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容纳悲欢离合,所有的一切都在走向尽头,包括我们。
三十多度的高温,工地上的工人马不停蹄地工作,一点儿也不敢耽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大楼正在一点点的拔地而起。
午休片刻。
工地上的人纷纷找了个角落,匆忙忙的扒拉着盒饭。简简单单的盒饭,看上去不是很有食欲。
“你挺能干啊!厉害呐!”
烈日炎炎下,一位蓝色狼尾的少年踏着光,小麦色皮肤的手递过来了一瓶矿泉水。
“你刚来的?”
他笑颜明媚,小酒窝里恰是灌了蜜糖。
两人距离挨得近,段烎不是故意瞟到对方的手机。
段烎心想,物理竞赛题?有点意思。
刚刚洗过的手滑落水珠,白皙的皮肤遮不住暴起的青筋,清爽短发的少年接过矿泉水的手和蓝色狼尾少年的手形成鲜明对比。肤色虽然不太同,但都很好看,他的指尖明显都被磨起了老茧。
“谢,谢谢。”
清爽短发的少年惊讶,随后简言意骇。
“嗯。”
“叫什么名字?我看着你年纪轻轻地,应该和我一样大?”蓝色狼尾的男生笑嘻嘻的咬了一口馒头,“没读书了?”
一下子三个问题,清爽短发的少年觉得聒噪。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蓝色狼尾的少年开口自我介绍:“段烎,我的名字。”
“交个朋友怎么样?”段烎笑嘻嘻的,手在手机屏幕上跃动,“这样就不会太无聊了。”
清爽短发的少年拧开矿泉水,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的皮肤上的痣也跟着滚动。
“这是我的名字。”段烎把手机递到他的眼前,输入法打出“段烎两个字”
段烎说:“开火——烎,这样写。很好记的,你就想着开火就是干。这样很好记了吧?”
“哦!”陈奣低头发呆,没什么心情。
段烎:“你的名字呢?”
“我不需要朋友,你可以离开了。”陈奣把喝完的瓶盖拧回去。
“这么绝情,可不太好哦。”段烎微微皱眉,嘴角往右边扬,抿成一条线,眼睛亮晶晶的,他转了一圈眼珠子,肩膀轻轻地撞了他一下,“你说对不对?礼尚往来懂不懂啊?”
陈奣冷冷的甩了一句,“朋友,你不够意思哦?”
“我不需要朋友。”陈奣冷酷无情的说:“谢谢你的水,我会还。”
一瓶新的矿泉水被陈奣一饮而尽,他靠在墙上,开始慢吞吞的吃盒饭。
陈奣不答,段烎也没再继续追问。
“打算呆多久?”段烎一脸唉声叹气的模样,“这工作辛苦,你换个吧,没多少人能坚持的,尤其是你这种年轻人。”
“看不起谁?”陈奣说,“你不是人。”
段烎眼眸炯炯有神:“没啊!没那意思。我认为自力更生超级厉害的呢,你超级棒的呀!”
陈奣坐在满是混凝土灰尘的台阶上,“今年马上高二,来这里打个暑假工而已。”
听到这里,段烎有地儿兴奋,好不容易来了个同龄人,
还是个特别的人。
想着想着,他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终于也不用只和老头大叔打交道了,“巧了不是,我也是高二,也是来这里打个暑假工而已。”
陈奣“哦!”了一声,没什么精力的干饭,好像一个机器人。
段烎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火腿肠,笑嘻嘻的说,“没胃口就别吃了,这里的饭菜都不好吃。”
火腿肠塞进陈奣的怀里,段烎转身去拿外套,又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个鸡腿,“吃这个凑合凑合吧,现在这个点,周围的饭店里全是人,估计得等很久。”
陈奣看着怀里的火腿肠,鸡腿,多多少少肯定不好意思,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还是一个刚刚认识的人,他这么热情拒绝又不太好。但是他现在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钱。
“加个微信?”陈奣眼神认认真真地说:“以后还你。”
“这算什么。”段烎和他并坐在工地的台阶上,双手撑着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听到这里,陈奣觉得很不妥,让别人误会了:“当你觉得该当的人。”
该当的人?什么人?段烎愣了一下。
“哈哈哈,”段烎愣了几秒说:“钱就不用啦!微信加一个吧。”
他拿出手机扫了扫对方的二维码。段烎看了看,确认加到了。
段烎的老头背心几乎被汗水打湿了,这会儿干了不少。他嫌弃的瞅了瞅自己,往旁边坐开了一点点。
“我会还你的。”陈奣斩钉截铁的说,“我保证。”
段烎笑嘻嘻,笑起来,左脸颊凹陷进去,小酒窝里好像盛满了蜜糖,应该说是酒心巧克力,甜甜的,醉醉的,尝一口好像就会晕乎乎的。
“行吧,”段烎蓝色的刘海有几缕紧紧的贴着他额头的皮肤,“执拗不过你。”
休息时间好像永远那么短暂,很快,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吆喝一声,“开工了。”
中年大叔一边走一边说,又指着那边的人说:“你们几个人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他又走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阴凉的地方,:“爱干干,不爱干滚。”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很多人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的嘴里骂着,把憋屈往肚子里面还有咽下。
段烎往烈日下走,扛起水泥就往前面走,刚才吆喝开工的大叔叫住他。
“段烎啊!”
段烎灰头土脸的扛着水泥回头,“李叔你叫我啊?”
“对,就叫你了。”李大飞翘着二郎腿,不屑一顾,说:“你也来了好久了吧,看到他没?”
李大飞指着远处搬钢筋的陈奣对段烎说:“小陈今天新来的,看你们两个年纪应该差不多,以后你就多带带他,尽快熟悉熟悉这里的工作流程什么的,省得给我添乱子。”
段烎肩头的水泥把他的蓝色狼尾压脏了,他的目光落在陈奣身上,“那必须的。”
李大飞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哈欠,看着白白净净的,骨瘦如柴的陈奣,心想,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嘛,先观察观察几天,实在干不了就打发他走人,他这里可不要吃干饭的人。
李大飞话都这么说了,陈奣跟上段烎的步伐,上去就轻轻松松的扛起水泥跟在段烎的身后,肱二头肌明显很有力量。
大风吹过,热浪席卷而来,工地上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这样的场景千篇一律,很多人为生活奔波劳累,一天十几个小时不在话下。机械般的生活让很多人麻痹其中。他们很多时候忘记了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仅仅只是为了生存。
一天的上班时间很快过去了。
工人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工地外面走。工地上的人很快就变少了不少。段烎和几个平时和他聊天的叔叔道别。
放下手里的东西,陈奣掏出手机盯着屏幕往外走,手机里播放着数学讲解的题目。他看得入神,段烎叫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听到。
“看什么呢?”段烎胳膊搭在陈奣的肩膀上,日落黄昏的风清凉,他们身体接触没那么热。
“小提琴?”段烎狐疑几秒。
在段烎走过来的那几秒,手机的页面点进了钢琴教学的页面。陈奣收起手机,“没什么。”
段烎紧了紧楼住陈奣脖子的手,“有爱好就坚持啊?喜欢很正常,有爱好很酷的。”
“段烎,你小子快点走啊。”
摩托车声响彻云霄,迎面而来的是两个高大健硕的男生。摩托车停了下来,其中一个男生下来,“老规矩,我和萧遇衎一辆。”
提起这事,王凌澈真不知道段烎在别扭个啥,有他在的地方,搞得他想自己骑一辆都不可以。
“这是?”萧遇衎摘下头盔,显然注意到他身边的人。
段烎瞧了陈奣一眼,介绍道:“我的新……新工友,新朋友——陈奣。”
“哦!”萧遇衎把头盔递给王凌澈,示意他把头盔递给段烎。
“你又使唤我。”王凌澈不乐意了,“你没手吗?”
萧遇衎到是回答的干利落,“姑且当我没有。”
“滚。”
王凌澈把头盔递给段烎,自来熟的说:“段烎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我叫王凌澈,哈哈哈,”他指着萧遇衎说:“那个爱使唤人的家伙叫萧遇衎,整天端着个脸,不用管他。”
落日与晚风依旧,一如往常的景色。
陈奣和萧遇衎的视线短暂交汇,段烎乐呵呵的说:“我的朋友就是你的朋友,不用太紧张。他这个人不爱说话。”
“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陈奣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合,索性逃避了。
“别呀。”王凌澈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不是热情过头吓着人家了?“一起去吃个饭呗,人多人闹。”
“谢谢。”陈奣拨开段烎的手,“不用了,你们去吧。”
语尽,他在三个人的瞩目下离开了。
“哎,他怎么就怎么走了?”王凌澈说。
工地,夏日的风总是夹杂着混凝土的气息,开始惹得鼻子不舒服,呆久了,渐渐地就习惯了。
段烎戴过头盔:“走吧。”
王凌澈:“就等你这句话。”
篮球比赛很快结束了,段烎他们几个先结束了比赛,本来也就是打着玩玩,没太认真比赛。平时这块地方的工人和周围工厂的工人会一起组织篮球比赛。这是大家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
绝大多数,忙忙碌碌的打工人几乎没有时间来经营兴趣爱好。他们的时间全部支配给了工作。
“你们的暑假作业写完了吗?”萧遇衎突然哪壶不开提哪壶。
“靠北哎,萧遇衎你也太扫兴了吧?”王凌澈咕嘟咕嘟的喝矿泉水,给了他几个白眼,想给他几耳光,奈何他不敢,根本打不过他。
“写完了。”段烎说:“也不是很多,早就写完了。”
“靠靠靠,”这给王凌澈一个雷霆暴击,“合着就我一个人没有写完作业喽?”
“背叛组织你们俩去死哈。”王凌澈有点不舒服了,“这不还有半个月才开学嘛,你们这么急干什么啊?”
“人各有志,随便你喽!”萧遇衎很无语的表情,“给你抄要不要?”
“求求求。”王凌澈像哈巴狗一样。
萧遇衎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冷脸道:“不给。”
他看了一眼段烎,阔步离开,“你们玩,累了,我先走了。”
“你几个意思,”王凌澈不满了,还没玩多久就走了,“老萧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怎么老扫兴。”
一溜烟,萧遇衎走了很远很远。
王凌澈想起什么,掏出钥匙递给段烎:“炸哥,摩托车钥匙你给他吧,我再去打一会篮球,还有你别偷偷跑了,等我一会。”
“行。”
段烎准确无误的接到王凌澈抛过来的摩托车钥匙,上面有一个企鹅的钥匙扣。
人高腿长,段烎没几步跟上了萧遇衎的脚步。
“萧遇衎,接住摩托车钥匙。”
反应迅速的萧遇衎接住了钥匙,“差点忘记了。”
“谢了。”
“你……”萧遇衎看着段烎,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别人的事情他不该多管的。“你们……”
“我怎么了?”段烎双插兜,蓝色的头发被晚风吹拂,他笑得张扬肆意,看似简单,却满含复杂,“我们还没什么。”
“你准备行动了?”萧遇衎走近摩托车。
“嗯,”段烎意味深长的说:“如你所见。”
萧遇衎淡淡的,却又满含认真的说:“一旦开始就不可能有回旋的余地,这个东西是克制不住的,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段烎冷笑了一声,无所畏惧道:“半斤八两,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再说吧。”
“我跟你不一样。”萧遇衎挑眉看着他,跟看白痴没什么两样。
段烎嗓音冷起来,哼笑一声,不屑一顾:“目的都一样。”
萧遇衎懒得和他掰扯,话已至此,他也不会再多的干涉别人的人生。
篮球场响起喝彩的欢呼声,隔得老远,段烎都能听见王凌澈的声音。摩托车手风驰电掣,一晃而过。
“我有分寸。”他喊道。
身着白色短袖的段烎愣在原地,孤零零的站在风里沉默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是一条转账的微信。
来至A+。
过了一会。
[A+: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WOW:你猜∽]
本来想卖关子,结果段烎等了很久没等来回复。
出租屋里的段烎一夜未眠。
他开始期待未来,想更努力的拼出自己想要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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