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蒋栗的心路

蒋栗不明白纪喻这个“野鬼”为什么和其他鬼不一样。

昨个儿他亲自摸了他傻子相公的鼻息,的确是没气儿了。这遭意外吓的他浑身发软,想死的心反而淡了。

留在纪家被人发现然后把他送去官府?

还是逃走?

正惶惶不安时,他的傻子相公却又睁开了眼。

天知道他那一刻的惊惧,一颗心差点儿从嗓子眼蹿了出去!

可睁开眼的傻子相公不傻了,那眼神先是经历了迷惑、震惊,等对上他的视线时,却是有些怕他。

是怕自个儿继续喂他喝老鼠药?

还没想明白,傻子相公摸着刚才嗑了一下的地方,期期艾艾的开了口,说脑袋有些疼。

半个字没提老鼠药。

受害人不提,他肯定更不会说了。

他压下惊惧,佯装淡定的将撒了老鼠药的水泼进灶膛的草木灰里,和和气气的说:相公,方才你脑袋的确嗑门框上了。

他这个解释一出,傻子相公仿佛受了雷劈,身子一震,留下一句“那我去找娘报喜”,便抬脚出了灶房。

这反应,像是的确怕他。

但又和从前的秀才公纪喻不同。

他从前是认识纪喻的。

纪喻十三岁过了县试,十五岁过了府试成了童生,在周遭几个村子里大大有名。

他为了养家,日日在外奔波,而纪喻日日在翠岭村——县城私塾之间往返,他这些年来曾多次遇见纪喻。

纪喻这人性子沉闷,不善言辞、腼腆、对纪老三丁引娣言听计从。

而不傻的纪喻,昨个儿应对乡亲时虽依旧话不多,但没了腼腆,多了份开朗和落落大方。

只是傻了一次,变化竟就这么大?

他按下疑虑,按照丁引娣的吩咐做饭、炖鸡汤,只是,他心头不免塞满了茫然,秀才相公不傻了,那该嫌弃他了吧。

他本就性子不讨喜,之前还想喂纪喻喝老鼠药……

而且,他还和蒋家闹翻了。

这天地之大,却是没他的立锥之地。

心中烦躁,他剁蒜末时便咣咣咣剁的大力。

很快,令他更意外的出现了。

纪喻竟然主动去帮纪苋、纪芹卸干柴,明明白白的将关心写在脸上、说在嘴上!

以纪喻内敛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就算关心,纪喻也是爱埋心底口难开!

别说纪苋纪芹惊呆了,他也犹如见了鬼一般……等等,见了鬼?

鬼?

他可是亲手摸了傻子相公的鼻息,的确是没气了。

重新睁眼的纪喻变化如此大,难道是脏东西上了傻子相公的身?

这个猜测一出,他用力抓着门框,不让身子因恐惧而发软,是鬼又如何?他长这么大,只见过人面兽心的,还不曾见过人面鬼心的。

就当是长见识了!

一般人能撞鬼吗?不能!那些说撞鬼的,都是在编瞎话。

可他蒋栗,真撞鬼了!

他不走,他要留下来看看这鬼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压下惊惧,强装镇定,微笑着喊纪喻吃饭。

可没想到,纪喻要把鸡汤分给他!

即便丁引娣不情不愿,也坚持分给他。

短暂的惊愕之后,他心头冒出了一个猜测,这个野鬼相公纪喻,是怕他在鸡汤里下老鼠药?

不都说鬼挺厉害的吗?

怎么连鸡汤有没有放老鼠药都搞不清楚还逼他以身试毒?

而且,上午纪喻重新睁眼时,似乎有些怕他。

怕他干啥?

一个野鬼竟怕他一个活人?

……

或许,是他猜错了,纪喻是傻了一遭后看开了所以才性子大改?

抱着这个想法,他坐下喝鸡汤,他上次喝鸡汤,还是他葛爷爷在世时,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可他无暇去品尝鸡汤的滋味,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身边的纪喻。

这个纪喻,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纪喻无法调解纪苋纪塘的矛盾,更不会短短两句话就让他红了眼眶。

很快,试探的机会来了。

纪囤过来让纪喻写家信!

于是他积极的、贤惠的将饭桌擦干净,摆上了笔墨纸砚,等着纪喻展示笔迹。

是人是鬼,看看笔迹再说。

握着笔的纪喻,动作生疏、下笔软绵,一个苦读多年的书生,傻了一年再提笔,这个反应……不太对吧?

而且,尽管纪喻表现得淡定,可他总觉得纪喻有些底气不足。

再加上无意中对上纪喻同情、心疼的眼神,他心底对纪喻的怀疑,已高达七成。

但没实质证据,他不好下决断。

可很快,纪喻为了不让他端洗脚水,竟撞墙了!

撞墙了……

他当然看得出纪喻有演戏的成分,也彻底确认眼前的纪喻,的确是被野鬼上身了。

从前的纪喻,绝不会为了他一个外人去撞墙。

可这个野鬼相公,可为何要这样护着他?

端洗脚水是他在蒋家做惯的活计,他现在又是纪喻的夫郎,丁引娣还发话了,纪喻安心享受他的伺候就行了,刚烈的撞墙干什么?

是怕他下老鼠药?

可为什么又说五岁时的他做的足够好却没有拿到应有的夸赞和奖励……

他想不明白。

脑袋快爆炸了都想不明白。

再加上一点点对“野鬼”的恐惧,是以夜里他坐在炕前,不敢上炕。

可日子总是要往前走的。

他也无地可去,他就留在纪家吧。

但他还是忍不住试探,他想知道这个野鬼相公为什么心疼他、护着他,疯狂的想知道,毕竟,连他的亲生父亲、阿爹都不喜他、厌恶他。

眼前这个不知从何地飘来的孤魂野鬼,却是一副不想他受任何委屈的样子。

于是他刚才故意表现的单纯、实心眼,直接扛起了大麻袋,一副傻兮兮的可怜样。

果不其然,纪喻表现的比昨晚更心疼。

一个野鬼,到底心疼他什么?

……

蒋栗走神中,纪喻已经将背篓背在了背上。

而背篓里的土豆,已经满的冒尖。

没了丁引娣在一旁唠叨,纪喻帮起蒋栗来不留余力。

纪塘在一旁欲言又止,可丁引娣都阻止不了他大哥,他更阻止不了。

事实也是如此,纪喻直接无视掉他的脸色,招呼他和蒋栗出发。

蒋栗回神,扛起轻了足足有五十多斤的麻袋,跟在纪喻、纪塘身后出了院子。

翠岭村位于凤岭的弯月型尾巴内,三面环岭,上百户人家错落分部在小小的怀抱内。

纪老二家位于纪老三家后侧方,两家隔着不足百米的距离,中间由一条小径相连。

春末,小径两边的野草野花柳树槐树榆树等都郁郁葱葱,鸟鸣声不断,这幅花红柳绿的春景让纪喻有些心旷神怡,穿越之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蒋栗抿唇盯着纪喻的背影,他加快脚步,很快与纪喻并行。

纪喻脸不红、气不喘,步子也从容。

他抿了下唇,闷头继续往前走。

眼瞅着再有几米就到纪老二家了,他再一次扭头看向身旁并行的纪喻。

纪喻依旧脸不红、步子从容,但气息有些急促了。

显然,这五十多斤土豆对目前的纪喻来说,有些勉强。

蒋栗有些心烦的将脚下的小石子踢开,这野鬼怎么说帮忙,就真的帮忙啊……

还不偷懒耍滑,更不叫苦叫累,实诚得让他有种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忍了又忍,蒋栗还是忍不住问:“相公,重吗?”

纪喻闻言看向他,对上他黑黝黝的瞳孔,立马摇头:“还好,背得动。”

才五十多斤土豆,想当年,他扛着两桶纯净水都能一路小跑。

不过嘛,原身的身子素质比不上他,再加上被关在家里一年缺了锻炼,因此,这会儿他的气息不太稳。

但这是小问题。

他绝对能坚持到纪老二家。

蒋栗用鞋尖踢着地面,闷闷道:“你不用勉强的,这都是我做惯的活计。”

“我也会习惯这些活计的。”

纪喻温声道。

蒋栗:“……”

一旁的纪塘闻言有些吃惊,难道以后大哥要经常干这种活儿?

他忍不住道:“大哥,我知道你心疼栗哥,但你别逞强,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放心吧,就这么点土豆,不至于累出毛病来。再者,你也是顶梁柱嘛。”

纪喻道。

“我可不想当什么顶梁柱,大哥,你还是专心读书早点考举人吧,届时你成了地主老爷,我也能跟着沾光!”

纪塘兴冲冲的道。

当顶梁柱多累啊!

之前他大哥傻的时候,他爹娘日日在他耳边念叨“今后爹娘只能指望你了小塘”、“小塘你可得听话爹娘养你不容易”、“小塘,今天锄了一天地,腰疼腿疼胳膊疼”……

总之,就是类似的念叨,听得他处处都不得劲儿。

从前他爹娘也爱念叨这些,但都是冲着他大哥念叨,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很少放在心上过。

可大哥傻了之后他才知道他大哥过去都承受了什么!

现在他大哥恢复正常了,他可太高兴了。

纪喻不知道纪塘的心思,闻言心中一苦,怎么又是考举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哟,这不是蒋栗嘛,大清早的,不去伺候你那靠傻子相公,跑这里来做什么?”

纪喻:“?”

他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杏黄色长衫、头上插着支嵌珠银簪的年轻小哥儿一边朝他们三人走来,一边一脸嘲弄的看着蒋栗。

当纪喻恐惧蒋栗这个大反派时,蒋栗心中其实也怕怕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蒋栗的心路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