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她怎么会出现在幻境当中,她记得自己明明在融嵌土行元珠来着?
带着疑问,桑禾拖曳着长裙摆随机从一列空道中往殿外走去。
殿堂外,是露天场,桑禾记得这地方,她之前在金钗之年的小云惋身体里,曾站在该地,最边缘的一棵满头晚秋色的树下。
时光荏苒,桑禾如今在的云惋身体,已感亭亭玉立的挺拔姿态。
桑禾往外寻着,身后的窸窣念声慢慢远去,她从那棵树下离开,更往阶下去。
不同神庙堂大殿内一切都整齐有序的模样,大殿外围,围着许多高矮胖瘦,衣着朴素但样式各有出入,神情亦各有不同的人群。
是山民,看密麻规模,不仅是一个村,应当是整个寒临山山脚下的所有村民都来了。
桑禾能够看到他们,但他们跟大殿上的那些信徒一样,看不见桑禾。
桑禾站在高阶上,几段高阶之遥,最为首的高壮农汉子陡起嘹声:“惋姬姑娘是大祭司的亲徒,大祭司被恶妖所杀,她作为下任大祭司,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
“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交代!”
有人忽发声:“大祭司又不是惋姬姑娘杀的。大祭司疼爱惋姬姑娘,惋姬姑娘更是敬重大祭司,大祭司之死,她也十分悲痛,你们怎么能将全部责任推到一小姑娘身上呢?!”
立即有人反驳:“若不是惋姬姑娘识不出妖孽,庇佑妖孽,还要放弃继承灵职,同妖孽定情,大祭司如何会死得如此惨烈?!我看呐,就是她的错!全都是她的错!”
“没有大祭司,谁来佑我们寒临山的福祉?”
“惋姬姑娘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声清润有力的呼喊从人群中传来:“还我大祭司。”
桑禾听声辨位,最后将注意力放在隐在人群里,一位修道士装扮的人物上。
他又喊了句:“还我大祭司——”
他在笑?
桑禾看向那嘴角,再看那双眼,眼里竟有孩童顽劣的神绪。
他在笑。
周围的人看着他,他目不转睛的,再次呼喊道:“惋姬姑娘——还我大祭司!”
于是迟钝须臾,一呼百应,人群中起此彼伏开始跟着喊。
“还我大祭司——”
“还我大祭司——”
“惋姬姑娘——还我们大祭司!”
喊着喊着,更恶毒的话出现:
“云惋,灾星!”
“招来妖孽的大灾星——”
“云惋——大灾星——!”
“……”
就在这般高涨着的,逐渐猖狂恶劣的呼喊声,所有偏云惋的,中立的声音彻底淹没沉底。
围前的民众有三两人往前扑倒,后面有不少人竟是挤上前来,架势试图越阶上大殿——他们之意,有为“正义”而英勇讨伐罪人的“豪迈”。
桑禾被这架势吓到,连连退后几步,险些因踩到长袍裾摆摔倒。
踉跄间望天,天稀疏着,隐约飘下几片雪花。
再正身,邪息扑面,桑禾这次看到,往大殿上来的山民头顶上皆乌泱泱飘聚着黑气。
她下意识去找那道士,可那道士早已不见。
黑气化巨龙,张开血盆大口朝桑禾吞来。
桑禾双足灌满铅般无法动弹,那龙也迅猛,桑禾逃不了,躲无可躲,忙用手臂挡住自己的面容并跪坐下来。
她有一瞬间意识,她好像回归“原位”了。
迅风过后,她束发全散,发丝凌乱地披在了身后。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等了许久,那等待被龙齿嚼碎的痛感迟迟未至,桑禾惊魂未定放下手肘,却见到跟方才完全不同的景象——是个古屋花房。
她所跪坐之地是一条连通殿门与高座,清透晶石中路的道央。
这条路宽敞,而夹道两旁,皆是花团锦簇,桑禾见过的,没见过的,四季不同花期的花朵,都在大道两旁,在她视界中盛放。
桑禾左右移看,最后目带诧异地将视线投向高处。
一位妪媪坐在高阶玉石打造的榻上,怀中抱着一盆花,桑禾没有立即看那妪媪的相貌,第一视线是叫那盆栽中的植物吸引。
盆中栽着的,是两株兰花草。
此兰花草很不寻常,两株都只结了一朵小白花,且一朵观之丰硕,有她小拇指长短,再等比放大;另一株要小些,观之要秀丽些。
说来极怪,桑禾在见到这两株兰花草的瞬间,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夏父夏母的面容。
“孩子。”
充满慈爱的呼唤叫得桑禾微颤。
思量即出,桑禾本能应了声:“外婆?”
这妪媪端正面容,桑禾触目惊喜,她看到的是许久不见,本该居住在江淮市,而如今一身古着打扮的外婆。
*
御极从容不迫挪步向前,那同人民广场一般的巨坑场慢慢随他步伐展露全貌。
坑底处,果真站着一位人,正是他自己。
准确来说,应当是未来的“御极”。
御极不在意自己,他找的不是未来的“他”,是周遭站着的“她”。
很可惜,没有人——
“她”不在“他”怀里,亦不在“他”身边。
御极观之微扁唇角,仅是观测,已然觉得不习惯。
“她”当时会在哪?
是已经解决土行元珠之事了么?
面对罗什星君与吞尸怪,危险级不低。
难道“他”将“她”给藏起来了?
御极想着,步挪再前,试图能在未来的自己身边找出“她”的痕迹与气息。
这时候,罗什开口了。
“偏听难信。龙君,你的诚意不会止步于口头吧?”
未来的御极眸飞肃杀,唇勾讥嘲:“那你想怎样?”
“我要见到真人。”话罢,罗什拄杖,以杖底敲了敲地面:“还烦请龙君,将人送到老君面前。”
站在坑顶前的御极闻之不悦,太阳穴处的血管在急剧跳动。他冷然盯着底下另一个自己如何动态。
只见“他”沉吟片刻,竟实诚在身前召唤出一棺冰晶宽物。
御极见之熟悉——
这水晶冰棺他十分熟悉,第一次见是在“八重地宫”,里面躺着的是“悟”。如今该好好放在他龙宫某处,由段惜景亲力亲为看守着,寸步不离。
他对“悟”并无兴趣,亦无意,但对于段惜景来说,“悟”是他的职责,比他性命还要重要。段惜景又怎会同意“他”连人带棺地交给别人?
罗什缓缓退后好几步,恰为水晶冰棺空出一处宽敞位置。
“御极”全程再无出声,御极便看到那显形在“他”面前的水晶冰棺,逐渐由实转虚,隔空传送到罗什面前。
罗什跟前的水晶冰棺越真实,御极掌心下的水晶冰棺就越飘渺。尔后,“御极”收掌垂手,那水晶冰棺便彻底显形在罗什身前。
罗什并不匆忙收下,而是将他手杖抬起,杖底抵在棺盖沿,闷重启棺声起,无论御极还是未来的“御极,皆紧盯着那冰棺。
棺盖在彻底掀开后消失,里面躺着个好看少年。
少年皮与骨俱佳,其中皮相绝美,不是稚气尚嫩的绝美之兆,而是少年身,成人熟貌。他因常年叫段惜景以阴灵喂养,整个人显得阴郁与黑暗,又因安静沉睡着的,观之有若隐若现的冥亡死息。
罗什静静端详着悟,手杖横抬,扫描仪似的,将悟从头到尾探了一遍。
最后他终于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果真是玉面遗腹。”
“御极”于底部再次发声:“我已履诺,星君合该践行你的约定。”
罗什哈哈大笑,将手杖重新拄稳地面。
“龙君,你我共事几百年,就这份情面,我也得遵从不是?”
“回去吧,你要的,我早已备好在她处。”
“至于离,不必特意寻她,她自会主动寻你们——来杀你们,哈哈哈——”
随后,罗什那手杖于地面敲了敲,杖底登时有绿灵裂痕往外流动,围括至披毯巨物与水晶冰棺的位置,底下浮出无法被追踪痕迹的移离阵法。
眨眼变化,绿痕不见,阵成消影,在罗什与他身前身后之物一并消失前,罗什留落余话——
“再见面,我们合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白溯。”
坑底的“御极”目送罗什消失而不动,坑顶的御极则想跟过去。
然在罗什最后唤他为“白溯”之时,他顿步迟疑了,动步之缓,反是预言镜被深度窥探的婉拒。
境地瞬间为空,御极黄金瞳敛色,墨瞳中,不见西境妖域,不见绾姬湖,更不再见绾姬山与山上忽如一阵雪风吹来的暴风雪。
在他们面前的,是来时踏过的镜光之门。
于时,桑禾眼皮因皮下眼球急转而动,其项上佩戴的阴玉忽而凝光震动,随之还发出了微乎其微,低声嗡鸣的颤响。
御极听声动而落眸,便是刚好,视线撞上了桑禾突然大睁的,单左眼处浮动银蓝色流光的双眼。
……
“随便淘”,再次熟人齐聚。
昀晔从内室出来,倍感惊讶的看见了御极与桑禾。特别是桑禾。
桑禾披肩散发地站在御极身旁,她长发、眉梢、微翘眉睫皆属月白颜色。
异发之色,确显少女肌肤白皙,然而这皙肤看上去很不健康,可称带病羸弱的苍白,叫观者观之不敢莽撞靠近,恐惊扰易碎瓷娃娃。
桑禾神色沉闷,眼神纠结。
彼时正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深陷于另一世界。
昀晔走近众人,颇为小心翼翼问她:“醒了?你还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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