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街坊中美酒飘香,谢子津坐在那酒坊门口,垂着头。

酒坊生意好,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众多,多数人也皆瞧见了这个挡在巨大酒缸前的男子。

凭着出色的相貌,谢子津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一些闺阁的小娘子闻言街道上来了个俊俏的小郎君,个个儿拎着酒瓶子就奔来了。

别的不说,谢子津这幅好皮囊,放在景州城里,是少见的。

这一天天的,糟心事是一件接着就一件。

原本谢子津是想靠着告示的署名,想四处探访一圈,继而寻到那个侮他名声的——

谁知,问了一圈,要不就是闭口不谈,要么就是拿着狐疑的神色打量他的,更有甚者,拿出一副奸商之态,不买东西就无可告知。

他总不可能明着说自个儿就是那告示上的盗窃贼吧?

那不成众矢之的了么。

因而谢子津择了后者——

就当是拿钱消灾。

可到底是做生意的,这酒家的头脑是“灵活”的,见谢子津这般好讲话,眼睛转了一圈,开始了“骗财”之路。

在谢子津被哄着买了三瓶高粱酒,五瓶谷米酒,七瓶红枣酒后,那酒坊掌柜儿可说了——

他只知花黎是个摆饺摊的,其余暂时无可奉告。

谢子津见这人真有些道道,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连盘问。

“酒家,此人现居何处?饺摊在哪处售卖?”

这酒家见谢子津确实着急的很,心里倒是乐得开怀,笃定了他非寻人不可的劲儿头,干脆摆上一两银子一问答的霸王条款。

谢子津听他语气不像是玩笑话,神情也冷淡下来,心里诽诽,真把他当冤种了。

若不是顾及着身份不宜暴露,谢子津是真想好好讨教一番,看看是他的拳头硬还是这酒家的嘴硬。

强压下心里的怒火,谢子津平复了许久,转身继而同那酒家商榷。

只见那酒家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仗着是地头蛇,平日里没少做些坑蒙拐骗的事。

谢子津眉间不悦已浮在脸上,翻出两锭银子用力扣在酒家台柜上。

眼眸戏谑地端望酒家,薄唇勾起,“她的消息我买了,你最好不曾扯谎。”

如酒家所说,过了酒坊东边一石桥后,便有一小吃巷,里头正数第三家便是那“花黎”的饺摊。

谢子津站在巷口,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地方他好似来过。

避开挑着水担子,挑着泥扁子的人群,又侧身避开追逐打闹的幼童,谢子津终于找见那饺摊。

已是傍晚时分,小巷中的热闹劲儿刚升起,这挂着简易招牌的饺摊,却已早早关门闭客,在饺摊附近寻了半天,也没找见个人影,这是有何要紧事,连生意也不做了?

想来今日是注定寻人无果了,谢子津胸膛间的烦闷感引得他燥热,原路返回时,抬眸间却撞上一道热络的视线。

正是花黎。

彼时花黎正坐在自家门口,支着腮,瞧着路人对门口画像的指指点点,心里半分愧疚也没有。

心中甚至诽诽,敢偷她吃饭的家伙,就得做好被全景州围观的准备!

哪想刚抓起把瓜子,人就来了。

花黎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眉目如画,茶色的眸凉得像深秋寒潭。

四目相对时,空气莫名一紧。

谢子津目光淡淡扫过墙上那张画像,又落回她脸上“你贴得?”

花黎强装镇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细屑,半点不怵,“进屋说罢。”

随后又接着道,“公子无故取走我的裘袍,我寻不到人,只好出此下策。”

谢子津眉峰微挑,似是觉得荒谬,“你以为是我偷的?”

“不然呢?阿婶只瞧见你身上穿了个裘袍,也只有你身后跟着一小厮在我铺子徘徊,不是你是谁?”

谢子津沉默一瞬,竟没动怒。

他大致已猜到缘由。

为了躲避母妃的监视,他随意寻了个小厮倒卖了身上的裘袍,想必是那小厮见他出手阔绰,便一路跟了过来。

谢子津摸了摸口袋中的银锭子,几次想拿出替她抵债,就当赔罪,可又念及身份不宜暴露,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花黎瞧这人板着一张脸,只当其默认了这偷盗的行为。

一时间心里又气又急,真是个狐狸精!

随后眼尾又染上了红晕,豆大的泪含在眼里打着转。

谢子津蹙眉,脸上略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怎么哭了?

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烛光随着门外吹来的风,细细摇曳着。

“花妮儿,还没睡呢?”

窗外突然传来邻家阿婶关切的问候,阿婶将花黎早就当作自家孩子,知道这几日花黎心中不好受,也实在放心不下,趁着今日风小特地来寻她。

花黎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谢子津一个反手拥在怀里,二人蹲在桌角边,谢子津声音有些发颤。

“别出声,让她瞧见恐有损你的清誉。”

花黎同他贴得近,谢子津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畔,耳尖有些痒,不自觉地动了动,无意间戳到了他的胸口。

谢子津吃力闷哼了声,冷冰冰睨了她一眼。

又摸?故意的罢。

阿婶在窗外许久不曾听到回音,以为花黎睡着了,便也回了。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二人皆松了口气,谢子津先行起身,随后伸出手用力将花黎扶起,掸了掸衣裳的灰。

花黎低着头,有些扭捏,“别以为这样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

“不是我偷的。”

言简意赅。

花黎偷偷扫了他一眼,依旧一张雷打不动的冰块脸,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几分人气儿。

不对?

重点不是她的裘袍么?

花黎正了正神色,“那你可有证据表明?若无证据空口无凭,我为何信你?”

一顿解释后,花黎终于勉强信了他的理由,虽然这理由听上去有些牵强。

但,长得如此好看的人,应当不会骗她罢?

不是说相由心生么?

花黎转而又想起那日替她看摊妇人的话语——

“那带着面纱的小郎君走后,一小厮偷偷摸摸地在你摊上打量了许久,我留意了番,似是与那面纱郎君也相识,妹子,你可当心点。”

倒是同他口中所说如出一辙,兴许他也是被那小贩坑害了罢。

那自个还将人的画像贴了个满城皆是?花黎莫名有些心虚,抬眼悄悄打量着眼前人。

浓眉微拧,眼亮如月,昔日不曾想过他的真面容,如今瞧见了,真是确确实实的俊秀。

花黎不知是该庆幸,得亏谢子津有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身形身段———

不然单靠那妇人与邻家阿婶的简易描述,她肯定无法定位盗窃贼究竟乃何人。

还是该惋惜搞了半天,源头就是错的。

不过,若长了这么张好脸还去做窃贼,那真是浪费了。

谢子津还沉浸在满城遍地的画像海中,全然不知自个儿身旁的少女早已神游不知几千里远。

次日晨起。

谢子津从偏房中醒来,想着昨夜也算是寄人篱下,一大早就去赶了个早市。

花黎是被肉包子给香醒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瞧着餐桌子上一堆吃食,一度还以为在做梦。

“起来了?洗洗用早膳罢。”

见花黎起床,谢子津动身拿了两副碗筷,摆在桌上,眼神示意赶紧吃。

水汪汪的蟹粉小笼包,泛着油光的翡翠叶子饼,还有刚炸完出锅的小豆饼......

敢情,他是去进货了?

花黎咽了咽口水,夹着一块热腾腾的小豆饼就往嘴里送,酥香软嫩,甜而不腻,余口留香,不愧是景州鼎鼎有名的吃食。

“你也动筷子啊,别愁了,那告示,唔,用完早膳我就给你全撕掉......”

花黎吃的正香,一扭头冷不丁地瞅见谢子津落寞地倚着桌角,以为他还在忧虑那告示的事。

倒也可以理解,若她顶了张帅气俊逸的脸,也是不愿被人贴在大街小巷当盗窃贼谩骂的。

心里也下了决定——用完早膳就去将那告示撕了去。

巷口处,只见两人一高一矮,踮着脚撕着满街的告示。

要说呢,这告示贴起来容易,往下撕却极为繁琐,米浆早已被这冻人的风吹得梆梆硬,撕得花黎手都酸了,一个劲儿的甩手。

花黎有些累了,看着满手的纸屑,小声嘟囔,“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米浆质量怎么这么好?往年贴窗花时怎没有这般好的效果。

抬头瞧了瞧还在撕着画像的谢子津,花黎壮着胆子,“要不,去我家歇歇?隔会儿再来?”

谢子津冷冷扫她一眼,“不去。”

“为什么?”

“太远,不想去。”

花黎瓮声瓮气叹息,“那好吧。”

转头又去吭哧吭哧撕画像,不多时,一道人影落在眼前,随之而来的是清冽的嗓音。

“去我家罢,离得不远。”

花黎忙不迭地点头,心中暗暗窃喜,看来这厮是个嘴硬心软的。

可行至那所谓的庭院后,花黎有生以来头次意识到何为“惨烈”?

这眼前稀巴烂,就连地上几株草都被踩烂的院子,是他家?

瞧着谢子津一脸菜色,花黎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安慰道。

“无妨,家虽被砸了,但人没事就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这是得罪了哪位贵人?”

谢子津拾起地上两片摔碎的碗,他能得罪谁?

好在只是正厢房中的银票少了,其余要紧的还在,看来是伙要钱的流匪。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花黎长叹一声,“你说这盗窃贼和流匪怎就专盯着我俩薅呢,搞得我俩倒真像两条丧家之犬了。”

别无他法,只能报官。

谢子津冷着脸就要去衙门,这边说着,却瞧见花黎一脸难言之隐状。

“怎么?”

“报官应当是个无用功。”

花黎好心相劝,听不听便是他的事了,不出她所料,这厮果真不信,花黎不强求,只道了句,“那便走着看罢。”

临走前,谢子津猛然想起什么,指着前头的老枣树,让花黎先去那等候,他去去就来。

花黎一个人闲的慌,等了不知多久,却还未见着谢子津人影,心里生怕是那伙流匪又返回头了,拔腿就往庭院处奔。

院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声,不像是流匪,倒像是老鼠。

花黎趴在门缝边观望,原是那谢子津在石凳旁扒土,距离太远,她只瞧见他拿了个木盒,估摸着是藏钱的盒子,这做派倒和她有些像了。

怕他出来撞见她尴尬,又蹑手蹑脚地又撤回到枣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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