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话筒回眸,正巧与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中老年男人撞上目光。傅斯敏足足话了好几秒才在脑子里搜索到这幅面孔,是在认亲宴上仅仅见过一面便宜舅舅傅书稷。
“好啦不跟你扯了,我现在要换衣服出去找吃的,被你这么一耽误饿到我算谁的啊。”她敷衍几句就把电话给挂断。
随即便用某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傅书稷朝着自己大步走来。
今天出门还是没看黄历,又是追杀,又是被卷入豪门争斗的。倒霉就是会让心情瞬间坠落谷底。
傅书稷面相带着商人的精明,但穿衣打扮与动作中的贵气感让他的气质像个温文尔雅的高知老人。
他一见了傅斯敏就笑道:“我们见过的,昨天还通过电话。”
傅斯敏不知道说什么,但没回应看起来就很有娘生没娘养,从心底硬挤出来个礼貌自然的笑容。
……好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还真算有娘生没娘养。
“我正巧到这来要资料,办理你外公的死亡证明。斯敏,你来医院是生病了吗,严不严重?”傅书稷自然地寒暄。
傅斯敏应付说:“家里刚捡回来只流浪猫,没来得及打疫苗,今天下班回去不小心给它咬了,过来打狂犬疫苗。”
“那确实应该注意点。”他看了眼腕表,“要不斯敏你现在跟我一起吃个饭?顺便谈谈你外公葬礼的相关事宜。”
……
西餐厅内灯光昏暗,耳边钢琴曲款款而优雅,刀叉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食物精致新鲜,服务生来去轻松。
傅斯敏跟着傅书稷坐到了靠窗边的卡座,有着西方女士优先的原则,服务生将菜单册率先递给她,不过翻看了一会就将菜单交给了便宜舅舅:“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都跟着您来好了。”
傅书稷则是直接把菜单交回给了服务生,报出了一长串菜名:“就跟以往一样要三分熟的菲力牛排,用黑松露红酒酱,奶油蘑菇汤,沙拉加冰草和芭乐,噢,都是两份,葡萄酒就要罗曼尼康帝。”
说罢,又瞥了眼傅斯敏,补了句:“给我侄女再来份提拉米苏。”
傅斯敏听着,面上没什么表示,心里却知道傅书稷久经商场,对那些人情世故掌握地透透的。
一个中年男性,带着个比自己小了二三十岁的年轻女性到高端西餐厅用餐,点了很多昂贵菜品。这年代谁看了不意.淫出老夫少妻这类风月故事,甜品一般是女性吃的多,傅书稷就这么巧妙地将自己与傅斯敏的关系说透了,加上两人之间并不亲昵甚至疏离的互动就能洗掉偏见,以及在开头就给傅斯敏留下细心的好印象。
免费送的前菜被端上桌,傅斯敏边听他介绍傅家的基本情况,边把抹了黄油的干面包片塞进嘴。
“佳人擅自主张搬家这件事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我这个做一家之主的在这给你道个歉。佳人她自从更年期之后脾气就变得有点不好,三十多年前我和她结婚那会你母亲已经失踪很久了,也就没告诉她我还有个姐姐,现在一时有点难以接受,究其根本还是我的错,你不要介意。”
傅斯敏看着服务员给蜡烛点上火,礼貌回复:“没事,其实现在我们各自分开生活,互不打扰的状态也很好。”
傅书稷给她倒了杯酒,又问:“你现在是在外面租房住吗?”
“嗯,和人合租。”
私生活随便敷衍几句就好,反正也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对面的人闻言面露担忧:“合租啊,那会不会过得很辛苦,和舍友磨合得还好吧?要不我给你找处房子住,你也不用有太多的顾虑,你外公留下的房产有几处本该就是你母亲的。”
傅斯敏笑道:“其实在你们举家搬走前我就已经找好房子了,只是正巧就碰上而已。舍友的生活规律挺正常的,不过您也知道,警察嘛,工作随时待命,加班不回家一个月也是常事,也就谈不上什么磨合,平时见不了几面冒不出矛盾的。”
她话音一顿,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浓稠的玉米蘑菇汤:“您也不用特地为我打算,寻亲这件事的结果超出了我的预料,本来就是陌生人,各自过回原来的生活就好。说到傅老先生去世,他的葬礼我就不参加了,影响可能不太好。”
“这个倒不会,家父的葬礼定在了明日早上十点,我原先就想去找郑局跟你说这事呢,现在来看当面说会更好,没见上最后一面,葬礼的话斯敏你一定得去。”傅书稷音量放低,凑近看她的眼睛,“就当时为了你母亲。”
傅斯敏秀眉一挑:“为了我母亲?”
“对,你是家父独女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理应代替你母亲去参加她父亲的葬礼。家父一直对姐姐有亏,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亏待了她,大学一气之下就填到了北京的学校去,从至此之后基本上只有逢年过节才通的上一次电话,她性子独立,又很倔,说要断绝父女关系就要断,连生活费也不需要家里给了。好像我们都习惯了没有她存在的家,以至于她硕士毕业导师打电话给我们说她这半年都没来学校问我们是怎么回事,家里人这才知道她失踪了。”
好像我们都习惯了没有她存在的家。
傅斯敏听着,心里冷笑。
傅家伪善、冷血,明明从市区到冷水坑村才将近两个小时的路途,结果他们却从未找过傅书懿,她在那过了二十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而傅家却抓准城市经济体制改革与市场经济改革的时机蒸蒸日上,达到阶级的突破。
大概是恶劣的基因会遗传,傅斯敏也是个冷血到骨子里的人,天生就情感淡漠,走到现在用的所有努力也都是为了她自己。她对生母傅书懿并没有什么感情,现在这么想只是基于这些天和傅家相处产生的厌恶。
“这些年家父用了最大的努力去找姐姐,家里什么东西都会像小时候那样留给她一份,但很可惜到去年年底都杳无音讯,我们给她销了户,以死亡宣告结局,直到警方联系到我,说她还有个女儿在这世上。”
傅斯敏云淡风轻道:“你们想的也没错,她在14年前就去世了。”
傅书稷直视她潋滟的桃花眼,诚恳真挚地说:“那你就是姐姐留给我们的唯一遗物,所以你一定得来,你即是她。来见父亲最后一眼,能见到姐姐是家父最后的愿望,他到死还在念姐姐的小名,就替她还了生养恩让他安心去了。”
千言万语在心中凝聚成复杂的“好”,傅斯敏说完便侧眸不想再看他摘眼镜擦拭眼泪。
服务员端着两盘牛排过来,说了句“小心烫”便低眉顺眼地离开了。
傅书稷急忙将眼镜戴回去,手绢放回西装胸前口袋里,瞥了眼牛排蓦地意识到什么说:“哎呀,你瞧瞧我,我都忘了你不怎么吃西餐,三分熟得专业西餐爱好者才吃得下,我现在叫服务员重新给你换一份吧。”
“不用了,我能吃。”
餐刀切开肉,血水混着牛油流淌而出,傅斯敏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熟练地叉起块来,吃下带血的三分熟菲力牛排。
幽幽的烛光映照着她精致的眉眼,傅书稷盯她看出了神,半晌后叹息着感慨:“斯敏,你和你母亲可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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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熟的牛排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血腥味钻入脑子里,唤起了深藏在海马体的记忆。傅斯敏回了家就蹲在洗手间里吐了个翻江倒海,将今天吃进去的几千块都吐了个干净,胃酸灼烧着咽喉,直到脆弱的肠胃再榨不出一丝水分后她才脱力地站起身。
漱口水尝起来比胃酸更刺激,傅斯敏边漱口边打开手机找到支付宝,在联系人那输入傅书稷的电话号码后直接转了3214块过去,是晚饭属于她那部分的钱。
她不能有可以被抓住的把柄。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多,距离应戈回家还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傅斯敏将手里的空瓶子捏扁塞进垃圾桶,径直就到卧室找了套睡衣去洗漱。
“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应戈盯着她那条带有小绿碎花的长裤戏谑地一挑眉,傅斯敏则毫无心理负担地以占据大半张床姿势刷手机,没素质的手机外放声在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侧身抱着被子给应戈挪出个位置:“我月经来了,冷。”
空调遥控器操作时发出的滴滴滴的声响,随之传入傅斯敏耳朵里的还有应戈的惊讶:“你这个月早了这么多天啊。”
傅斯敏一怔。
回过头想去看应戈,而她已经出了卧室,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莫约过去五分钟的时间,应戈拎着个暖水袋进来,俯下.身放进了被子里。
她嘴里絮絮叨叨:“你要是太疼了就跟我说。早就说不要熬夜吃冰了,不加班又天天熬到这个点才睡觉,入秋秋老虎发威也别吃生冷的东西……”
他们统共也就同居了没三个月,傅斯敏前两次来月经都痛得死去活来,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在那周蔫了吧唧的,脾气也出奇地不好,第一个月还强硬地打翻了应戈递过来的红糖姜茶。现在早了得有半个月,不得疼晕过去啊。
傅斯敏盯着她的眼睛,起身把手机丢在一边,短视频配乐是方大同的《爱爱爱》。
下一秒,她搂住应戈,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受伤的小腿隐隐作痛,像是借此来汲取能量。
应戈懵了,旋即回神又更有力量地回抱住她,温和地笑道:“怎么了,咪咪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哭起来,我笑起来,都是为了爱爱爱。
两人轻轻接了个吻,傅斯敏松开她下床跑到客厅,同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她把一个粉蓝色的袋子扔给应戈。
“今天出去吃饭顺手买回来的。”
应戈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嗯?给我的啊。”
包装袋好眼熟,像她两个月前给傅斯敏买内衣的那家店的。
实际上,傅斯敏没要袋子,在客厅一阵翻箱倒柜才勉强找到体面地将礼物送出的袋子。
傅斯敏有些心虚:“对,你看看合不合适。”
其实也不是她不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心虚。
嗯,不心虚。
应戈的思绪在打开包装袋看见里面的蕾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整个人像抱了个已经点燃在呲呲冒着火花的炸药包般不知所措,气血涌上头的瞬间,她那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红成西红柿,目光看看翘着腿玩手机的傅斯敏,又转向手里的包装袋,然后看傅斯敏,再看包装袋,几个来回之后闭上眼以抱炸药包炸敌人碉堡的决心,浑身细胞高喊“同志们跟我上”,一用力将衣服扯出来。
V领吊带,假两件蕾丝边,胸口还有黑色调节松紧的蝴蝶结,腰身做了褶皱设计,莫代尔布料上有黑色蝴蝶印花。
这这这是……情……噢,普通性感睡裙啊。
应戈深感被自己的脑回路戏耍的无语,脱力般靠在床头。
但睡裙是很漂亮的,她越翻看越喜欢,想象它洗干净了,有安心的洗衣液味,然后被自己穿上的样子。
傅斯敏手撑着脸看她这幅样子,好笑得紧,伸手轻轻捏捏她的脸。
片刻后,她笑起来:“领导,我明天要请半天假,你给不给批啊?”
应戈闻言一挑眉:“理由呢?痛经的话我可能不给批,本来女警就是凤毛麟角,往上晋升的机会又少,你不抢着上就会有别人替你上,要是产假的话不管你怀孕生产还是哺乳假我统统都批,月经一个月七天,一年就是84天,要是每天都有一个机会的话,那你主动不要,这84个好机会都被浪费了。”
“哎哟,那带薪假期我只能休年假了,你又不会让我怀孕,不能生也不想生。”傅斯敏躺在一边感慨。
应戈没理她,继续仔细欣赏那条睡裙。
须臾,傅斯敏淡淡道:“今天我见到我名义上的舅舅了……也不能说名义上,从血缘关系上他是亲舅舅,他请我吃了顿晚饭,然后告诉我明天要去参加葬礼,是我外公的,人是昨天晚上走的。”
身旁一直有的塑料包装袋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停下来了,傅斯敏一愣,扭头就和应戈对视。
她侧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张未施粉黛依旧美丽的脸,没有说话,就这么坐了大概两分钟。两分钟变成两世纪,傅斯敏脑门冒出问号。
“干嘛,你看着我在想啥啊?”她拍拍她的手,“今晚那西餐又贵又少,鸽鸽我现在有点饿,你能不能纡尊降贵地给我去煮点宵夜啊。”
应戈握紧傅斯敏的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心,眼睫颤动的频率像是即将启程寻找栖息地的候鸟拍打翅膀。
她说:“傅斯敏,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跟我说,不管你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扛,要学会主动找人倾诉、帮忙。”
时间静了一瞬,应戈眼神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侧过脸不知道在透过这件事在想什么。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因为你是我亲自选择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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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鸽对亲人离世有C-PTSD(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所以她才会对咪咪说外公去世这么大反应。鸽鸽就是个拧巴又引导的妈感恋人。
女警处境相较于男警会面临更多的困难,所以机会很难得,鸽鸽这么说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因为真的太难太难了
聊生育问题也不是作者繁殖癌喵喵喵,因为算是一死一生的暗比。。。噢,我们下周再见,这周末爆肝九千字已经被榨干了www,是真的努力在写。
我就像在透支生命与灵气读高中,突然变成从天而降的淤青,生活怎么对待我都是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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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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