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春恨切(二十一)

“对,你到底有何目的!”

“还有柳方星君,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话回合界,桑禾也有许多想要质问仇酒的话。

她的加入,叫仇酒不仅身受前后威胁夹击,还有前后审问。

仇酒颇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死气沉沉道:“那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都回答。”玉箫再度抵前,催促意味甚浓。

“没错。”

仇酒沉默片刻,“从第一次引你们入珊瑚浮宫,再到引你们堕遁空,以及现在困你们于识海,都是我故意而为。”

“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你们,只有……”

仇酒抬起下巴,流转的眼神彻底锁定在桑禾身上。

“她。”

话音落,所有人看见仇酒整个人都蓝了。

“等等!”

“等等!”

桑禾赶紧按住御极攥线的手,昀晔勾萧隔空压结线,好在他出手压制,仇酒那张漂亮的面容才只是被火燎了一下。

桑禾拽住御极的手,小声安抚道:“先听他讲完。柳方星君在等着我们救她。”

御极看了桑禾一眼,她正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御极微乎其微沉下一息,那金络蓝火可见弱下。

劝阻有效,仇酒的身躯被火烧得显形斑驳。

既然仇酒提到她,那由她来主动和解最为合适。

桑禾对仇酒道:“为什么是我?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仇酒如同一滩死水,所有情感似乎已经在面对阿离时消耗干净。

他挣了挣束缚绳咒,看着桑禾,却是跟御极说道:“先放开我。”

御极没搭理他。

仇酒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我已经死了。想来你们也看出来了。”

“如果我真要置你们于死地,一开始就不会让你们进入我的识海。”

桑禾心道:有道理。

归墟是仇酒的地盘,更别说城心殿堂与珊瑚浮宫。

若是真的要做什么,早就做了。

更何况合界时这种坑他们最好的时机都没有动手,御极预估过的风险,需要控场的情况,以及整个合界的过程,除了叫桑禾有点生理不适,再没有特殊之事发生。

要么仇酒蠢,要么仇酒弱,要么就是仇酒从始至终对他们不怀恶意——

事情走到如今地步,或许是测试,或许是试探,又或许是计划中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中的事缘。

桑禾于尴尬的安静中开口。

“放开他。”

前后转头皆对二人说道:“放开他。”

昀晔最先听从她的话,收萧抱胸,扫眼而过定在仇酒身后。

“御极。”

桑禾拍了拍御极手背,她没再看他而是盯着仇酒,温软的双掌合起来都包不住他的手:“放开。相信我。”

仇酒只觉身周一顿轻松,御极手诀翻转,解开了咒诀。

桑禾对仇酒道:“松开了,这下可以说了么?”

仇酒点头,走到红焰巨莲旁侧。

“还有这个,收掉。”

是鲤颂关键时刻控制桑禾躯纵的开花术法。

听见仇酒的要求,鲤颂果然在桑禾识海里阻止道:“桑禾大人,不要信他!”

桑禾心问他:“为什么不要?”

鲤颂烦躁道:“你为何听信他的话?”

“那你还想不想让柳方星君醒过来?”

“你想不想我们带着柳方星君离开这个鬼地方?”

“为什么你不信你的同伴?”

一句接一句,桑禾问得鲤颂半晌才说憋出句,“仇酒不是个好东西。”

桑禾最后道:“仇酒与柳方星君,终究曾为故交。”

“你不信我们,也该相信柳方星君的眼光。”

话此,鲤颂彻底息声。

从御极的怀中走出来,桑禾掌贴莲瓣,那巨瓣收拢的红焰莲化红烟缕而去,柳方星君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仇酒走近她,伸手展术,柳方慢慢起身,站立稳定。

再是抬手并指,仇酒将四指尖贴于柳方额心,徐徐收回间,带出了桑禾于幻境中看见过的那锁缚塔。

锁缚塔塔身灰蓝,外束着暗紫锁链,整个物什都散发着时强时弱的灰蓝光芒。

若不细看,当真是一块灰蓝色抹影。

诸众暗道:柳方藏的灵器,居然能让仇酒给召取出来?!

看来柳方与仇酒的关系,确实不简单。

桑禾站在仇酒旁侧,忽问道:“是你吧?”

“一开始诱我将那锁链松解下来的声音,可是你?”

毋庸置疑是仇酒。

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

仇酒却模棱两可:“是我,又不是我。”

“什么?”

“你们的谈话我一直在听。”

说罢,仇酒看向桑禾,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所说的东西,正是缚锁塔。

桑禾慢慢摇了摇头。

仇酒:“我识海的来源。”

“你们一直在猜测与寻找的破界关键。”

仇酒就这般平淡而不经意说出了,叫所有人都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够得知的答案。

桑禾忍不住睁大了眼眸:“这这这、这明明是……”

仇酒先行应道:“对。这灵器的原本的主人,真正的主人,是柳方。”

一直不曾开口的御极,走近桑禾。

他对仇酒没好气道:“哦。你偷的?”

昀晔走过来时脚一滑,心道,这家伙真是有开口就气人的本事。

他这听客听了都没忍住气压提了一下。

这仇酒却是心胸宽广得很,竟老实应下了:“是偷的。”

末了,还是道:“是我,又不是我。”

御极蹙眉不耐烦,“是你便是你。”

“何来是你,又不是你。”

仇酒只是道:“我已经死了。”

对他们摇了摇头,苦笑:“现在的我,不过是以幻术苟延残喘的气息。”

“要不是‘留念’在此作用,我这抹幻影气息,怕早连同整个识海一道消失殆尽。”

昀晔最是关注灵器,听得“留念”二字,问他:“‘留念’是这灵器的器名?”

仇酒颔首,“是。”

“是柳方将它赠予我时,告诉我的器名。”

桑禾敏锐而生了些许脾气:“仇酒,你在耍我们么?”

“一会儿说这灵器是你偷的,一会儿又说是柳方星君赠送你的,你是喝醉了在说胡话么?”

仇酒松手,那“留念”仍旧悬在柳方星君的额间前。

他正面面对桑禾,“你愿不愿意听一段我的故事?”

“听完……或许所有一切,包括我的目的,你们就会明白了。”

望着这张倾国倾城而认真诚恳的脸,桑禾禁不住那双迷人双眸的蛊惑,鬼使神差点了头。

她想:就算天王老爷来了,心再气,肯定也会自己莫名其妙消解的。

仇酒复回望柳方,恰隔着一个世界望向另一个世界。

要讲故事的是他,几欲唇动而欲言又止的,也是他。

故事应该很长吧,就算只是一段,也长到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看着仇酒忧色平添,思索亦难解的模样,桑禾、御极与昀晔,还有识海中的鲤颂,反而静下心来,耐心而安静地等候着。

于一片宁静中沉浸,又于沉浸中苏醒,仇酒终思忖定,启唇,尝试将那故事一角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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