怎会毫无防备?
根本就没有什么性情柔婉的苏小姐,眼前这个苏探花之妹,才是货真价实——不懂礼数,不知世情,别说饱读诗书,她不识字,根本不似人。
因为十五年前,就是窦皇后亲自给孔嬷嬷下旨——养废她,不许教她任何东西,所有闺阁小姐会的不许教,作为一个人、一个女人应该知道的不许教,彻彻底底,把她养成一个废物,免得像她娘一样出来害人。
窦皇后想起当年夺走她一切的那个女人,她要报复——夺来那女人的骨肉,养得人不人、鬼不鬼,有朝一日还要让她们母女相见,这才是最痛快的复仇。
盯着苏喃巧,窦皇后目光一错不错,眼底汹涌着报复成功的快意,渐渐又生出儿子卷入其中的恐惧。
她盯得实在有点太久了。
杜贵妃与一众王公朝臣尚能理解窦皇后见到“新妇”的兴奋。
武德帝悠悠侧目,看了一眼高思恩。
高思恩缓缓点头,意思是:老奴知情,容后禀告。
食案前,苏喃巧双膝跪地,明显感觉到对面夫人的眼神有点瘆人,但她顾不上,仅剩的精神力都被美食勾去,口水吞了又吞,她太饿了,已经快忍不住,想动手了。
赵抚衡一直看着这边,看出苏喃巧白嫩嫩的手指头按捺不住,更看出母后的表情不自然。
他走过去。
“母后,夜深了,儿臣还要回王府。”
“不行。”窦皇后抓住苏喃巧的手,生怕这只手半夜掐到宝贝儿子的脖颈上,掐死他。
她不松手。
“这孩子不懂礼数,就留在我身边,叫嬷嬷训了规矩再给你送去。”
赵抚衡听了,轻轻点头:“谢母后挂心,但儿臣离不开她。”
说罢,赵抚衡不由分说,扶苏喃巧起。
“衡儿——”
窦皇后不放手,还想阻止。
赵抚衡疑惑地拧眉看她一眼。
许是有些许不满,这一眼目力惊人,窦皇后生怕他察觉异样,赶忙松手。
母后的慌张,赵抚衡看在眼里,但现在当着父皇的面,不便深究。
他重新为苏喃巧带上风帽,盖上让母后脸色大变的小脸,转头想带苏喃巧走,却见她盯着桌上一叠樱桃毕罗,眼睛一眨不眨地咽口水。
赵抚衡眉头皱了皱,再次感觉苏喃巧不对劲——这是什么场合,她眼里就只有吃的?苏家好歹也出了一个探花,怎么把女儿养成这样?
任凭赵抚衡疑惑,苏喃巧就是盯紧不放——殷红的色泽,甜美香气,她一眼都挪不开,还跃跃欲试,想动手。
赵抚衡拿她没办法,连碟子端起来。
樱桃毕罗在烛光下晃起来,光泽愈加诱人。
苏喃巧的眼睛黏在碟子上,跟随他动作起身。
“想吃?”赵抚衡问。
苏喃巧听出他似乎愿意给她,眼睛歘地发亮。
她想说要吃,但她没力气,只能在心里疯狂点头,想吃,给她,快给她。
赵抚衡又皱了皱眉头。
她看他的时候,眼睛没这么亮。
御帐内,赵抚衡就这样专注在苏喃巧身上。
窦皇后将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一种迟早沦陷的迹象——就像猎一头妖异的梅花鹿,起初以为是狩猎,盯着看久了,就会逐渐迷失心智,被勾魂摄魄。
她的心一点点往深渊里沉——儿子被狐狸精迷上了,就像十七年前的那个女人一样,母女俩都是祸国殃民的妖女!
窦皇后现在后悔极了,十五年她就应该掐死那个女婴,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杀了苏喃巧,但是她不能,不能引起武德帝的注意——一旦此女身世曝光,龙颜震怒,必定血流成河,掀起滔天大祸。
慢慢地,赵抚衡用樱桃毕罗勾着苏喃巧跟他走,窦皇后再不情愿,也只能暂时忍下,另寻机会下手——既然衡儿破了戒,肯要女人,没了这个,再给他找一个便是。
赵晏清看着苏喃巧巴巴跟着赵抚衡,攥紧玉扳指的碎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这一局,他败了。
当着父皇的面,他什么都做不了,但他依旧是太子,迟早会把她夺回来。
“父皇。”赵抚衡端着瓷碟向武德帝躬身行礼——“恳请父皇将她赐给儿臣。”
武德帝居高临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旨:“准苏氏女入秦王府,择吉日行册封礼。朕瞧这孩子实在瘦弱,满京城数你府上的太医最能干,暂且带回去,叫太医好生调养。”
一句“带回去调养”,赵晏清用力闭上眼睛,不忍卒听。
在场王公朝臣也在心底咋舌不止——圣上此言,何止赐婚,明摆着恩准秦王殿下直接将苏家小姐迎入王府,连亲王纳妃的嘉礼都不用等,圣上这岂止是偏心,简直孤权天下、罔顾礼法!
但是众人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又将如何?秦王殿下重病缠身,时日无多,亲王纳妃的仪程复杂,恐怕半年都办不好,圣上省去繁文缛节,成全王爷与喜欢的姑娘厮守,委实也是无奈之举。
众王公朝臣感慨一通,亦觉礼法稍微迁就帝国功臣,算不得什么。
“儿臣,谢父皇隆恩。”赵抚衡跪下谢恩。
一只大手压来,苏喃巧也被摁得跪下。
“去罢。”武德帝摆摆手。
赵抚衡起身,领苏喃巧告退。
转身之际,苏喃巧身上宽大的玄色大氅擦着赵晏清的袍角行过,一点细碎的摩擦,让赵晏清的眼尾染上赤色。
苏喃巧未曾瞥赵晏清一眼,她一直盯着那碟樱桃毕罗,直至走出御帐,赵抚衡才递到她手里。
接过来,苏喃巧立刻拈一块塞嘴里,香甜的果肉在嘴里爆浆——唔~天底下居然这样好吃的东西!
她眯起眼睛简直要上天,紧接着居然当真双脚离地——被赵抚衡打横抱了起来。
苏喃巧赶忙睁眼,也不知哪儿来力气,紧紧护住碟子,生怕弄掉一块,感受到赵抚衡严严实实将她搂着,又下意识侧脸贴到他胸口,心想:原来还可以窝在这样暖和的地方,舒舒服服吃好吃的。
她侧脸贴着赵抚衡,小腮帮一鼓一鼓,赵抚衡大步流星,往近侍驾来的金辂车走去。
河岸边守热闹的朝臣官眷,终于守到结局——太子殿下没保住良娣娘娘,秦王赢了,秦王果然帝国战神,战无不胜,无往不利。
含章郡主在象辂车上看到,高高揪起的心脏,一点点回落——至少太子现在应该会集中攻势对付秦王府,她先躲起来避避风头好了。
苏舟行眼瞅着苏喃巧被秦王抱走,心已经痛得麻木,他不敢想今夜,明夜,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表妹都会被迫承欢,她心里爱着的男人是他,却要被迫忍受秦王,她得多伤心,多难过……
必须尽快想办法把表妹救回来,苏舟行痛定思痛——哪怕去找太子殿下合作,太子殿下也一定恨死了秦王,只要秦王倒了,表妹就能回到他身边。
——
伴随赵抚衡离开,武德帝也散了筵席,摆驾回宫。
赵晏清送杜贵妃登车。
母子俩一路无话,直到杜贵妃登车之际,她示意赵晏清上去。
“晏清。”杜贵妃拉起儿子的手,长话短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你要记得,赵抚衡的军功还有朝臣的拥戴,始终都是一柄双刃剑,天家父子,无功方才无过。”
赵晏清没有应,杜贵妃原想就此作罢,看到儿子眼底的不甘,她沉沉叹气,似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一息过后,她忽然放轻了声量,悄然道:“皇后母子并非没有命门,母妃斗不过他们,但是十六年前,你父皇曾为了一个妃子废黜皇后,冷落赵抚衡,那人现在还活着。天底下,兴许就只有她斗得过皇后母子,母妃去请她出山,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笃定的语气,讲述皇室的密辛,赵晏清知道杜贵妃在说谁——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十六年前,妖妃惑主,朝纲大乱,狼烟四起,父皇对那位娘娘的宠爱,差点葬送帝国。
想到陈年旧事,赵晏清隐约有点恍惚,想到了苏喃巧。
“去吧。”
杜贵妃还要回宫,拍拍赵晏清手背,示意他下车。
马车辚辚开走,赵晏清望着母妃的车驾远去,捏着逐渐暗淡的金色香囊,久久没有动。
(稍微压压字数, 后面会有大肥肥肥章……)
接下来是秦王养媳妇(被逼疯)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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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离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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