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星筮录——逆天改命(19)

“不知道,我只能算出凶兆,算不出因果。”

青衣男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道:“若卦姑算出来了,到御城卫找我,我叫沈砚。”

“那你不如稍等一会儿,我师傅去买酒喝了,他定能算出来。”

“你师傅?”沈砚的目光突然定在她腕间,那里系着根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枚铜钱,纹路与国师专用的占卜铜钱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南柯。”

“南柯?”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尝这两个字的滋味,“方才你算的劫数,我信。”

“真的?”南柯眼睛一亮,“可是我连师傅的来历都算不出……”

沈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你师父……是不是腰间总挂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发须全白,却偏要扎个小辫,辫梢还系着根红绳?”

南柯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远处传来酒葫芦碰撞的脆响,“他来了。”

南柯转头,正见老头摇摇晃晃从巷口走来,手里提着半坛酒,衣袍前襟沾着酒渍,辫梢的红绳在夕阳下一晃一晃。

他扫了眼沈砚,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笑呵呵道:“小柯儿,收摊啦!沈大人,别来无恙啊?”

“玄师大人,”沈砚恭敬行了个礼道,“二十年不见,您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沈大人,我家小柯儿算的劫数,你信是好事。不过……”老头笑呵呵地凑近沈砚,“有我在,不必担忧。”

沈砚喉结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却住了嘴,既然国师回来了,确实不用太担忧,行了个礼便告辞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一声地撞破了黄昏的静谧。

“哈哈~看来小柯儿收获不小啊~”老头笑呵呵道,“走,吃饭去~”

南柯却没动,看着老头道:“沈砚为何叫你玄师大人?”

她从小就听说过玄师,他是云国的国师,据说他算卦能断生死,看风水能改国运,她年幼时还说过,要成为玄师那样的人,可是老头怎么会是国师呢?

“因为,我就是云国国师——玄师。”

南柯脑子突然一震,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商为秋,季商便是农历九月;《尔雅·释天》中则称九月为玄,所以季商便是玄师,玄师也为季商。

老头从没想瞒她,是她一直没往这边想过。

现在想通了,她看着老头,瞬间觉得他更加高大了。

“老头,那国师应该很有钱吧?”南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柯。

“咳咳~你这丫头~”老头喝酒差点被呛到,随后便笑道,“不用打我的主意,我的钱都花光了。”

“啊!?”南柯没想到,老头身份都这么高了,他们怎么还是穷~

“不过咱们有地方住了,走,带你去看看。”

月上柳梢时,老头带着南柯穿过三条街,在朱漆铜环的大宅前停住。

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漆的匾额,‘松雪居’三个字苍劲如铁。

“师傅,您……”南柯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字,实在与老头联系不起来。

老头没说话,走上前推开门。

院里的老松树落了层薄霜,不过屋内还是挺干净的,看上去时时有人打扫。

二更梆子刚响,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七八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入,最前面的人身穿玄色锦袍,腰间佩着九龙玉牌,是当今陛下白承。

“玄师!”白承大步上前,“您总算回来了。”

老头笑呵呵道:“陛下,我回来是要东西的,陛下可舍得?”

“只要玄师需要,什么东西都可?”

“我要三样东西。”老头一点儿也不客气,“极北冰原的千年冰蚕、七星灯,还有……”

白承眉头皱了皱道:“东西可以给,但是……”

“没有但是,东西能给就行。”老头笑呵呵地喝了一口酒,接着道,“我前阵子送回来的书信,陛下可收到了?”

“收到了。”白承脸上闪过痛苦与后悔之色。

“是朕的错,冤枉了镇西王,近期前兵部尚书之子林宁也把他搜集的证据全都呈了上来,朕已经派三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治罪,并抄没所有财产,全部补贴给镇西王、兵部尚书及当时丧命的士兵后人,并写了一份罪己诏,已发往全国。”

“陛下做得对。忏者,忏其前愆;悔者,悔其后过。”

白承慎重道:“经此事,朕也明白了,越是身居高位,做决策时越要谨慎,否则不仅君臣失和,还会连累无辜。”

“人微言轻时犯错所付出的代价很小,位高权重时犯错付出的代价就很大。正所谓,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老头摸了摸白胡子,接着道,“所任者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乘、群臣怨、百姓乱。”

白承郑重地对着老头施了一礼道:“谢过玄师教导,往后朕定仔细考量,任官惟贤材,左右惟其人。”

老头躬身给白承行了一礼:“陛下圣明,选贤与能,朝堂之上,定忠良满座,而奸佞无处藏身,此乃一代贤君之象。臣相信,在陛下的带领下,我云国定能政治清明,天下归心!”

白承赶紧扶起老头:“朕定会谨记玄师教诲!”

……

这一夜,君臣相谈甚欢,一直到丑正时分,白承才离开了松雪居,他们聊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此后云国越来越兴盛时,百姓常常感慨:“玄师当真厉害,定是他改了我云国国运~”

不过这一切都与南柯无关,她不知白承曾来过,也不知老头与他聊了大半夜,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才起。

“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老头,老头?”

南柯在松雪居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他。

“他去哪儿了?难道又去找酒喝了?”南柯拿好自己昨天赚的银子,走出松雪居,想着找点饭吃,顺便找找老头。

结果走到集市上后,发现人群却吵吵嚷嚷的,全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她随机拦住一个阿婆问道:“阿婆,大家这是?”

“国师在祭坛做法呢,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盛事,我也要赶紧过去,不然找不到好位置了。”阿婆快速地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南柯心中一震:“国师?老头!他为何没告诉我?”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特别慌,心里莫名的焦躁不安,于是她也随着人群的方向快步过去,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人实在太多,等她到时,已经开始了。

腊月的北风卷着碎雪,掠过云溪城最高的观星台。

“起坛!”

老头头戴白玉冠,身穿月白色的道袍,站在高高的祭台上,太远,看不真切面容,不过他的身影倒真有了几分松雪之姿。

他手中的九节雷纹杖重重击在青石板上,星芒瞬间在他的头顶绞成银蛇,祭坛上的八卦旗突然‘轰’地燃起火苗,照得南柯眼眶发烫。

“第一味,人间念。”

随着国师抬手,熟悉的罐子震颤了一下,香灰如细雪腾空,在祭坛上方凝成一条半透明的丝带。

丝带上浮起模糊的虚影:是北境青石关外将军执剑斩敌,是一次又一次割破手腕放血救人,是与白衣教之人刀剑相向……那是南柯曾经留在人间的因果。

“众生愿,化锦缠,锁魂不渡鬼门关——收!”

雷纹杖尖端迸发金芒,香灰丝带‘嗤’地钻进祭坛之中。

“第二味,往生土。”

国师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解开时,雪粒子突然倒卷着飞上祭坛。

布包里是一捧黑土,混着细碎的冰晶,还沾着半片枯黄的格桑花瓣。

“黄泉路,白骨寒,故冢一抔引魂还——埋!”

黑土被撒在祭坛周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土粒触到地面的瞬间,观星台的地砖上裂开细密的纹路,像有无数只手在地下抓挠。

“第三味,冰原魄。”

最中央的青铜鼎突然发出清鸣。

国师打开白玉盒,一只巴掌大的冰蚕缓缓爬了出来。

它通体透蓝,每一节身体里都流转着银河般的光,那是极北冰原里,吸收了百年月光才化形的“岁寒灵蚕”,专司护魂。

“北溟寒,太阴转,灵蚕吐丝续魄断——缚!”

冰蚕张开嘴,吐出一缕比月光更淡的银丝。

待缠住南柯的命牌后,冰蚕浑身泛起青光,银丝瞬间变粗十倍,最后‘噗’地没入南柯的命牌中,台下的南柯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力仿佛蓬勃爆发,身体说不出的舒服。

她好像知道老头在干嘛了,这是……逆天改命!

“第四味,七星命。”

祭坛东南西北四角,七盏青铜灯突然亮起。

那是用南海明珠做灯芯的‘七星续命灯’,灯位按‘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排布,对应人身七魄。

国师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每盏灯上:“天枢定精,天璇安气,天玑凝神,天权聚魂,玉衡镇魄,开阳固灵,摇光锁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七星连,阴阳转,逆改天命破劫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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