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被人碰了?
不……
不……不可能……
苏舟行像个死人一样瞬间没了呼吸,他费尽心机困住太子……表妹是他的,他护得住她……
可表妹的发髻散了。
苏舟行木木眼神地从上往下打量——表妹的青丝挽回了苏府的样式,身子裹在男人的宽大衣袍里,脚上还套着男人的鞋,整个人伏在车边的夜风里,摇摇欲坠……
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三年前,她在他怀里喘气,那时候她还是干净的……
她怎么就被男人碰了?碰到衣裳都捡不起来,站都站不稳?
太子不是一整日都没脱开身,表妹拿着太子殿下的香囊,还是被人碰过了?
谁敢碰她?
究竟什么人碰了她?
“喃喃!”
苏舟行爆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到苏喃巧面前。
苏喃巧被他吼声和带来的风冷吓懵,身子摇晃一下,头晕目眩。
好吵。
表哥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找不见,事后,声量最大。
苏喃巧习惯了,没有抬头看他,不想说什么,把着象辂车一点外缘,尽量站稳,心想走吧,快些回吧,早点回去,说不准门槛上,还给她留着一碗饭。
她闷不做声,身边两个说了一路风凉话的侍婢,一下子来劲——“启禀郡马爷,表小姐——”
“闭嘴!”
苏舟行一眼瞪去——侍婢悻悻低头。
“怎么回事?喃喃你告诉我怎么回事,谁做的?”苏舟行声音越来越高,嘶哑得不像人声。
苏喃巧被他震得浑身不断激灵,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浑身恶寒。
含章郡主原本就心情不好,瞥他们兄妹俩一眼,看出苏喃巧总算被她一杆子打翻,戳进阴沟里再也翻不了身,却也半点不解烦——死丫头,连哭都不会吗?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不出声的闷葫芦,捏起来一点乐子都没有。
苏舟行气急败坏:“喃喃,你倒是说话——”
“嚷什么嚷?”含章郡主甚是烦躁——“是什么好叫人知道的事吗?她姓苏但也是我带来的人,传出去丢的是我郡主府的脸,吃酒的时候你不管,现在闹给谁看?”
一听这话,苏舟行稍稍寻回一点理智,身后大帐一座连着一座,人来人往,保不齐就被人听去。
可是冷静一霎,回头看到苏喃巧颈项上的斑斑印记,苏舟行的理智再次崩塌——她的脸他都没怎么摸过,她的脖子她的身子,他从来都没碰过,怎么能被别的男人碰?
苏喃巧站不稳,随风颤巍巍的起栗。
苏舟行的眼睛急剧充血,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表妹被男人压在身下,在别的男人身下喘,除了脖颈,她身上还有多少瘀痕,是被掐被舔还是被男人咬出来的?
她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不逃跑,为什么一声不吭,还穿男人的衣裳回来,她是个男人都可以吗?
她在别的男人身边笑,在外面被男人玩弄,回来他身边就装死,她原来是这种女人!
“很好!”苏舟行发出一声怪笑,那笑声不像人,倒像被掐住喉咙的鸡,含章郡主顿时惊了一下,原本要上车,动作一下子停住。
他一步抵到苏喃巧面前,细细甄别,确认真是一件紫色衣袍,顿时冷笑着俯身,鼻尖对准苏喃巧的鼻尖,看着她的眼睛吼——“说,奸夫是谁!是不是上午那个男人?”
短促的暴吼,噼里啪啦,苏喃巧耳聋,踉跄着退缩。
河岸边,行人频频侧目,许多人停在原地,转头看来。
“我让你闭嘴!”含章郡主低声怒喝——“回去再说!”
“你才闭嘴!”苏舟行吼回去。
含章郡主愣了一下,冷脸吩咐护卫——“来人,扶郡马上车!”
“是!”护卫立刻架起苏舟行。
苏舟行见他们这般,顿时一股恶气在胸腔乱蹿——好啊,一个一个的都在仗势欺人,他倒要看看,这里究竟还有没有公道,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替他做主!
使劲挣开护卫,苏舟行的眼神越来越阴鸷,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要把什么咽下去,可是他忍不下去。
不忍了!
今日绝不再忍!
苏舟行一把拉起苏喃巧——“走!喃喃!我们去找太子殿下!”
一声“太子殿下”,含章郡主愣在原地——太子……为什么去找太子……
她鬼使神差想到太子今日瞧上个女人,能入太子法眼的女人……难不成……
不,怎么可能……
含章郡主握紧车门,手指挖破朱漆,脊背蹿起一股寒意。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又不太相信,准确地说是不敢相信,脑中电光火石,腾腾爆燃起火。
就连护卫向她请示是否还要阻拦郡马,她都没有听见。
苏舟行拖着苏喃巧往武德帝的御帐去,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无视她脆弱的骨头几乎被折断,边走边吼——“你拿着太子殿下的香囊,谁敢碰你?谁碰谁死!我这就叫太子殿下把奸夫抓出来,碎尸万段!”
一路上,所有人都听到他喊,所有人都不自觉靠拢,或是回幔帐里唤人看热闹。
“太子殿下。”
“香囊。”
“奸夫。”
“……”
惊爆眼球的词汇,一霎时传遍曲江池岸,大帐中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开始议论。
苏喃巧昏天黑地被拽着走,腿始终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膝盖都发软,每一步都几乎要跪下。
小声点。
她想说别吼了,她的太阳穴突突在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要裂开了。
她想说别拉了,衣裳要垮,鞋子要掉,为什么不回家,她想回家,她想吃饭,她想睡觉,她想……
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表哥在喊什么,到底要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
就在拖行即将抵达御帐——
“不能让他们进去,快阻止他们!快!”含章郡主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但是太迟了,苏舟行走到御帐门口——新科探花郎不算什么,但他是含章郡主驸马,等于武德帝的侄女婿,说一声苏喃巧是太子殿下的人遭了欺负,要到御前告状,虎贲禁军目瞪口呆,他见缝插针,直接钻了进去。
完了。
含章郡主脸上月光冰冷,惨无人色——如果太子的香囊真赏了那丫头,一切就全完了……
御帐灯火通明,内歌舞升平,苏舟行痛心疾首,铿一声跪下——“太子殿下,舍妹遭人欺辱,求殿下为她做主!”
一声悲鸣,歌舞顿休。
太子赵晏清脸色歘的阴沉,座中帝后蹙眉,帐中目光齐刷刷扫来,都落在苏舟行和他身后裹在紫袍里的苏喃巧身上。
苏喃巧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脖颈上的斑斑红痕。
四名太监瞬间来挡——这等污秽,岂可面圣,脏了圣上眼睛?
太监身后,苏舟行痛心扼腕,一声一声穿过人墙——“舍妹今日得太子殿下赐香囊,未曾想手持东宫信物竟然横生灾祸,遭人侮辱,求太子殿下为舍妹做主!”
“郡马快快止语吧。”又一名太监过来阻止苏舟行。
太监身后还有两名虎贲禁军,冷冰冰的甲胄铁腥气传来,苏舟行一下子清醒许多,不再吼叫。
但是他抓握苏喃巧手腕的力道,分毫未减。
苏喃巧手腕剧痛,挣不开苏舟行,也弄不清身边都是什么人,她饿得发昏的脑子只看到御帐里满是佳肴,满是好吃的味道。
“咕咕咕——”
肚子咕噜噜疯号,透过人墙,她偷看食案——好饿,能不能给她吃一口……
她瞳仁重新聚光,喉咙干咽,咽了又咽。
御帐内悄无声息。
赵晏清袖中摩挲玉扳指的力道失控,骨节发青。
怒火几乎烧穿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出去宰了含章郡主夫妇——这对夫妻今天是故意整他吗?先是公然宣布他赐美人香囊,紧接着又把被赵抚衡玷污的女人带来让他做主,夫妻俩串通好了帮赵抚衡来羞辱他吗?
不过,这对蠢货好歹把人给他送回来了。
赵晏清眼前浮过苏喃巧那张醉眼朦胧的脸——人回来就好,如何处置,带回东宫再说。
强压怒火与尴尬,他缓缓起身出席,躬身朝武德帝揖手——“父皇,儿臣不孝,扰了父皇雅兴。方才含章提起,儿臣默默不言,实则是已经知晓此事,不欲当众声张。”
闻听此言,杜贵妃狠狠松了一口。
座中王公与朝臣亦暗暗赞许——太子殿下原是为女子清誉缄默,可谓宅心仁厚,储君仁德,是为臣民之福。
武德帝缓缓往后靠,靠回宝座,目光落向高思恩。
高思恩缓缓闭了一下眼睛。
武德帝立时了然一切,淡淡垂目,看着赵晏清。
赵晏清顿时双肩一沉,感觉有千钧之力加身,重重躬身又道:“父皇,儿臣倾心此女,此女乃苏探花之妹,饱读诗书,性情柔婉。虽逢变故,儿臣初心不改,恳请父皇将她赐予儿臣,儿臣愿纳她为良娣。”
几句话落地,帐内安安静静。
帐外偷听的人,继续假装漫不经心,转头消息不胫而走——太子殿下将要纳良娣!
含章郡主听了,在马车上抱胸缩肩,瑟瑟发抖。
御帐门口,太监徐徐蹲下,拍拍苏舟行的肩膀,示意他放开苏喃巧——太子殿下当众要人,虽然圣上还未点头,但苏小姐也不是苏探花可以随便碰触的了。
然而苏舟行根本不理会,也完全没有余力理会,他的脑浆沸腾了,双眼像狼一样在灯下泛起红光。
箍紧苏喃巧手腕的虎口猝然收紧,他一把拽回偷看食物的苏喃巧,盯着她的脸,面目狰狞——为什么?为什么太子还想要她?
他来找太子主持公道,图的就是太子为了脸面一定会为他做主,事后也一定不会再要表妹!
表妹已经被人碰过,为什么太子还肯给他侧妃的身份?那可是东宫的侧妃,日后的皇妃!为什么?为什么人都脏了还要抢?
表妹是他的,三年前就是他的。
他不放手……死也不放。
苏舟行死死掐紧苏喃巧,太监无可奈何,侧目看向虎贲禁军。
禁军伸手,就着苏舟行的肩膀捏了一下——
“唔——”
苏舟行吃痛,虎口松开。
太监赶紧搀扶苏喃巧。
苏舟行跪坐在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像看着自己被掏空的魂。
苏喃巧的手腕终于得救,随太监站起身。
“宫爹。”苏喃巧轻轻地唤,声音沙哑,几乎只有气流。
但是太监听见了。
太监怔在原地,瞳孔微微震动——这丫头,都快当太子良娣了,唤他“宫爹”?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丫头?
苏喃巧眼里莹莹地闪烁光芒,她听得出宫爹才有的说话腔调。
她想说终于得救了,否则她要被表哥捏死,她想道谢,奈何没有力气,只能挤出一个微笑。
她笑,笑得很淡。
太监心都要化了,见她嘴唇干巴,立刻松开她,准备去弄点喝的给她。
瞧瞧把孩子折腾成什么样了?
什么人下手这么狠?
太监边走边回头,渐渐看清苏喃巧外袍上的紫红,还有大团大团的暗金纹样,越看,心里越凉,脊背也发凉……
妹宝坚持一下,秦王马上就到……咱们很快就能去秦王府欺负秦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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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被人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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