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两遍、三遍。
宁寒清极有耐心地带着她反复拆解基础直刺,动作慢到极致,每一处发力、每一寸角度都替她校正到位。
原本僵硬失控的小白剑,渐渐在白芷手中稳了下来。雪白剑身划破晨风,带起细碎轻灵的剑风,不再歪斜乱晃,虽无凌厉剑气,却已然有了规整的剑势。
可白芷的心,半点没稳。
尤其是双生花的灵力,在此刻愈发躁动温顺。
白芷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低头看两人交叠的手。
“稳住。”
宁寒清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清哑,带着练剑微喘的薄颤:“最后一次,完整出剑。”
他握着她的手,蓄力、抬腕、稳步前刺。
嗡——
小白剑灵光大放,一道干净利落的雪白剑气破空而出,轻轻扫过院角竹枝,落下几片青翠竹叶,轻悠悠飘落在青石地上。
剑招,稳、准、正。
完美落地。
宁寒清这才缓缓松开手,收回环在她身侧的手臂,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进步很快。”宁寒清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淡的赞许,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刻板,多了几分柔和,“方才姿势,已经合格。”
白芷胡乱点头,嘴硬道:“那是!我天赋本来就不差,就是以前没练过近战而已。”
“基础剑式我只教一遍。”他收回神色,恢复认真,语气清淡,“往后每日晨起,自行练百遍直刺、劈斩。我会抽查。”
“百遍?!这么多?”
“近战根基,没有捷径。”宁寒清看着她,“你过于依赖雷弓远攻,一旦灵力被封、兵器被挡,毫无自保之力。剑是贴身底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温顺发亮的小白剑上,“它适配你的雷灵根,比任何一把剑都契合你。好好练,它会护你。”
“知道了知道了,每天百遍,绝不偷懒。”
宁寒清颔首,转身收势离去。
微风穿庭,吹起他束起的墨发,少年身姿清挺孤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咫尺相贴、气息相融的片刻,他的心境,早已乱过她千百倍。
-
夜深人静,双生阁彻底沉入安宁。
窗外晚风掠过竹林,送来细碎沙沙轻响,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浅浅月色透过窗纱,铺落一地清辉。
白芷躺在软绵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师尊那道无奈失望的眼神,一会儿是宁寒清近身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剑的温热气息,心口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她身子左右折腾,被褥被蹭得凌乱。
识海里,溯源终于被她没完没了的动静吵得不耐烦,懒懒掀起眼皮,语气嫌弃到极致:【你身上长蛆了?翻来滚去一刻不消停。】
白芷瞬间被戳中怒火,也不绕弯子,直接在心底跟他算账:【你还好意思说?!白天罚抄那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抄书怎么了?本尊连夜辛苦给你代工,不领情就算了,还凶我?】溯源故作委屈。
【辛苦代工?】白芷气道,【我让你帮我抄功法应付师尊检查,你倒好,老老实实抄完十遍不够,非要在每一页右下角偷偷画个我干什么?!】
一想起那一个个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辫子人像,她就头皮发麻。
幸好师尊当时没细看,要是再多翻两页,绝对当场露馅,她非得再加十倍惩罚不可。
溯源听得乐呵至极,语气带着几分洋洋得意:【怎么?本尊画得不好看?寥寥几笔,灵动传神,完美复刻你熬夜苦读犯困的蠢样,多难得的手笔。】
【一点都不好看!】白芷反驳,【关键是万一被师尊发现了怎么办?!师尊心思最细,万一看出破绽,查到不是我写的,我铁定要被重罚!】
【查到就查到。】溯源毫不在意,语气散漫又欠揍,【那你就乖乖受罚,蹲在演武场抄一百遍。】
白芷气结:【我受罚你能捞到什么好处?】
【没好处。】他轻飘飘道,【顶多本尊看个热闹。实在不行,你被罚的时候,本尊直接隐匿魔气跑路,留你一个人背锅。】
【溯、源!】白芷咬着牙念出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满是威胁。
识海里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半点不怕她的威慑。
白芷翻了个身,彻底没了睡意,心底的火气慢慢散去,转而升起满满的好奇心。
她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趁我现在睡不着,你跟我讲讲呗。】
【讲什么?】
【你和我师尊,千重的旧事。】
自始至终,她都太好奇了。
溯源每次提起千重,语气都格外复杂,有嘲讽、有怅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明明是仙魔宿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过往。
溯源语调微顿,带着一丝玩味:【想知道?】
白芷立刻应声:【想!特别想!】
【不告诉你。】
轻飘飘五个字,直接堵死她所有好奇。
白芷满心无趣地撇撇嘴:【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屋内安静片刻,她又忍不住好奇,换了个问题继续追问:【那我不问旧事了。你恢复全部力量之后,打算做什么?重回魔界称霸吗?】
这次,溯源沉默的时间久了些许。
沉寂过后,他的声音冷冽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慵懒,染上属于魔尊的漠然与杀伐:【自然是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白芷心头一紧。
还没等她反应,他再度冷漠补充,毫不留情:【包括你。】
白芷:“……”
她真是多余问这一句。
她早就该记住的。
寄宿在她识海、陪她嬉闹拌嘴的溯源,从来不是什么温柔善类。他是纵横六界、十恶不赦、双手染满鲜血的魔尊,冷酷无情,杀伐随心。
片刻后,白芷还是不死心,试图挣扎一番,唤醒他为数不多的良知:【你能不能说点有良心、不伤感情的话?你在我身体里寄宿这么久,我从来没亏待过你吧?每次灵力滋养、每次秘境机缘,我都顺带分你益处,我好歹也算帮过你!】
【本尊混迹六界亿万年,杀人从来不需要讲良心,也不需要理由。】
溯源语气淡淡,冷硬又真实,没有半分软化。
这一刻,白芷才真切意识到两人的立场。
她是灵云宗正道弟子,心怀善意,守道向善;而他是魔尊,天性嗜杀,正邪殊途。
白芷心头不服,立马硬气放狠话:【行!你这么说是吧!那你给我等着!我好好修炼,跟着宁寒清练近战、修雷法,迟早变得比你还强!】
【哦?】溯源语气带笑,漫不经心。
【等我变强了,我就彻底压制你!把你锁在识海里永远出不来,直接打爆你的魔气!看你还怎么嚣张!】
【然后天天上你坟头跳舞,气死你!】
溯源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带着几分纵容,淡淡收尾:【本尊等着。】
他语气慵懒,像是哄闹脾气的小孩。
末了,他轻声催道:【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明日早起,跟着你那位小师傅好好修炼,别偷懒。】
月色静静流淌,屋内归于静谧。
白芷躺在床上,听着识海里彻底沉寂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一人一魔,共生相依,彼此牵绊,却终究正邪殊途,前路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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