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当街杀人

张口白沧州就要跟她划清界限,秋梨当即抬头,目光里带着些晶莹:“可,公子不让我留宿,第二日这事也瞒不过去……”

白沧州轻叹一声道:“今夜你在我屋里休息一夜,明日出去自然就不会有人风言风语。你自己要知道这事轻重,我不说,你也不要对外多话。日后若有机会我向老师把你的身契讨过来,放了你身契,你便自由了。”

秋梨听了连忙摇头:“奴是家生子,即便是公子放了我的身契,我爹娘还在这里……”

白沧州淡淡道:“女儿嫁了人,便是夫家的人了。放了你的身契,我自然会替你找一个好人家。”

秋梨还要说什么,白沧州抬眸望着她:“我也可以拒了这事,老师也不会说什么。但你从此以后就是只能是奴籍,回不到良籍去。日后最好的出路,便是找个同样是奴籍的小厮嫁了,继续生奴籍家生子。东陵律规定,奴籍不可以从商、科举。你后面的日子一眼可以望得到头,错过了我应允,要等到下个主人开恩放你奴籍,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到底是留在我这等日后放了身契约,还是回小姐院子,你自己决定。”

这便是白沧州,他跟谁说话都不愿意多费口舌。

他把这其中利害摊开了揉碎了,说给秋梨听,让她无话可说。

秋梨咬着唇,犹豫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奴听公子的。”

白沧州点头:“你去忙罢。”

秋梨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白沧州看见秋梨出去,才靠向太师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缓了缓心神,后知后觉自己心中有点不舒服。

白沧州说不上来这点不舒服到底是因为老嬷嬷对他的算计,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白沧州愣神的时候,看见挂在木施上,许穆送给他的那身衣裳。

他站起身,踱步到床边放包裹的柜子,打开上层小柜门,拿出一包沉甸甸的锦袋。

这是那日许穆给他衣裳的时候,顺便塞给他的银子。

他没打开过,但用手掂过也知道,有百十两银子。

“她在宫里过得也不好。”

白沧州蹙眉,喃喃自语。

一个公主,想要做几件衣裳也需要找个理由,贴身的体己钱也不过百十两。

对于他这样贫穷的人来说,百十两自然是多的。

但对于许穆这样一个帝国公主来说,这百十两银子,真的太少了。

可即便是在宫里生活艰难,她依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存下来的银子都给了他。

白沧州掂了掂这银子,又把银子放了回去。想着若是想存点钱,闲暇时间还是多去几家书行抄书赚些钱存着比较安心。

他想,筱蝶其实很聪明很多事情一学就会,再加上身边有老嬷嬷教内院的事情,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离开明府了。

*

快到晚饭时间,任溪知才回任府。

他下车进府的时候,刚好看见任老爷子的马车缓缓驶来。他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任骞。

任骞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任溪知穿着国子监学子服,道:“下午去国子监了?”

任溪知扶着任骞,低声道:“是。下午我让胭脂去把母亲处的院子收拾了,等晚上带着胭脂搬过去住。家里嘈杂得很,静不下心学习,就去国子监了。”

任骞道:“你孝敬你姨娘这本没有错,只是她那性子尖酸刻薄,到底小气了些。你跟她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心思狭窄。搬出来也好,她看不见你,就不会稍有不顺心就拿你撒气。”

任溪知不言语,静静地跟在任骞身边,进了府门,往任骞院子去。

任骞跟任溪知一路闲话:“你年级不小了,大夫人给你安排个丫头伺候,你就收着。只要不弄出孩子,日后议亲了,若是夫人不高兴,再把人送走就是。”

“是。”任溪知应着。

说到这任骞笑眯眯地睨了任溪知一眼:“怎么样,可有心仪的姑娘?”

任溪知淡然地回道:“孙儿现在一心学习,无心这些私事。”

任骞对于任溪知的回答很是满意,原本他问这话也不是多看重任溪知原本的心思,只是想试探,看任溪知是否已经到了情犊初开的年纪。

少年人若是到了情犊初开的年纪,做事就会变得感情用事。

握在手上,就不锋利。

任骞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任溪知做事感情用事。

任溪知当然知道任骞的心思,不敢漏出半点破绽。

他像是一般孙儿跟祖父闲话一般,漫不经心道:“祖父可知道,太傅推荐了大理寺卿的学生去了国子学?”

“嗯。”任骞点头,“听说了。还听说那人第一次大考,就拿了第二的好名次。明慎才出许都三年,就教出来这么一个学生,可见也不是他明慎有多厉害,是那个人原本就是埋没于乡野的神童。那人叫什么来着?”

“白沧州。”任溪知回道。

“白沧州……”任骞听闻斜睨了任溪知一眼,“我怎么听说他刚去国子监,你就跟他不对付,还拉了薛清的独女薛灵珊当垫背?”

任溪知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白沧州不耻,嗤笑一声:“看人不顺眼还需要理由?”

任骞就像是寻常人家宠溺孙子的老人一般,看见孙子仗势欺人也只是一笑了之,只道:“那薛灵珊的事是陛下赦免的,你的心思该放在二皇子与郭皇后那里,你切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在国子监生出什么事端来。”

任溪知颔首,摆出一副听训的模样:“孙儿知道了。”

“晚上来我屋里用饭罢。”任骞睨了一眼身后的侍女,侍女立即绕道去了小厨房交代厨房多添一双碗筷。

根本就没任溪知选择的余地,任溪知早就习惯了任骞这种行事作风,并不多话。

这一场看似和谐慈孝的对话,也到处透着试探。

用了晚饭,任骞还留任溪知在书房考他最近学识,后又让任溪知写了篇策论。

任溪知从任骞书房出来的时候,已经月挂树梢。

他双手拢在衣袖里,缓步往自己院子走,眸光幽暗地望向黑夜中那一点光。

快到宵禁时间了。

*

任家在许都东面有一处不显眼的宅子,专门用来安置一些人。

东面街区因为开国初期“朝东门”事件,沦为人人忌讳的地方。

经过两百年的变迁,这里已经变成许都边缘地带,除了在许都内混迹三教九流的人,达官显贵、富商都不会在东区置房产。

东区街道入夜以后乱得很,一般百姓入夜都不会随便走动。

任家在这里买了一处宅子,掩人耳目藏匿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任溪知已经提前跟东宅里的人交代过了,今夜宵禁之时,若是有人拿着梁家的牌子来接人,便把扣押在那的老幼妇孺一起交给梁家人。

月上树梢,梁家带了四辆马车八个人来接。

他们绕道任宅后院,轻轻地叩开门房,把梁家牌子递了进去。

里面的人道了句稍等片刻,便立即去带人。

院子内无光,院子外只有梁家马车前沿的掉角上吊着两盏灯笼的光,刚刚好照出一点点门楣破旧的样子。

从院子里面被赶出来的老幼妇孺一个挨一个,一脸惊恐地环顾四周,被人牵引着上了马车。

有小孩想哭,却被身边的女子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呜呜地呜咽。

听不见任何人发出声响,只听得见脚步声,马的喘息声,还有那些人上马车,木质发车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

所有人都上了马车之后,任宅的门房躬身一礼,目送马车离开。

这群人藏匿在墙体阴影之下,伴随着马车木轮的吱呀声缓缓地往梁家所在的北城区走。

一路的黑暗好似把这些吱呀声都给掩盖了。

四辆马车徐徐转过一道巷口,转进入一个狭窄的街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哨响,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街道上瞬间出现十几个黑衣蒙面人!

那些黑衣蒙面人提着明晃晃的大刀,顷刻间就往马车扑来!

来接人马夫明显也不是素人,看见有人劫车,当即翻下车,从车座下抽出大刀,一人一边护住马车。

梁家只派了八人来接,可劫车的人是他们一倍还多。

马车里的人只听见外面“当当当”刀剑相交的声音,片刻间血腥味就飘进车厢里。

方才想哭的小孩原本就吓得要死,听见外面刀剑声,又闻见血腥味,当即就把晚饭吐了出来。

外面的刀剑之声没响一会儿,就有一声厉喝:“谁在当街打架斗殴?!”

随即更多的刀剑相交的声音侵袭入耳。

很快,又有个人吼道:“我乃大理寺办差衙役,尔等还不快速速放下武器!?”

铮然一声刀锋相交,那声音啐了一声:“妈的。煌煌帝都,居然有人敢当街杀人。反了你们!”

“咻——嘣——”

随即马车里的人就看见一道光腾空而起,一瞬间就在空中炸裂成一片明光。

马车里的女子动都不敢动,只能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儿子,蜷缩在马车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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