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栗忙道:“谢谢婶子,但我和相公先买些点心……”
“买什么点心,我刚买了几样。”
林芸打断蒋栗,晃了晃手中的油纸包。
她用另一手抓住蒋栗的手腕:“走走走,正好我公爹在店里,让他也瞧瞧一表人才的秀才公。”
“卢爷爷也在?那我更应该买些点心呀。”
“嗐!你们有这份心就行了。等以后你们的新吃食挣了银钱再买,还要挑贵的买,不然,我可不让你们小两口踏进我卢家的门。”
林芸说笑完,干脆拉着蒋栗就走。
她还不忘招呼纪喻:“秀才公,快跟上。”
纪喻:“……”
丁引娣给的钱在蒋栗身上,他现在身无分文的,就算进了点心铺,也得空着手出来。
他只能跟上蒋栗、林芸的脚步,与两人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林芸脑袋凑近蒋栗,不时再回头瞧他一眼,分明是在说些私密话。
他不好挨的太近。
镇子整体呈卅字型,三条主道一起面朝码头,一道横贯东西的主道从三条主道上穿过。
卢家饭馆位于镇子东边主道与东西主道的交汇处,地理位置挺好。
但生意不如位置好。
饭馆以面食、小炒为主,这些年来不温不火,亏不了本,但也赚不了大钱。
卢二义和卢大义兄弟俩都对镖局这种走南闯北的活计不感兴趣,无心接卢镖头的班,只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
可凤岭渡口发展的早,两人想开铺子时,镇上已是各色店铺皆有,贸然入行,风险不小。
两人思来瞧去,觉得还是开饭馆容易些。
人总是要吃饭的,尤其渡口这里南来北往的商旅多,只要店铺位置选的好,且饭菜口味过得去,那肯定就赔不了。
饭馆不算小,木桌摆了十多张,此刻过了饭点,店里只有卢二义、卢镖头父子俩。
不过,店里的氛围有些沉重。
卢二义蹲坐在通往后院那道门的门槛上,双手抱头。
卢镖头站在一旁,一手叉腰,一手点着卢二义,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多大的人了还没个定性,就因为你喜欢钓鱼、捞鱼,又是想在铺子里出售渔具,又是想把店里的菜色全换成炖鱼。”
“这铺子生意本就一般,你再弄的不伦不类,我看直接关门得了!”
“你给我歇了这个心思,不然,别怪我……”
“爹!栗哥儿和他相公过来了。”
林芸上前两步,打断了卢镖头的话。
两个小辈在呢,得维护一下她男人的面子。
卢镖头、卢二义同时朝店门口看去,对上蒋栗、纪喻略有些尴尬的神色,父子俩同时咳了一声,随后皆一脸和蔼的打招呼:“栗哥儿来了啊。”
“这就是纪秀才吧,果真是仪表不凡。”
纪喻、蒋栗扬起笑脸,乖巧喊卢爷爷、卢二叔。
“坐、都坐。”
林芸招呼两人坐下,又拎来茶壶、茶碗给两人倒水,还拆了刚买的点心摆在桌上。
她又对卢镖头说明这小两口的来意:“爹,当家的,纪秀才琢磨了道新吃食,想往咱店里送,栗哥儿手艺好,让栗哥儿亲自下厨将这道新吃食做出来,咱们一同尝尝,如何?”
伴随着林芸这话,蒋栗把背篓放到木桌上,从里边取出两个麻布包。
一个包着粉皮。
一个包着宽粉。
卢镖头没那么多讲究,见这两样吃食新鲜,直接上手揪了块宽粉丢入口中。
嚼了两下,他咦了一声,随后看向纪喻:“你小子还有这能耐?味道不错嘛!”
虽然没有调料,但宽粉本身不难吃。
纪喻笑着解释:“这是我中秀才之前从书上看的法子,当时院试结果未出,我无心尝试。待院试结果出了,却又傻了,一直耽搁到现在。”
“竟这么曲折?”卢二义揪了块粉皮丢入口中。
卢镖头则是一拍木桌,高兴道:“这说明栗哥儿旺你!你俩一成亲,你就恢复清醒了,眼下你想做吃食,栗哥儿也正好有路子。”
“良配啊!”
“你俩就该成亲!”
林芸也笑着道:“可不是,我刚听栗哥儿说,纪秀才性子温和,舍不得他做重活,凡事还和他有商有量,这的确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良人。”
蒋栗没想到林芸把他刚才的话纹丝不动搬了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我去灶房把这两样吃食做出来。”
“新嫁夫郎脸皮就是薄,走,咱们一道去灶房。”
林芸也起身。
纪喻忙道:“芸婶,灶房有鱼吗?”
林芸闻言,瞥了眼卢二义,道:“有的。”
“那栗哥儿可以炖个鱼汤,用鱼汤煮粉,滋味应该不错。”
卢镖头忍不住挑眉,似笑非笑道:“秀才公,你这是准备帮你卢二叔一把?”
卢二义睁大眼睛盯着纪喻。
纪喻忙解释:“卢爷爷,我是觉得若用清汤煮宽粉,那跟阳春面似的,挣不了几个钱。”
“若是用鱼汤煮宽粉,不仅滋味好,售价也能高些。”
他话音落,卢二义高兴的拍了下桌子:“有理!想不到秀才公竟还懂做生意。”
纪喻谦虚道:“我也是提个建议,先看看栗哥儿的手艺吧。”
“栗哥儿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卢镖头对蒋栗很有信心。
多年前,葛镖师把蒋栗从荷花塘里救起来时,可怜他小小的人儿就要出来挣钱,葛镖师便找到他,想让蒋栗进镖局打杂。
六岁的娃,能干的活儿不多。
他便让葛栗去灶房帮忙。
蒋栗的好厨艺,就是在镖局灶房练出来的。
看蒋栗、林芸去了灶房,卢镖头、卢二义父子俩与纪喻闲聊了起来。
卢镖头得知纪喻准备考举子,不由赞了声好志气:“这门生意虽挣不了大钱,但肯定能让你们家轻松不少。”
“栗哥儿踏实,能吃苦,为此也吃了不少苦,但他有见识,也旺你,他能打理好这门生意。以后你专心读书,好日子在后头呐。”
“我知道的,卢爷爷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辜负栗哥儿的。”
纪喻正色道。
卢镖头虽然始终和颜悦色,但话里话外都在夸蒋栗,还整出了“旺夫”这个词,无非就是想让他对蒋栗好些。
他懂。
果然,卢镖头笑呵呵的道:“今后若是遇着什么事了,尽管来寻我。我这张老脸,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让纪喻心中一动。
但他面上没说什么,只一脸感激的应声。
很快,蒋栗、林芸各端着一个陶盆进了铺子。
林芸手里的,是凉拌粉皮。
蒋栗手中的是鱼汤煮宽粉。
饭馆的调料丰富,凉拌粉皮里加了油炸花生,调料也用了小磨香油、麻酱。
这样拌出来的粉皮,美味程度瞬间上升到了九分。
至于鱼汤煮宽粉,在纪喻看来,这就是改良版的五谷鱼粉,汤色虽然不是浓白色的,但可口程度不输真正的五谷鱼粉。
卢镖头、卢二义两人赞不绝口。
卢二义极其中意这道鱼粉,他之所以想换了饭馆的菜单,是因为店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辞工了,他一时间没寻着合适的大厨,再加上饭馆的生意多年来始终不温不火。
他便想趁机整个大的。
与其泯然众人矣,不如开间只做鱼的饭馆,顺带卖些渔具,说不定就时来运转,生意红火了起来。
眼下蒋栗做了道滋味极其不错的鱼粉,他便瞧向卢镖头:“爹,要不,咱们就先卖这两样试试?”
卢镖头没犹豫,直接点了头。
不过,其他饭菜也要正常供应,万一客人进店就想吃碗面或饺子呢?
上车饺子下车面,人家想讨个好寓意,自家店铺可不能把顾客往外赶。
一番商议,双方定下了口头协议。
大后日,纪喻、蒋栗给卢家饭馆供应一百张粉皮、三十斤宽粉,若生意好,那就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增加订货量。
成功拿下订单,纪喻、蒋栗松了口气。
两人没有多留,径直离开卢家饭馆回村。
他们得赶紧回去做土豆淀粉。
之前纪喻用三十多个土豆只做了两斤多的淀粉,今日已用完了。
纪喻心中装着事,一出了镇子便忍不住问蒋栗:“刚才卢爷爷说今后若是遇着了什么事可以去寻他,卢爷爷这话,底气十足啊。”
蒋栗闻声,有些意外的看向纪喻,野鬼相公好奇这个?
他解释道:“卢爷爷和镖局的总镖头是拜把子兄弟。而总镖头的姐姐,是临川侯的二夫人。”
纪喻双眸瞬间睁大:“安顺镖局竟有这样的靠山?”
“镖局要踏足天南海北,若是没个过硬的靠山,怎能摆平这一路上的关卡?”
“有理!”
纪喻重重点头,心中大定。
不过,卢镖头与临川候隔着一层。
而蒋栗,与卢镖头也隔着一层。
这人脉拐着弯,那借用时肯定要慎之又慎。
那蒋守拙如今已恢复举人功名,还即将参加朝廷的铨选,但这个消息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
蒋守拙夫夫俩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想悄无声息的进京,彻底甩掉蒋栗。
两人苛待了蒋栗十多年,眼下蒋家时来运转了,他们先让蒋栗嫁给原身一个傻子,又要悄悄离开!
只因蒋栗面对他们苛待,竟没逆来顺受而且选择还口,动手。
只因蒋栗不是他们亲生——
当年蒋家在来凤岭县的路上,蒋阿爹肚子发动,押送他们一家的官爷心善,找了户人家借宿,让蒋阿爹修养了三日。
蒋阿爹担心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去凤岭县吃苦,恰好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也产下一子,蒋阿爹就将两个孩子调换了。
可蒋栗又做错了什么?
刚出生就被蒋阿爹调换,被迫离开爹娘,又被苛待多年,当了多年怨种。
……
他有良知,还是蒋栗的相公,面对如此不公之事,怎能无动于衷?
可他一个小小秀才,还拖着纪家几口人,也无直接证据证明当年蒋阿爹换了孩子。
所以他此前尽管为蒋栗鸣不平,但却无能为力。
眼下知道蒋栗这边其实有点人脉,那……
那他得仔细思量,若是不能一击致命彻底断了蒋家的前程,以后日子怎能安稳?
“相公?”
一道疑惑的声音把纪喻从沉思中拉回。
他看向蒋栗,蒋栗微微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的望着他,一副沉静温柔的样子。
他不由抿了下唇。
蒋栗不明白为什么父亲阿爹兄弟都不喜欢他,他只能笨拙的对蒋家人付出一切,想用这种傻乎乎的方式获取亲情。
可蒋家这些畜牲怎么会有心呢。
而蒋栗也不是那种逆来顺受不知道反抗的性子,面对蒋家的苛待、恶语,蒋栗会反驳,会对蒋家兄弟动手。
犹如纪苋的升级版。
于是蒋家人更厌恶他。
面对蒋家人的厌恶,他则是更痛苦。
就这么恶性循环。
他流泪内耗,他不得其解……
就算纪喻真爱上了他,也愿意拼了命的用爱填补,但爱情,解不了他的疑惑,止不住他的内耗。
唯有揭开真相,找到他的亲生爹娘,他方能彻底解脱。
想到此,纪喻轻轻一笑,道:“一时被总镖头的身份镇住了,咱们快些回去吧。爹娘他们说不定在家里等消息呢。”
“好!”
蒋栗也扬起嘴角,没有多问。
野鬼相公嘛,肯定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他其实不好奇。
眼下的日子已足够好,他衷心希望不要有变动打破这份宁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蒋栗的人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