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餐桌上热气袅袅，家常烟火气漫满整间小屋。

四菜一汤摆得规整，色泽鲜亮温热，没有精致摆盘，却是最踏实暖胃的人间滋味。

温敬仁握着筷子，动作很轻。

他太久没有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不用赶时间、不用对着镜头、不用维持任何状态的晚饭。

剧组的盒饭永远重油重盐、千篇一律，赶行程时啃冷饭团、吃速食更是常态。他早已习惯草草敷衍三餐，味蕾和心境，都荒芜了太久。

第一口青椒小炒肉入口，酱香裹着肉质的鲜香，不腻不齁，恰到好处的家常味道。

温热的滋味顺着喉咙落进胃里，熨帖得让人鼻尖微麻。

见他安静进食，没有拘谨别扭，她才小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生活化的随意。

“你以后要是收工早、没吃饭，不用客气，直接敲我门就行。我做多了也是放冰箱，浪费掉太可惜，你刚好帮忙解决。”

温敬仁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温柔。

她的善意干干净净，不带半分索取。只是见他辛苦、见他将就，便单纯想让他吃顿热饭、歇个安稳。

这份不加任何滤镜、不掺任何目的的普通温柔，是他身处名利漩涡里，久未得到过的珍贵。

温敬仁眼底的倦意散了大半，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松弛的笑意。

“那我可就经常蹭饭了。”

“随时欢迎。”白可柔立刻点头，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纯粹。

两人安静对坐吃饭，没有刻意找话题尬聊，氛围松弛又自然。

偶尔细碎的碗筷碰撞声、窗外轻轻的风声，简单平淡，却比所有盛大热闹都让人安心。

吃到一半，温敬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

“昨天傍晚，我在楼下家常菜馆看到你们了。”

白可柔动作一顿，满眼诧异。

“啊？真的吗？我完全没看到你！”

“我在窗外。”温敬仁语气清淡，如实说道。

“当时你们四个人坐窗边，聊得很热闹，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白可柔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喃喃。

“原来是这样……”

“真羡慕你们有一群可以随意说笑、互相兜底的朋友。”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疲惫与向往。

白可柔看着他温顺沉静的眉眼，心口轻轻发酸。外人都羡慕他站在顶流之巅，万众追捧、风光无限。可只有近距离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他活得有多克制、多压抑。永远礼貌周全、永远情绪稳定，把所有委屈和疲惫，全部自己消化。

“等你合约到期就好啦。到时候你不用被迫营业，不用捆绑宣传，想休息就休息，想过慢日子就过慢日子。”

温敬仁抬眸望向她，眼底情绪浅浅翻涌。

“你好像一直记得，我合约快到期了。”

“你之前随口提过呀。”白可柔眨眨眼，语气自然，“我记性挺好的，听过的小事都会记着。”

就是这样细碎又无心的惦记，最是戳人。

温敬仁垂眸继续吃饭，心底一片柔软。

一顿晚饭吃得从容又治愈。

温敬仁难得把整桌饭菜吃得干净，没有一丝敷衍，每一口都是久违的踏实。

吃完饭后，他照旧主动收拾碗筷，起身走向厨房。

白可柔连忙起身阻拦。

“不用不用，我来收拾就好！你刚吃完饭，好好坐着歇会儿。”

“我来。”

温敬仁语气温和却坚定，不容推辞。

“吃了你做的饭，总要做点事抵人情。总不能次次白吃白喝，我心里不安。”

他说着，径直走进厨房，熟练地放水、冲洗、擦碗，动作利落不拖沓。

白可柔站在厨房门口，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暖黄灯光落在他清瘦的肩背上，褪去顶流光环，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懂事、温柔、懂得知恩回报的普通男生。

没有镜头前的完美人设，没有营业式的温柔笑意，只有最真实的分寸与礼貌。

她看着看着，忍不住轻轻开口。

“温敬仁。”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叫出他的名字。不是模糊的邻居、不是客气的陌生前辈，是清清楚楚，属于他自己的名字。

温敬仁手上动作微顿，回头看她，眸色温柔。

“嗯？”

白可柔垂着眸，语气轻轻软软，格外认真。

“你真的不用一直这么客气的。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不用每一次都想着抵人情、还亏欠。”

温敬仁看着她温顺的眉眼，沉默两秒，轻声反问。

“如果我不客气呢？”

白可柔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灯下对视的瞬间，空气悄然凝滞，晚风穿窗而过，吹动窗帘边角，也吹乱了两人之间平和的分寸。

几秒的安静留白，暧昧悄然滋生。

白可柔眼神躲闪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唇轻轻抿着。

“不、不客气的话……那你想怎么样啊？”

她平日里落落大方，此刻却被他一句试探问得手足无措，脸颊也慢慢染上一层浅粉，透着干净又青涩的慌乱。

温敬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不再是之前疏离礼貌的浅淡弧度，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纵容。

他放下手里的碗，微微俯身，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温热的气息。

“比如，不用只当邻居。”

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格外清晰，狠狠撞在人心口上。

白可柔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忘了说话。温热的灯光落在她的眼睫上，轻轻颤动着，慌乱又直白。

温敬仁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故意追问了一句。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没、没有！”白可柔立刻摇头，慌忙抬眼看向他，又快速错开视线，声音细若蚊蚋，“我就是……没反应过来。”

明明只是一句模糊的试探，却胜过所有直白的告白。

温敬仁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沉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认真。

“我认真的。”

空气里的暧昧感瞬间拉满，晚风裹挟着淡淡的饭菜余香，绕在两人之间，缠缠绕绕，不肯散去。白可柔被他说得脸颊更烫，不敢再跟他对视，转身想躲开这份过于灼热的氛围。

“不跟你说了，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她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温敬仁温柔又带着纵容的声音。

“只对你不正经。”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让满室晚风，都染上了缱绻的温柔。

温敬仁没再继续逗她，怕真的把她惹得不好意思，适可而止地收回目光，唇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低头继续收拾碗筷，语气松弛下来。

“开玩笑的。”

白可柔心口微涩，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厨房水流声潺潺，冲淡了方才过于灼热的暧昧氛围，却散不掉两人心底悄悄滋生的牵绊。屋内重新回归温柔静谧，只是空气里，处处都是心动的余温。

收拾完所有东西，温敬仁擦干净手，走回客厅。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色浓稠温柔。

他没有立刻告辞，而是走到窗边，静静站着吹风。白可柔也没催他，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随手整理着桌上的画稿，陪他一起放空。

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陪伴，氛围舒服到极致。

过了片刻，温敬仁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下周综艺节目剧组要进深山取景。”

“偏远山区，信号差、收工晚，一连五天都回不来。”

白可柔抬眸看他，认真应声。

“那条件会不会很辛苦？山里温差大，你记得多带点厚衣服。”

“嗯，团队会准备。”温敬仁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舍，“就是五天，没法过来吹风发呆了。”

直白又真诚的惦记，毫无掩饰。

白可柔耳尖微热，弯眼笑起来。

“没事呀，你安心拍戏就好。”

“等你回来，随时可以过来。不管是吹风、发呆、蹭饭，我都欢迎。”

“好。”

温敬仁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底的空落被彻底填满。

他沉默几秒，像是做了一个很轻、很认真的决定，缓缓开口。

“我加你个微信吧。”

从前刻意不联络，是怕圈子的喧嚣、功利，惊扰她安稳的生活。可如今，他只想拥有一个专属的、干净的、只属于他们邻里之间的联络方式。

“进山没信号，偶尔有信号的时候，想跟你说一声平安。”

“免得你哪天偶遇不到我，以为我失联了。”

理由温柔又妥帖，不给她半点尴尬。

白可柔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好呀。”

她拿起手机点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温敬仁拿出常年静音、满是工作消息的私人手机，稳稳扫码、添加。

页面跳转，他看清她的微信昵称和头像，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头像是极简的手绘晚风月亮，干净温柔，和她的人一模一样。

昵称简简单单，就一个字：柔。

没有花哨装饰，没有跟风网感，清冷又温柔。

很贴合她，独一无二。

温敬仁看着那个字，轻声念了一遍，声音低哑缱绻。

“柔。”

一个字，轻得像晚风，却带着专属的亲昵。

添加成功的瞬间，手机轻轻震动一下。

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专属的、隐秘的交集。

温敬仁收起手机，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等我回来，不止蹭饭。”

白可柔抬眼望他，满眼疑惑。

温敬仁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笃定的笑，眼神藏着浅浅的深意。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换我请你，答谢你给我做饭。”

白可柔瞬间笑弯了眼，眉眼灵动又温柔。

“那我可就等着啦。”

“一定。”

短暂的对视里，所有未尽的心意、克制的心动、隐秘的期待，全都悄悄藏在眼底。

“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出发，连夜整理东西。”

“好。”

白可柔起身送他到玄关，细心叮嘱，“山里拍戏辛苦，别太拼，记得好好吃饭，注意安全。”

细碎的、生活化的关心，温柔又治愈。

温敬仁穿鞋抬头，看向门口温顺站立的小姑娘，眼底盛满夜色般的温柔。

“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轻声呢喃。

“等我回来。”

一句简单的道别，重复两遍，便不再是普通的客套。

藏着克制的心动、漫长的期盼，还有只想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温柔。

他推门走出温暖的小屋，踏入微凉的楼道。

门轻轻合上，隔绝一室烟火，却隔不开悄然牵绊的心意。

屋内，白可柔靠在门板上，指尖轻轻攥着手机，心口微微发烫。

她点开刚添加的好友页面，静静看着他的资料。

他的微信没有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像是刻意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喧嚣与窥探，把自己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白可柔轻轻抿唇，心底软软的。

她终于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不是粉丝对偶像的追捧，不是路人对明星的好奇。

只是邻居，是朋友，是见过彼此最真实模样、互相温暖、互相惦念的人。

屋外楼道。

温敬仁站在自家门前，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隔壁房门。

清冷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连日的疲惫，眼底却漾开从未有过的鲜活暖意。

空白的朋友圈，沉寂多年的私人领地。

第一次，住进了一束温柔又安稳的烟火星光。

短暂的相隔。

却是心动，漫长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