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月所住楼层在十二楼，在抵达她这一层楼之前，电梯先后停了几个楼层。

电梯门在十楼闭合时，陶影与宋木青也一同下了电梯，梯厢内从最初的拥挤到此刻，仅余下沈溪月与季明雁二人。

两个人的站位也早已发生变化，沈溪月原本站在季明雁身后，等到人与人间隔变得宽松时，她自然而然往一侧挪了位置。

倒是季明雁，自始至终站在原处，眼见沈溪月从自己身后走向自己身旁不远处，又再次往一侧走，越发靠近电梯门。

哪怕沈溪月这番行为其实再正常不过，季明雁依然笃定，她就是有意要与自己拉开距离。

——她肯定是在躲自己。

哪怕已分开三年，时间按理来说也应该冲淡很多东西了，可那些东西在她心中却反而一日日越发清晰，她始终无法忘却。

她相信沈溪月与自己一样，将曾经的感情深深镌刻在脑海里，不能忘怀，怎能忘怀。

站在沈溪月斜后方，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里与对方距离那么近，也没有旁人在场，季明雁半是喜悦半是忧愁，她只恨自己不能拥有透视的本领，如此就能看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她想直冲上前从沈溪月身后抱住她，碍于有监控盯着，传出去会对沈溪月有不好的影响，只好强行制止这个念头。

两层楼之间的距离就这么些，电梯内两个人所体会到的感受却截然相反，一个觉得缓慢无比，慢得让她心情沉重，另一个却觉得电梯运转飞速，一转眼，她所抗拒的那一声“叮”就已落至耳畔。

门开了，沈溪月先踏出电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丝毫不顾身后季明雁。

季明雁不发一言默默跟上，什么都不想，只是一股脑跟着沈溪月走，完全将自己的房间号抛之脑后。

身后有人跟着，沈溪月当然不会不知道，在这条异常安静的走廊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被明显放大，她能听见自己的，同时也能听见身后季明雁的。

她故作不知，一路走到1221自己的房门口，停下时，走廊重归一片寂静，她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一并消失了。

她到底还是转头向后看了一眼，季明雁就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直勾勾盯着她。

沈溪月觉得挺可笑的，接下来她们要拍摄的是一部悬疑剧，但现在看来，此情此景也像极了是一出悬疑戏码。

“小季，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她朝季明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也平淡从容，瞧不出什么情绪。

不等季明雁回应什么，她已转回头去，刷卡开门，如一阵轻风般从季明雁眼前消失了。

季明雁是什么表情，是否又说了什么，她看不见也听不到，都可以不在意。

——都可以装作不在意。

-

门关后，沈溪月后背缓缓靠向房门，她只是静静站着，什么也不做。

除她自己之外，无人能体会她五味杂陈的心情，各种情绪都往心里掺杂一部分，以致于她此刻心乱如麻，原本早已制定好的晚间计划突然被打乱，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本该做什么。

或许她只站了短短几分钟，又或许站了至少有十多分钟却并不自知，直至头脑逐渐清晰起来后，她也终于回过神来，强行制止下意识想要叹出的那口气，先去做自己的事。

为转移注意力也好，怎样也罢，至少在这段忙碌的时间里，她的确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身后。

等到空下来时，她又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份晚饭慢慢吃。

时间已不早，她在软件上随意翻了几下，很快有了选择，她点的很简单，只是一份雪菜笋丝面。

送达时间在二十分钟左右，趁这档口，沈溪月正好可以先去洗个热水澡。

今天没有发生多少事，但只凭见到季明雁这一件事，也足以完全让她的心动荡不安。

意识到自己恍惚间又将心思倾向季明雁，沈溪月暗嗔自己一句，正要放下手机时，手机屏幕却自动亮了起来。

不知是谁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她点进微信，看到的却是她并不想见到的那个人的名字。

两个人三年没联系，但从今天开始，她们明显就要开始交流密集起来。

这是沈溪月早已清楚的情况，可是，即便知道又能如何，与对方聊剧本倒是没什么，但一旦说起日常来，她仍会感到局促。

[季明雁：龇牙笑.GIF]

[季明雁：姐姐，在干嘛呀？]

[季明雁：晚饭吃什么呀？]

眼见季明雁的消息一条紧跟一条弹出，沈溪月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她准备打字，对方消息却仍不停止，就像是刻意不给她穿|插进话的机会。

[季明雁：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季明雁：这顿我请。]

沈溪月很想告诉季明雁，一句话真的不必分成那么多段发出，别人看了也会烦。

或许她早已忘了，过去季明雁也总这样发消息给她，那时的她却从不会对此感到厌烦，反而很爱看，也乐意被季明雁那一条条信息包裹着。

[沈溪月：我已经点好了，下次吧。]

[沈溪月：以后一起吃剧组盒饭的机会还有很多，你说对吧？]

仅从文字上来看，相比起季明雁的活泼俏皮，沈溪月则冷淡太多。

但沈溪月深知，这就是她们之间目前来说最合适的距离了。

[季明雁：对呀，是还有很多机会，姐姐，我们来日方长！]

[季明雁：那明天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怎么样呀？]

看着季明雁发来的内容，沈溪月也能联想到如果文字换为语音，她的语气会是什么样。

大抵是她一贯的亢奋，总是不知在亢奋什么，可过去看到她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沈溪月也总会不由自主跟着喜悦起来。

很多时候，季明雁都像是一个发光发热，为她制造温暖的小太阳。

最终，沈溪月没有拒绝季明雁的邀请，与她约定好了时间。

只是简单吃顿早饭，又能如何？哪怕季明雁想与她聊过往，她相信自己也能云淡风轻地略过。

——至少表面可以做到。

[季明雁：那就这么定了哦！]

[季明雁：明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去你房门口等你！]

看着眼前又相继弹出的两条消息，沈溪月不自觉将手机攥紧，指腹用力挤压，血色尽褪。

迟疑十余秒之后，她还是回了一个“嗯”。

随后她放下手机，也似是将心中那块石头卸在了地上，终于可以去洗个热水澡，冲去今日一身疲惫。

洗澡时，她难得放起了歌，也难得跟着哼，就像是想要借助旋律欢快，节奏感强的音乐来掩盖些什么，又或是转移些什么。

否则，她在浴室那样的环境里，思绪免不了又要被带偏。

洗过澡，她换上自己那身浅色卡通睡衣，走到盥洗台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那一头正往下滴水的湿发。

正要拿起吹风机时，门铃声却在她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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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