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闪烁了三次。不是连续的,每一次之间都有间隔,像有人在黑暗中摸索电灯开关,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第三次之后,灯没有再亮起来。不是灭,是暗。暖黄色的灯光从墙壁上那些煤油灯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变弱,像退潮的海水,从岸边退回深处,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大厅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状态,不是完全的黑暗,但比黄昏更暗,比深夜更亮。介于两者之间,像梦境,像记忆,像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那条线。
周逾站在第二层书房的门口,手里握着那面镜子。镜子的背面刻着的字在昏暗中微微发光——“永夜灯塔的灯在第七层。灯亮的时候,灯塔是安全的。灯灭的时候,灯塔是危险的。但灯不是自动亮的,需要有人去点。点灯的人,必须愿意留在灯塔里,永远不离开。”
大厅里,秦少的声音从半明半暗中传来。“灯没有完全灭。它在等。等有人去点灯。第七层的灯是灯塔的核心,灯亮了,灯塔就会恢复安全。灯不亮,这里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铁军的声音从第四层的楼梯口传来。“我找到第二把钥匙了,但控制室的门锁着,需要密码。密码不是‘不灭’,是另一行字。零在门上刻的字被涂掉了,但痕迹还在。我用指甲刮掉了涂痕,看到了下面的字——‘永夜长明。’密码是‘长明’。”
“钥匙长什么样?”
“银色,骷髅头,红宝石眼睛。和第一把一样。”
“插进门上的第二道锁。”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响,不是门关上的声音,是锁扣合上的声音。门上的第二道锁被铁军插入了钥匙。第一道锁已经插入了陆小棉带回来的那把钥匙,现在第二道锁也闭合了。门还差三道锁才能打开,但进度已经推进了。
苏幕的声音从第五层传来。“第三把钥匙在仓库里,但仓库的门被系统锁住了。不是用密码锁,是用权限锁。系统把仓库门的权限设置成了‘只有系统管理员能打开’。我们没有人是系统管理员。”
秦少从大厅的声音传来。“我是管理员,但系统已经回收了我的权限。我现在是归零程序的通道,不是系统的管理员。我不能打开权限锁。”
周逾站在第二层的楼梯口。“我能打开。我是归零程序的执行者,我的权限比系统管理员高。系统锁住的门,归零程序可以打开。”
他向上走去,穿过第三层寝室的门,陆小棉正在那里。她坐在床沿上,鹿沉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很瘦,长风衣的下摆垂在地上,像一面褪色的旗。他转过来,脸在昏暗中看不清,但声音是熟悉的。
“周逾。我记起来了。我不是数据残留,我是真人。我在现实中的身体在北京的医院里,在病床上。我躺了两年,没有人来看我。我的家人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朋友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同事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陆小棉从床上站起来。“你记起来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归零程序完成之后,列车会停,所有人的意识会回到现实中的身体里。你会醒来,在医院里,在病床上。你的家人会接到通知,会来看你。”
鹿沉从窗前走过来,站在门口。“我的家人不知道我在哪里。他们在找我,每天都在找。我妈妈在电视上登了寻人启事,我的照片在屏幕上来回播放。但我没有回应,因为我不在那个频道上。我在列车上,在灯塔里,在黑暗中。我要回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
“为了你妈妈。”
“为了我妈妈。她要我活着,我就要活着。”
周逾从鹿沉身边走过,继续向上走。第四层控制室的门是铁质的,灰色的,门板上刻着一行字,被涂掉了,但痕迹还在。他用指甲刮掉了涂痕,看到了下面的字——“永夜长明。”密码是“长明”。他在门边的密码锁上按下了四个字母,门开了。
铁军站在控制室里,手里握着第二把钥匙。他走到周逾面前,把钥匙递给他。“我把钥匙插进门上的第二道锁了。还有三道锁,还有三把钥匙。苏幕在第五层仓库,但门被权限锁锁住了。”
周逾接过钥匙。“我去开。”
他继续向上走。第五层仓库的门是木头的,深棕色,门板上没有字,但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铁牌,牌子上写着——“系统管理员权限。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他把手放在门板上,归零程序的权限从他的手掌渗入门板,门板的颜色从深棕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透明。门开了。苏幕站在仓库里,手里握着第三把钥匙。她走到周逾面前,递给他。“我把钥匙插进门上的第三道锁了。”
第六层,沈一。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握着第四把钥匙。沉默男站在她身后。
“我去第七层。灯室。最后一把钥匙在那里。”
周逾接过第四把钥匙。“灯灭的时候,灯塔里会有人消失。不是随机,是规则。消失的人会被系统困在灯塔的某一层,像鹿沉一样。我们要在灯灭之前,找到第五把钥匙,打开地下室的门,带所有人出去。”
灯又闪烁了一下。从半明半暗变成完全的黑暗。不是渐变的,是瞬时的,像有人关掉了房间里的灯。黑暗涌上来,吞没了一切,鹿沉的房间、苏幕的仓库、沈一的走廊。
秦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灯灭了。有人消失了。”
周逾站在楼梯上,身边是铁军、苏幕、沈一、沉默男。没有人消失,他们都在。消失的人在大厅里,在下面,在留守的人群中。
“谁?”
“林越。”
沈一从楼梯上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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