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羽与行云的到来,无疑是对即将出行西境妖域这一行人的最佳后勤。
江淮市的残阵发现是钳制契机,也是暴风雨前宁静的最好证明。
昀晔与宁羽回到“随便淘”后,将此事同辞清与行云诉说。
行云尚小,听闻有古怪,再是老成,也难免忧色上脸。
辞清见之,忙以安慰:“小行云,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怕曲折,只怕无迹。”
宁羽也道:“是啊,好比人体脓肿,若发于肤表,及时发现可及时处理,但若发育内部,难察难缠难治,还有可能一治毙命。”
若换作以前,行云会被他们的安慰带动乐观,但经历归墟一事,他哥玫瑰突然被杀,他便总陷入生死无常的焦虑与恐惧中。此隐蔽心病成为了他的后遗症,也成为了他难以跨越的情感桎梏。
辞清亦告知行云他们要入西境妖域之事,行云便主动请缨:“你们放心去,我来替你们守阿邦大人与鲤颂大人。”
他主动请求,正是辞清与昀晔心中思量的安排。
不仅因为阿邦与鲤颂,还因为某个存在:锁灵笼。
*
西境妖域。
罗什按照计划,已经将妖域主君给杀了,吞尸怪没有将死尸悉数吃尽,相反,罗什命它留了十几位在妖域中叫得上名号的,曝尸露天坑穴。
这存留的死尸,首要便是那妖域主君,随后的群尸,是妖君那十八位把手妖域据点的将军们。
这十八位将军最大用处便是识别与驱赶外来邪恶妖魔鬼怪,比如山猫妖“彧罗”、六臂猿怪“摩刹”这种除邪榜上有名的;其次是制衡境内妖魔鬼怪之间,不正不当的摩擦恶斗,换言之,皆充当判官与最强守卫者。
便是这坚固秩序的个体“城墙”,经罗什月余逐步击破,尽数灭尽。
他们曝尸广场巨坑,便是向整个西境妖域,乃至对外界各路邪祟昭告:别再躲藏,别再压抑,别再“担惊受怕”,别再迟疑,快回归真正归属你们,释放你们天性的母地!
这西境妖域已经不再是受天界管辖的死板规矩地,而是彻底解放的“自由大舞台”。
再有罗什故意放出去的魔域冥主消息,还有先前故意放任吞尸怪大闹兰陵,更有白溯回归,大力宣扬白溯曾作为魔域冥主的古老传闻……一切的一切,都同酿造深海暴风雨,一浪掀翻一浪,不断铺垫,不断加码,直要将整个深海恶劣翻涌,誓要倒灌天,淹尽地,将所有存在与规则,都调转,或全部覆盖与抹除。
罗什从妖域大殿回到藏身处后,短短几小时,他的五位部下之四:礁石魔、见手青精、红毛老叟怪、玉灵就依次回归,纷纷亲传捷报——大多关于对那十八位将军军队余群的剿灭。
有捷报,自然也会有不好的消息,比如,妖君的两个护法,左护法金沙,右护法向天,都没在西境妖域找到踪迹,亦没有他们具体的方向与消息。
对于这两位,罗什当然忌惮,甚至视为最高忌惮。
若非这两位不在西境妖域,不在妖域主君的身旁,他也不可能高效潜入大殿,将妖君宰杀。
忌惮归忌惮,但由于十八将军与妖君都被屠戮且当众曝尸,又有徐得的其们军队被歼灭好消息,罗什心中的得意与狂妄自大被无限放大,甚至一度认为他此行,乃天命所归,亦必属众望所归。
于是,他不将疏漏放在心上,叫自己的痕迹明显显露而不加谨慎掩饰——在妖市东南方位,鹿金镇,镇郊某个普通,甚至可说荒凉破落的古客栈。
红毛老叟怪是最先回到罗什身旁的,他是木头人化形而来,形似人彘,一头拖地红长发便是他全部五官,红发绞杀是他的攻击特征,也是他的攻击手段,十八将军里,有五位,就是叫他以最残忍,最痛苦,亦是最难缠的红发绞杀给弄死的。
罗什慕强,所以对这红毛老叟怪十分重用与尊敬。
红毛老叟怪虽是木头人出身,但他对天界监察部查探的感知却十分敏锐,在罗什不小心暴露现在所在踪迹后,红毛老叟怪便不断提醒他换地方蛰伏,罗什在听,却没有完全听进去。
他一直以要接应还在执行计划的另些部下回归,即五大部下最后一位,水银鬼。以及那梅花妖与硕鼠精,还有一直在暗处的那位……总之,现在实是不便撤退为由,而频推。
当罗什驱策吞尸怪将妖君死尸丢进广场巨坑,尔后回这客栈时,红毛老叟严肃沉叹,再次郑重提醒,并有紧迫要求,叫他为了大局,必须挪离。
妖君死后,罗什本就有换地方的想法,再因不仅红毛老叟怪回归,还有礁石魔、见手青精与玉灵纷纷回归,十八将军亦全部死光,只待在西境妖域外寻找离踪迹的水银鬼、还有梅花妖与硕鼠精等人汇合,他们一行人便算齐全。
红毛老叟怪抓住这点,明里暗里催促着罗什,以自愿留下接应水银鬼为安心断后。如此,罗什再没有理由多停留,同意了转移。
罗什转移的新地点十分微妙,不是别地,正是那广场巨坑的附近。
于时,他们这边刚稳定位置不久,御极一行人便在兰陵陆续集结,只待最后事定,西进妖域。
*
御极与桑禾休息好回到“随便淘”时,柳方与北宁两位星君还没到,桑禾见到行云与宁羽后有些意外,宁羽因御极关系,对她不敢多亲和,反观行云,对桑禾十分亲近。
行云知晓是桑禾与御极一起将玫瑰找回来,并千辛万苦带回花灵。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不是件省心的事。行云对他们的感激,不亚于救命恩人。
但由于御极的冷厉与疏离,行云下意识将对他的那份感激与亲近,全数叠加在桑禾身上。
昀晔与御极,还有宁羽相商内外合局;
辞清则协同桑禾、行云在内室,为生灵画的两位做最后的保护举措——渡灵与净化。
这渡灵必是行云所做,而净化,则只能由桑禾来做。
自土行元珠入体,御极融骨回还龙角后,阴差阳错助力,净化力量不可遏制的空前深厚。
桑禾仍旧急迫最后一元珠的融嵌,但强大与死期威胁并存,两者并不冲突。
桑禾甚至已经不在意会不会死,她只在意,在死亡来临之前,能否好好的做到她能做、应该做的事,能否走好她成为“除邪师”后该走的路。
“外婆”曾在梦里语重心长告知过她:【你的路,永远要为你自己而走。】
桑禾一直记着,翻来覆去咀嚼这句话——但她就是没想好,什么是为自己而走,又怎么为自己而走法。
她只知道,若是能够为慢慢亲近的这群“大家”,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她便是开心,便是愿意。无论如何,她想做,觉得应该做,也就做了,根本不在乎是不是为自己而做,此路是不是为自己而走。
她偶尔也在想,她好像一直以来,都在为谁而存在。为能帮谁做点什么,而寻找成为“除邪师”的意义。
无论是一开始的寻找杨倩,再到后来的与御极交易,要让父母重生……她是纯粹的,但她同时也是无根的,她是飘着的。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落地,也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她无法理清。
直到后来,桑禾与御极一起执行多个祛邪任务,再到归墟,认识并加入多人合作、甚至团战,桑禾心里隐隐有了归属,此归属为一人,那便是御极,却又不只算一人,而是以御极为中心,不断自然拓展的同行圈。
他与他们的出现告诉她,她的存在,她本人,就是意义本身。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与靠近,就有意义。
便同现在:桑禾站在生灵画前,她如今的净化能力已经达到,只要她站在旁侧,就能自动净化祟气。
束魂缸中不断滋生祟气的沙虫们,经其净化灵息自动覆盖,啃食阿邦魂形的邪噬欲便通通进入沉默状态;鲤颂石像,在行云以灵器“留念”渡灵后,配融桑禾净化灵息同步输入,原本只有指尖的裂缝,已皲裂蔓至胸膛处,几裂细纹甚至裂绘上他下颌处。
辞清很震惊,桑禾却不明所以,还在为不知道怎么个净化法而感到抱歉。
就在她准备起势,召唤出红焰莲,促开花术法于生灵画中遍种莲花时,辞清便轻轻阻止了她:“可以了。”
“可以了?”桑禾看看辞清,又看看行云,行云对她点头,她又迷茫地看回辞清:“但是……我还没开始呢?”
辞清嫣然微笑:“你现在境界大开,已经不需要术法启用,只要你想,你的净化灵息便能自发影响任何人。”
桑禾:“只要我想?”
辞清:“只要你想。”
桑禾觉得辞清的话实在太抽象。正要继续追问,内室恰逢陆续聚入同行者。
御极、昀晔与宁羽先进,柳方、佑临与云海紧接后至,一阵辣气火热,后三人身上带着浓厚的火锅味。
御极见到他们,不客气冷道:“暮早已落劲,离约定,你们迟到足足一盏茶时间。”
柳方星君一愣,笑着圆场:“是我等贪吃了。”
桑禾担心大家气氛会变冰冷,忙出声打岔:“没想到星君们也喜欢吃火锅啊?”
佑临忙捣蒜般点头,还在对柳方店里的火锅回味无穷:“那是当然。我们虽有辟谷习惯。但偶也会生口腹之欲,此人间火锅,甚是美味佳肴。不吃爽,如何干活啊?此行长耗,可不得多吃点哈哈哈?”
话罢,看上去确实十分满足,对御极的冷话都尽显包容。
出发在即,应速将全局安定,昀晔与辞清等人机妙顺着佑临话茬,自然主场,过渡到了三位星君尚不知晓的残阵之事,还有那方才以昀晔为首,三人相商的内外布局之事。
御极冷傲沉默,不可避免的被短暂冷落。
桑禾看在眼里,悄悄拉住他手,与他相约道:“等我们从妖域出来,也一起去吃火锅,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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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等烟雨(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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