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顺着树影散落在竞赛A1班的教室里,桌上泛起斑斑点点,尽数打向在教室一角靠窗的少年身上,夏天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映着阳光泛着黄晕,大抵是天气太热,班里竟都带了些微醺感。
四下有些安静,不少同学昏昏欲睡, A1班只有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在讲话。
角落里,一个男生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带着书桌往前面那人撞。“宋淮!宋淮!”男生拍了拍前面坐的笔直埋头刷题的男生“我今天听了一个大大大消息,你听不听?”力道大的像杀人。
其实他不听也讲。
前面被称作“宋淮”的人,眉头皱了一瞬,语气生硬:“再拍手剁了,说。”
可能是刚才男生撞桌的声音太大,又可能是教室真的太安静了,四周“无业流民”朝这围了过来。
“哟?徐睿,草性发作了是吧,什么是只给宋淮一个人讲啊?太自私了吧”有人揶揄。
“去去去,说什么呢,你才是草,我这叫仗义,宋淮是我好兄弟”
教室里热闹起来,准确的来说,是一堆人围攻徐睿。
宋淮眉头依旧轻轻皱着,专心写着最后一道压轴题。
坐在斜边桌子上的女生一下子跳下来,“怎么说你一下你还急呢,做草就应该要有韧性。”女生头发搭在肩头,左脸颊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徐睿一怔:“什么意思啊?你才是草!倪雅清,你什么时候可以礼貌一点!”
“好像没听过这个词语”倪雅清无所谓的耸耸肩。
倪雅清被评为北阳四中的校花omega,外人对他的评价是温柔大方,淑女温婉。但其实她性子野。
徐睿不这样想。
校园网站投票评选校花时,他一个人买了142张票投了否定。要知道一张票140元。
这样这么一带,教室里的吵闹声更大了,宋淮微微抬头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用笔轻轻戳了两下桌面。
倪雅清视线时不时瞟向宋淮,闭了嘴,没再说话。
似乎是被吵得不耐烦了,宋淮扣下笔,转头看向一堆人围着的方向,缓缓舒出一口气:“还没吵够吗?你们还要吵多久?”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周围的人闭了嘴,稍稍往后退了些。
“所以你说的大事是?”
“哦哦”徐瑞伸出一根手指,像是突然想起正事:“都怪你们,我都快忘了,我听说上边好像开启了一个新的政策,反正就是我们班可能要进人。”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啊?”
“唉?草啊,这东西是不是不太合理?”前面的alpha说了话“就我们班的进度和学习模式,谁进来都只会想跳楼的。”
说话的人是钟随。
不怪钟随这么说,即使是竞赛班中最差的B3班,最后一名也比普班平均分高了10分左右。
“嘶……”徐睿认真思考了几秒。“好像是。唉。管他呢,反正进人的消息这么多,也没见哪次真的进人了。”
倪雅清:“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啊?我们开学都两周了。”
徐睿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琢磨了一下:“不知道,最近吧。”
大概是这事对大多数人影响不大,不少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徐睿维持了几秒撑桌子的动作,前面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正恹恹的打算缩回去。
“通知下来了?”宋淮手上又换了一科的试卷,身体往后靠。
徐睿懵了一瞬。
难得宋淮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等了几秒,身后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怎么?断网了?”宋淮问像网卡了一样的徐睿。
徐睿“嘿嘿”笑两声:“通知倒是没下来,我去政教处不小心听到了。”
钟随偏过头蓦的笑了:“偷听吧,还不小心。”
徐睿:?
“去政教处干什么?”
“看上次期末成绩。”徐睿自顾自的说道“我觉得这次丽姐肯定要说人了,到时候要是真的上来人了,拉我们平均分,感觉丽姐一口一个。”
徐睿顿了一下:“宋淮,你说你是人吗?总分750,你考了个736。”
“你再不努力,”宋淮中间停了大概两秒钟:“拉平均分的就是你了。”
“哎呀,”钟随拖长了声音:“难道他现在就没拉吗。”
……
“你们不觉得你们很过分吗?”
宋淮偏了偏头:“我好像是在鼓励你。”
那我谢谢你。
徐睿自暴自弃似的趴在桌面上:“哦哦。那我努力。”语气听起来极其不情愿。
今天恰好是周末,全天自习,只有几个值周老师,偶尔在各层走廊里面检查。但也防不住不少人翘了课出去。
“宋淮,你今天回家吗?”钟随在最后一节课下了的时候问了句。
后面没有传来回答。钟随以为对方没听见,打算再问一遍。
“应该。”
宋淮独自往校门口走去,水池旁的花坛中蛙鸣不断,夏天的夕阳显得格外温暖,余下的光洒向少年的脸,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么一衬,倒有种清冷感。
“哥哥。”身后幽幽传来一声散漫的声音。
宋淮下意识转头,恰好与身后的alpha对上视线。
“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没?”alpha眉毛轻挑,嘴角噙着笑意。
“脑子有病想你。”宋淮语气听起来比往常更冷,双手插进校服外套口袋里。
“唉”alpha叹了口气,换上一副被刺痛了的表情,:“你好凶啊,没关系的哥哥。以后我会经常见你的。”
宋淮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Alpha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夕阳一点一点的快要爬下山坡,天边的黄晕显得更鲜艳。东城街上飘着关东煮的香味,夹杂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宋淮低头看着手机,一只袖子挽到手肘,另一只插进口袋。头发微微遮眼,看不清表情,嘴唇微微泛白。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趴在山腰上的太阳。影子在他的脚下已经拉得很长。手机突兀的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钟随或徐睿发的消息。
徐睿:你回家了吗?
H:没
徐睿: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要不要先来我家?
H:没事,不用。
徐睿: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来我家,我有几道题想向你请教一下。
宋淮看到这行字,表情挣扎了一下。
想都不用想,这人100%是要抄作业。
H:。没带
徐睿:什么?
H:作业,自己写。
徐睿在房间里面生无可恋的倒在了床上。
徐睿:行行行。宋少爷,你帅听你的。
宋怀关了手机,暮色悄悄到来。
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支烟,轻轻点燃,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悄悄看他。烟雾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兄弟,你是北阳四中的吧?”面前没注意是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周身散发着与宋淮截然不同的温润气质。
是alpha法还是omega?看不出来。
宋淮把烟往后收了收,淡淡的“嗯”了一声,:“有事?”嗓音有些哑。
面前的少年看到了他的动作,笑了笑:“北阳四中具体位置在哪啊?”
宋淮抬眼看他,右脸有一颗小痣,皮肤很白。
“北边直走差不多两、三公里就到了。”
少年点点头,面上依旧带着笑,“嗯”了一声,:“谢了兄弟,对了,我叫温灼衍。”
宋淮盯着他没讲话。
温灼衍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转过头来,:“涂点药吧,你的手。先走了,说不定我们会再见。”
他渐渐消失在宋淮的视线里。
片刻后,宋淮低头看着右手夹着的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烟已经下去了一大半。余光瞥见左手腕上,一条暗红色液体顺着腕骨流到手掌。宋淮在原地思考了两秒,索性把手缩回袖子里。
宋怀在宅子前停下,进门处是一片花园,再往前就是一个偌大的住所。
“少爷。”一个中年妇女候在门口“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要吃晚餐么?”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
这是宋家的保姆,也是管家。
“不吃了,姜姨,你早些休息。”宋淮在玄关处换鞋,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我给你煮了粥,你胃病不吃点东西会难受的。”
宋淮叹了口气,“行。端到我房间来吧,11点以后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找我。”
“好的少爷!”
宋淮进了卧室后反锁了房门,在书桌角落拿出医疗箱,随意的拿了几支棉签沾了碘伏就朝伤口抹去,清理干净血迹,一不做二不休用酒精喷了几下,面上依旧看不清楚情绪,只有眉头皱着。
他看着手上绷带纱布包扎好的伤口,突然想到了那个男生。
“温。灼。衍。”宋怀在心里一字一字的念着。
卧室门被扣了两下:“少爷,粥放在门口的架子上了,记得喝。”
思绪被打断,宋怀撩了一把头发,朝门口走去,眉目间带着一丝丝疲惫。
“谢了姜姨,早点休息。”
打开门,看着架上放着的南瓜粥和银耳羹,都不是很有食欲,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几件衣服去洗澡,推开浴室门时,突然想到伤口不能碰水,心里面权衡了一下,还是进了浴室。
翌日,在闹钟走到6点时,宋淮先醒了,他单手撑起自己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走到卫生间洗漱。
等到他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姜姨正在打扫卫生。
“少爷起啦?”姜姨听到声响,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快吃早餐吧。”
“嗯。”
宋淮是他看着长大的,自从父母离婚之后,姜姨对他越是怜爱。
等他吃完早餐走到候客厅时,钟随已经百无聊赖的摊在候客厅的长椅上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慢。”钟随拉伸了一下,把“慢”字拖得老长。“哎,我操,哥你手怎么了?”
宋淮把袖子撸下来:“没事,走了,等会儿迟到了。”
清晨的世界雾蒙蒙的,北阳四中的操场上没有多少人,但至善楼竞赛班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交作业了,交作业了。”讲台上的男生催促着交作业。
“哎呀,催什么催?这不还有半个多小时吗?”徐睿烦躁的薅了几把头发。
趴在桌上补觉的宋淮伸手在桌肚里摸出不知哪科的作业和试卷往后递给徐睿。
“我靠。”徐睿正愁不知道怎么写完这么多作业,正抓耳挠腮的想要编出一个合理的答案,这下像是看到了救星,夸张的抱着宋淮的作业亲了亲。“淮哥威武。”
徐睿翻开作业本,火急火燎的开始复制答案。不忘抽出时间感叹一句:“我日,你字怎么写这么好看?”
宋淮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
宋淮的作业在四周滚了一圈,最终成了n手货。
周一到周五7点到教室,8点上正课,这一个小时说是给大家准备的时间。但其实对于有些同学来说是补作业的绝佳时机。
特别是徐睿。
8点的上课铃准时响起,连着响了10秒钟,不知道是不是怕学生们听不见。
抄完作业,趴在桌上的徐睿用力捂住耳朵:“啊!好吵啊!”艰难地从桌上起来,认命似的掏出数学书。
钟随抖了一下:“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你比这钟声还吵,你知不知道?”
数学课开始, A1班的人保持着绝对安静。每个人的课本下都压着不知道没写完的哪科作业。
“呀?状态不佳啊同学们。”一个女omega抱着教案,利落的扎了个高马尾,走进了教室:“我和你们数学老师换了节课,他上第4节,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这是A1班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赵丽。
台下没有应声,同学们纷纷低头,打算把数学书换成英语书。
“行呗,我知道了。有老公牛逼呗。”徐睿低头小声说。
“唉!”赵老师拍了下手,脸上扬起一个笑:“不用拿书,这节课呢——”他从左往右把全班人扫了一遍。
“我靠鬼上身,皮笑肉不笑。”徐睿在下面悄悄嘀咕道。
“我们当成班会课上,有些同学不要在下面嘀嘀咕咕的。徐睿,你上次考好了是吧?”赵丽敲了下讲台。
“没有啊老师,我在问宋淮题呢。”
赵丽看向宋淮:“是这样吗?”
宋淮神色自然,背依旧挺得笔直:“是。老师。”
赵丽收回了视线:“下不为例。”
她换了个姿势,:“今天呢,我们班有两名新同学加入。”赵丽拍了拍手,看向门口招呼道:“进来吧。”
“男的女的?”
“ A还是o啊?”
两个男生被赵丽引进了教室。
“有些同学心思给我端正一些,人家来我们班也是来学习的,别想一些有的没的。”
“看这样子又是两个Alpha啊?”
竞赛A1班的omega很少,只占了1/5左右。
不少女生叽叽喳喳的,大概是在家,这两个男生哪个更帅。
“我的天,第2个好帅啊,好阳光。”倪雅清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第2个进教室的男生。
宋淮觉得他有些眼熟。
似乎是。
温。灼。衍。
赵丽:“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先进教室的男生大大方方的说:“我叫沈廷瑞,从平行一班来的,alpha,各位多多关照。”面上带着笑容,一看教养就极好,但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教室的各个方向,似乎在找什么人。
“这个也帅。”倪雅清评价道。
宋淮内心有点抗拒。
“宋淮,这人是不是在看你啊。”徐睿往后靠,悄悄问宋淮。
宋怀抬头,恰好与台上的沈廷瑞对上视线,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不是。”
“各位好,我是外省来的,选科物化生,我叫温灼衍。”他讲话时落落大方,声音清冽。
果不其然。
宋淮写题的手顿了一下,快速地抿了一下唇。
台上的两个人都看向角落的他。宋淮太显眼了。
宋淮在心中默念。
突然又想起昨晚。
“谢了兄弟,我叫温灼衍。”
“涂点药吧,你的手。先走了,说不定我们会再见。”
又再见了。
赵丽顺着两人的视线,挑了一下眉:“怎么都?认识宋淮啊?”
宋淮回抢先一步:“不认识。”
赵丽笑笑安排两人的座位去了。
宋淮撑着头往后靠,和徐睿打商量:“我们换换位置。”
“怎么了?为什么啊?”
等了一会儿,见宋淮没有想回答的想法。
“行,换。”
赵丽视线在角落扫了一圈:“温灼衍,你去第2排第7个吧,前面的同学依次往前移,蒋思成,杜洋去楼上空教室搬桌椅……”
宋淮抬头看温灼衍,那个位置一换,刚好和他是同桌。
余光不小心瞥见旁边的一个人,沈廷瑞也在看他,用嘴型吐出两个字,他看懂了,喊的是“哥哥”。宋怀缓缓的低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班上的人都不清楚他的家事,连钟随都只了解一点,以及他有一个弟弟。至于是谁,钟随不在乎。
没人知道沈庭瑞和他认识。
以及。不为人知的兄弟关系。
安顿好新同学后,赵丽感叹了一声:“哎呀!上次的题是有多难啊,有些人啊,是不是玩飘了,我也不想说你们了,有些人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下去反省一下,成绩单我等会儿放在讲台上,你们自己看看,我就点点个别同学。”她特地把“个别”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随意的扫向台下的几个人。
“我日,我感觉他看到我了。”
“我也是,完蛋了。”
台下响起吸气的声音。
“干嘛?身体有异样啊。”赵丽反问。
“没—有—”
“行。先说上次的成绩。宋淮,稳定736分,测试是全校第一。”
“宋少爷牛逼!”徐睿带头喊了一声。
“宋少爷牛逼!”台下齐声说。
“停,打住,课堂上不要给我说脏话昂。我说个别同学,一天跟着人家年级第一跑,成绩怎么不跟着人家跑呢?自己心里清楚啊,我就不点名了,那个徐什么东西的。”
下面笑作一团。
蒋思成隔着老远抱着肚子笑得极其夸张:“哎哟,笑死我了。”
“滚。”
“其他人笑什么笑,你们考得很不错吗?我真希望我教的全是像宋淮这样的人,钟随英语107,倪雅清数学119,天哪,我们班主修理科,你才考119,心思都放到打扮上去了是吧?陆宇语文98,这个分数是怎么考出来的?蒋思成英语109。”赵丽看着这个分数,突然沉默了:“算了,等会儿你把你英语卷子给我看看,我看你一天在写什么。”
照例把尾巴上的几个人点起来,单方面训了十几分钟。
“嘴强王者。”徐睿在底下悄悄说。
“你上课能别讲话吗?很吵。”宋怀忍无可忍,提醒醒了他一句。
“噢噢。”
有没有感觉节奏太快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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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温灼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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