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对吧?
白芷看着卷面试题,满心绝望。
她一题也不会啊。
没想到这师尊一题都没压中啊?
白芷捏着玉制的答题笔,悄悄抬眼环视一圈殿内其他弟子。
周遭一片笔尖划过玉笺的沙沙轻响,众人垂眸凝神,下笔如神,墨字行云流水落在纸上。有人从容演算丹方配比,有人提笔勾勒符箓纹路,每个人都胸有成竹。
看来只有对她来说很难。
白芷耷拉下眼睫,视线落回自己空白大半的试卷,心头叹气。千重昨日补课讲的那些,好像全都随着琉璃宫外那场落雪一并飘没了。
算了,随便蒙一些吧。
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看向第一道题:简述筑基期修士引灵气入体的要点。
白芷冥思苦想,脑子里只记得师尊说过灵气分五行,别的一概模糊。她提笔胡乱写了两句,自己看着都觉得离谱。
此时四人处在同一考场。
身旁不远处,宁寒清眼角余光瞥见她抓耳挠腮的模样,笔尖微顿。二人双生羁绊相连,一丝淡淡的焦灼心绪顺着无形的纽带轻轻传到他心底。他没有转头看她,依旧稳着心神答自己的试卷,只是灵力悄然放了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双生感应渡过去,悄悄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白芷心头莫名一松,愣了愣,下意识侧头望过去。宁寒清端坐原处,白衣静雅,神色专注,仿佛方才那缕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另一边,周子衡答得飞快,丹道相关的题目于他本就轻车熟路,写完一题便偷偷抬眼瞟白芷,见她对着试卷愁眉苦脸,险些憋笑。月音安安静静伏案,天机阁出身的她对于推演类题目得心应手,字迹清隽,有条不紊。
白芷收回目光,继续硬着头皮往下蒙。
下一题是阵法识辨,卷子上绘着繁复阵纹,她盯着图案看了半晌,凭着感觉胡乱写了个阵名。
殿首,监考长老端坐高台,目光扫过全场。
“考场之中,不可左顾右盼,专心答卷。”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白芷吓得立刻坐直身子,不敢再四处张望,手忙脚乱把笔攥紧。
心里默默哀嚎:完了,这次周考怕是要垫底。
宁寒清感受到那股骤然升起的懊恼,心底轻轻一叹。待答完手中试题,他便静静坐着,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这边的动静,预备等考完之后,陪她一同复盘错题。
白芷还在跟试卷苦战,一题一题勉强填充,至于写出来的答案对不对,她自己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殿内玉笔擦过玉笺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周遭弟子大多已经快要收尾,唯有白芷指尖的玉笔悬在纸面许久,心神早已经飘到考完之后该怎么对着千重垂头认错,脑子里已经演练好了好几套说辞,琢磨着要如何软磨硬泡,才能少挨几句训、少加课业。
终于蒙到最后的策论题,白芷已经想好如何花式向师尊认错。
当她看见试题的时候愣了一瞬。
【修仙的初心应该是为了什么?】
前面那些丹道、符箓、阵法的考题,于她而言尽是晦涩难懂的死学问,可这一题,没有固定的丹方配比,没有繁复阵纹需要辨识,不必死记五行灵气的条条框框。
心底那些纷乱的杂念忽然静了下来。
她不再左顾右盼,也不再想着敷衍蒙混,握着玉笔,指尖微微用力,飞快的写了起来。
笔尖落在玉笺之上,墨色一行行舒展。方才满卷应付潦草的字迹,此刻竟沉稳了不少。
宁寒清本已答完全部试题,垂眸静坐等候收卷,双生羁绊牵系,他清晰捕捉到白芷心境骤然一变——先前那股焦灼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认真的情绪。他不动声色,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试卷上,只是心底悄悄记下这丝变化。
周子衡刚写完最后一笔,正打算伸个懒腰,余光瞥见白芷忽然埋头疾书,不由诧异挑了挑眉,悄悄同身侧的月音对视一眼。月音淡淡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分守礼,不可在考场内分心。
高台监考长老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落在白芷身上稍作停留,见她专心落笔,便移开视线。
白芷沉浸在思绪之中,周遭的声响仿佛都淡了。这道题没有标准答案,不必照搬典籍,只写她心中所想。不多时,她停下笔,轻轻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痕,垂眸静静看着自己写下的文字。
原本以为这场周考注定一塌糊涂,却未曾想到,最后这一道策论,竟成了整张试卷里,她唯一愿意认真去答的题目。
远处的钟声缓缓响起,悠长的声响漫过考场。
“时辰到,停笔,收卷。”
悠长的收卷钟声落遍整座考场。
一众弟子纷纷停笔,依次起身交卷,殿内原本连绵的笔尖沙沙声尽数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议论与松气的轻叹。
四人结伴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廊下,天光清朗,风色温柔,方才考场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去。
周子衡一出殿门就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满脸费解地摇头感慨:
“这周考别的题都还好说,唯独最后那道策论题出得莫名其妙。我踏踏实实修道炼丹这么久,还真从来没坐下来想过,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修仙。”
一旁的月音微微颔首,神色清淡,深表赞同:“的确无用。以往策论皆是济世安民、御敌护道、灾厄破局之类,贴合修行实操。”
“这种自问本心的空泛考题,远不如‘你会如何拯救世间灾厄’来得实在。”
二人皆是一脸被抽象考题难住的模样。
白芷愁眉苦脸,整个人蔫蔫的,重重叹气:“你们好歹只是这一题觉得难,我是除了这一题,其余全都不会。”
前面满篇晦涩的丹材、符理、阵道考题,她全程靠着随缘蒙写硬撑过来,唯有最后那道初心策论,是她整场考试唯一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写完的题。
周子衡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也太惨了你。”
他好奇心起,连忙追问:“话说你们最后一题都写了什么?我先来说!”
周子衡挺起胸膛,一脸坦荡赤诚:“我写的是——我修丹行医,便是为炼尽良方,治好天下所有久病缠身、无药可医之人!”
字句热忱,极符合他丹修仁心的本心。
白芷听得忍不住幽幽吐槽:“你还不如直接写‘救死扶伤’,简洁规整,卷面还能多拿两分。”
周子衡一愣,摸着下巴琢磨:“哎?好像也是哦。”
众人转头看向沉静淡然的月音。
月音垂眸想了片刻,坦然直白、毫无遮掩地缓缓开口:“我写的很简单。”
“我窥天机、演命理、修卜算之道,修仙初心,便是为了给世人算命渡厄,断吉凶、辨前程。”
直白坦荡,毫无修饰。
其余三人齐齐沉默一瞬。
果然,最敢说实话的还得是月音。旁人写初心皆是山河大义、济世修行,唯独她坦坦荡荡,道尽自己修行的根本。
短暂静默后,众人目光落至宁寒清身上。
少年立在清风里,白衣清挺眉眼清冷,闻言淡淡开口,字句干净利落,极简亦极真:“我写的是——为了变强。”
没有繁杂修饰,没有宏大空话。
变强,护道、护心、护想护之人,便是他全部初心。
白芷立刻抬手给他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由衷赞叹:“简洁明了,格局大气,牛逼!”
宁寒清眸光微柔,落在她鲜活明媚的小脸上,轻声追问:“那你写的是什么?”
三人瞬间齐齐看向白芷,满眼好奇。
白芷拖长语调,眼底漾着狡黠笑意,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啊——”
话音一转,她仰头一笑:“不告诉你们。”
周子衡当场佯装受伤,伸手捂住心口,故作痛心疾首地指控:“好啊白芷!大家都坦诚相待,就你藏着掖着,不拿我们当朋友了是吧!”
“这两者可没有关系。”白芷一本正经地辩驳,随即解释,“我写得很长,心绪杂七杂八,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完。”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顺势转头看向三人,认真求助:“对了,正好你们帮我出个主意。”
三人皆以为她是纠结策论内容,或是想问课业短板如何弥补,静静等候她下文。
白芷眼底满是恳切:“我在凡界汴京有个朋友,等碧落凝魂花开了,我便下山去看他。我想攒些灵石,给他带一份像样的礼物。”
周子衡点头:“确实该备礼,那你想问我们挑什么礼物合适?”
白芷摇头,眼神真挚又直白,抛出一句完全跑偏的问题:“你们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个快速赚灵石的办法?”
周子衡、月音、宁寒清:“……”
周子衡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打趣道:“好家伙!说了半天初心大道,原来你归根结底是缺钱啊!”
“喂!别笑!”白芷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小脸一本正经,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不许看不起我们囊中羞涩的穷苦修士!我堂堂自力更生小修士,靠自己攒灵石送礼,光明正大!”
她性子向来如此,随性通透,不慕虚浮,也从不愿占旁人半分便宜。
身侧,宁寒清静静看着她眼底认真执拗的模样,眸光温软,语气清淡却笃定,随口替她扫平所有难处:“你若真缺灵石,不必费心折腾,我可以给你。足够你买最好的礼物。”
他修行多年,积攒的灵石数不胜数,于他而言只是身外俗物,于她却是难得心意。只要她需要,他从无吝啬。
可白芷想也不想,直接轻轻摇头拒绝,态度格外坚定:“这不一样的。”
她抬眸看向宁寒清,眼底澄澈坦荡:“这是我想亲自送给江蓠的礼物,是我的心意、我的惦记。若是拿你的灵石去送,味道就变了,不算我自己的心意了。”
旁人可助她渡劫、助她修行、助她脱困,唯独这份送给故人的温柔念想,她想亲手、自力、圆满完成。
宁寒清看着她执拗干净的眼神,心底微暖,不再强求,只是轻轻颔首:“好。”
既然是她的心意,他便尊重。
一旁的周子衡收起笑意,开始认认真真给她支招:“那我教你!最快赚灵石的法子,就是去丹峰帮长老炼废丹、分拣药草!虽然累点,但日结灵石,稳得很!”
白芷立刻皱眉摆手:“不行不行!我丹术烂得一塌糊涂,上次随堂炼药差点把丹炉熏黑,去了只会被扣灵石,赚不到还倒贴。”
“那换一个!”周子衡再接再厉,“去符箓峰帮师兄师姐裁符纸、磨符墨!简单上手,不用技术!”
白芷想了想自己对着符册发呆半宿的模样,再次果断拒绝:“我手残,画符必歪,裁纸必偏,不行。”
周子衡绞尽脑汁:“那去后山伐木、采灵果、清扫秘境残气!这总行了吧?纯体力活!”
“太慢了。”白芷摇头叹气,“我要攒够像样的礼物钱,这点零碎灵石,攒到花开都不够。”
接连两个法子全部作废,周子衡瞬间没辙,摊手无奈:“那我可没招了,寻常弟子能赚灵石的路子就这些,你啥技术活都干不了,体力活又嫌慢。”
一旁沉默观战的月音,轻轻抬眸,一语直击要害:“有个最快、报酬最丰厚的路子。”
三人瞬间齐齐看向她。
月音目光平静,徐徐道来:“一月后,灵云宗与紫明宗合办两宗联赛,赛场设于紫明宗。”
“此次联赛规格拔高,奖励格外优渥。”
她顿了顿,报出确切奖励,字字清晰:“宗门规定,但凡入赛参与、完整完成三轮比试,无论有无名次,皆可保底领取五千灵石参赛奖。”
白芷眼睛骤然一亮。
还不等她惊呼,月音继续补了一句重磅:“若是能拔得头筹,拿下联赛第一,奖励三万灵石。”
“三、三万?!”
白芷瞳孔骤放,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方才考后萎靡、愁眉苦脸的模样一扫而空,眼底瞬间炸开细碎星光。
五千灵石保底,三万灵石头奖!
这哪里是丰厚,简直是天降巨款!
她原本还在发愁慢工细活攒灵石太难,这下直接看见了暴富捷径!
周子衡都忍不住咋舌:“这次联赛奖励这么大方?往年比试顶多才几千总奖励,今年直接翻倍翻十倍?”
“紫明宗今年广纳人才,意在交流择优,故而重金设赏。”月音淡淡解释。
白芷已然彻底心动,心脏砰砰直跳,满眼跃跃欲试。
她实战本就是同辈顶尖,论刷题背书、丹符阵法她一塌糊涂,可论临场对战、身法应变、绝境厮杀,她从未输过同辈任何人。
这联赛,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赚灵石捷径!
“参加!我必须参加!”
白芷当即拍板,眼神笃定无比,斗志瞬间拉满。
五千保底已经足够她买最好的礼物送给江蓠,若是运气好拿下第一,三万灵石,足够她往后修行、备礼、攒储,再无拮据之忧!
宁寒清看着她瞬间满血复活、满眼亮晶晶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想好了?联赛对战凶险,不比宗门小比,紫明宗弟子多有天才骄子。”
“怕什么!”白芷挺胸抬头,少年意气昂扬自信,“理论课业我不行,打架我还不行吗?”
“保底五千我稳赚,能冲第一就血赚!这波不亏!”
她满心欢喜,已然开始盘算:等赚了灵石,就挑最温润的养灵玉佩、最静心的安神灵饰,等碧落凝魂花盛放,便带着礼物、带着希望,下山见江蓠。
周子衡看着她瞬间干劲十足的模样,哭笑不得:“合着你参加宗门联赛,不是为了扬名立万、精进武道,纯纯是为了赚灵石送礼是吧?”
白芷坦然点头,理直气壮:“没错!为我的友情巨款,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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