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发生的所有事情,远在北京的宁瑶还不知道。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茶馆中,喝着菊花茶,听着说书先生讲了半篇桃园三结义,彻底感受了一番北京的茶馆文化后,方才施施然地离开了茶楼。
从北京回上海,可以选火车,也可以选轮船。
她自然是选择火车的,毕竟她不知道温长华是选择搭轮船去往英国,还是下船找她。
调整完心情的宁瑶,耳朵充斥的是满街的京片子音,眼底尽是四四方方的北京楼房。脑海中联想到以前看过的北京地形图,连街道看着都是正四方形状的,真真是严肃又有趣得紧。
宁瑶笑了一下,抬脚朝茶楼边上停着的几辆黄包车走去,“师傅,火车站去不去?多少钱?”
尽管她已经尽量字正腔圆了,但还是掩盖不了自己是外地人的事实。
穿着褐色短打的黄包车师傅黝黑的脸庞咧着嘴,操着一口浓厚的京腔,笑道:“这儿离火车站不远,15文够了。”
不远,但要15文?宁瑶心中盘算了下,好像不太便宜。
于是,宁瑶当着他们面前,抽出腰间的小钱包,掂量了一下,倒出来数了数,“20文,那行,我钱够。师傅走吧。”
这番坦荡荡的操作下来,师傅反倒不好意思了,“算了算了,逗你的,收你12文吧。”
12文也没有特别便宜,但宁瑶笑得眉开眼笑恍若占到了便宜一般,“那就谢谢师傅了。”
转身上了黄包车。
师傅拉车速度并不快,宁瑶坐在上面,看着路上急匆匆的行人,眼神扫过北京干干净净的街道和各具特色的店面。
心中暗暗盘算,一会到了火车站就找个地方给宁哥打个电话,算算时间,现在宁哥应该在学校上课,她直接打到学校就好。
至于回到上海后,宁哥要打要骂,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兴许是因为第一次自己决定一件事,她此时的心情格外的舒畅。
连吹在脸上的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许是心情舒畅,便一切都显得极为顺利。
宁瑶来到火车站后,很顺利地买到了一张半个小时内即将出发前往上海的车票。唯一可惜的是,火车站没有电话可以用。
火车站人来人往地,许多人也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孤身一人,脸上洋溢着过分快乐的笑容,有一种即将要出远门的快乐,但是手上却又什么东西都没拿。
十分矛盾。
宁瑶才不管人来人往的好奇眼神,她在火车上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望着窗外,归心似箭。感叹没有将相机一起带出来。
北京到上海的火车开得很快,太阳还未下山,宁瑶就已经到了上海。她家的位置,离上海火车站有一点距离。所以宁瑶准备坐电车回去。
上海的吴侬软语对她来说还是比较熟悉的,宁瑶随意地听着,只是她没想到会听到有人讨论毓敏公学的事情。
“哎,你听说了吗?早上毓敏公学被警察围了。”
此时电车还没到,两个维持秩序的现场工作人员闲聊着。
“什么?!怎么回事?”
“听说是找人,有人说是毓敏公学出了造谣生事、散发不当言论的人,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被围了,全部学生下课,到现在还没解呢。”
“那看来是大事啊。”
“那可不,整个上海估计都传遍了。”
“……”
宁瑶心中一个咯噔,募然想到在北京港口时候听到的那个事儿,所以他们现在是已经锁定目标了是吗?那宁哥……
不行,不能乱。
宁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排队的队伍里脱离了,转头寻了一辆黄包车。
寻黄包车的时候,宁瑶将腰间带着的一块布拿出,将自己的脸包了起来,闷声闷气地对着黄包车师傅说:“师傅,麻烦你带我到这个地方去。”
她给的地址是毓敏公学学校前门的一家服装店铺的位置,那位置离毓敏公学不远不近,恰好能看到毓敏公学的正门。
“好嘞。”黄包车师傅看着这个蒙脸的小姑娘,笑呵呵地多问了一句:“小姑娘脸怎么了?”
宁瑶含糊不清道:“过敏了。”
“哦,那小姑娘可要好好保重。”
搭黄包车这个事,是宁瑶在赌。
黄包车可比那电车招摇多了,但宁瑶反而觉得,他们抓人的时候不一定会往人来人往的黄包车上看。
而且,她现在不清楚的就是,警察那边是不是已经锁定到具体人员了。那如果宁哥被锁定了,那她呢,她会不会也被关注着?
此时宁瑶唯一庆幸的就是,所有人包括同学、老师都知道她今日已经去往国外了。
心中越急,时间就变得越慢,黄包车明明开得很快,但她还是觉得太慢了,手指攥紧,内心不断期望再快一点就好了。
直到华灯初上,宁瑶才到那家服装店。
“诶,小姑娘到了。”
宁瑶点头:“是的,到了,谢谢师傅。”递钱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毓敏公学的正门。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路人。看来还没有解封。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宁哥或者其他相关人员还没有被抓到?
宁瑶一边缓慢地朝师傅说话,一遍在心中飞快地掠过阵阵想法。
她在服装店内逛了一圈,而后才出了店,装作不经意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打算回家看看,如果家门前也有这样子的人守着,那大概就能代表宁哥此时还是安全的。
但走着走着,宁瑶却觉得不太对劲。她这样孤身一人过去的话……目标太明显了,太刻意了,一旦宁哥家门前有人守株待兔,她可不就成了那只兔子吗?
于是,宁瑶不动声色地脚下一拐,往孙和安的家里去了。
这个时候孙哥可能在家。
抱着这样的想法,宁瑶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孙和安家中去,她有点慌,但是却又不能慌,只能不断地给自己暗自打气。
与此同时,宁瑶家中大门洞开,门口几个巡逻的警察正在交班。
“怎么样?有发现吗?”高瘦男子给两个已经准备离开的巡警递了烟。
“哎,没有。明明我们的手脚已经那么快了,我都没想过居然逮不到人。”
“那是什么人啊?那可是一手创办了江河日报的人,有点手段是正常的。”
“哎,我听说那人还有个妹妹……”
“嗯,对确实有,但今天采访了几个她的同窗,都说前两天已经退了学,今早就搭轮船出国去了。现在人估计在大海上飘着呢。”
“啧。”男人手里含着烟,摇头叹息:“那就不是今天走露的消息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交接了班。
另一边宁瑶很快来到了孙和安的家门口,屋内亮着明黄色的灯。
宁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房门。
“谁呀?”屋内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宁瑶颤着嗓子,低声道:“孙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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