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觉得自己情绪变化多吗？”宋桔语言轻飘飘的传来，连带着周围一切都感到迷离。

“没…………”

“想到最多的是？”

“画画…………”说的是画画，想到的却是宋医生的眼睛，宋洁就坐在他对面，但看的不真切，伴随着他的视角，那眼睛慢慢放大，淡白光灯下言祉眼睛像糊着层雾，无法擦掉。

翻页声很轻，一张翻着另一张，笔在纸上滑动，“擦沙～擦沙……”

“觉察自己最多的情绪……”

“反感…………很多……事”言祉声音模模糊糊的，还伴随着很多听不清的话。

“嗯，慢慢来。”宋桔撑头满脸的签字笔，悠闲的看着言祉的呆模样，露出一丝惋惜的笑容。

“反感什么？”

“反感？反感…………”言祉拉长声音，手无意识的扯动，脸色沉沉，满是忧虑感，眼睛虽然睁着，但却看不清。声音都泛着苦味，“我没有反感…………你不要乱…………嗯嗯。”

言祉停下声音，那急切地声音中又透着木讷，忧郁的去看眼前人，眼睛亮出光，又被雾蒙住了。

“宋医生……”

“嗯。”宋桔回应着。

“宋医生。”言祉茫然的说。

“…………”

言祉什么都没察觉，“焦虑是…………我画画…………什么，……又…………不知道。”

宋姐听着言祉乱七八糟的自言自语。

心里有了初步的了解。于是，他问：“你为什么要对宋医生笑？”

言祉没听见还是怎么的，答非所问，“我想好多事，家庭……事…………我……”

言祉好像又想到什么，舒缓忧虑，眼睛一眨一眨的，可是看不见什么。终于说出了一句正常的话，但又感觉不正常，“宋医生……可怜同情他。”

宋桔放下笔，耳边言祉在自说自话，说的话还是颠三倒四的语言，想听的重点的一笔带过。

应该是宋桔去同情言祉。

他正常的看着言祉，没多余表情。站起来，给瘫在椅子上的言祉调节了个舒服的姿势，拍身让他睡一下。

收拾散在一旁零散的纸张，认真看着纸上的记录。边用笔夹起来，眼睛转了一圈，又寂寞垂下。

很多人在问他累不累，言祉没有去回答，他说不出话来，张口却没有声音，他想吼出来，但那些声音叠在一起。他快被烦躁的声音包裹着，都快耳聋了。

眼前的所有都是朦胧的白，他看不见其他，只能仔细去分辨的能看见的白光，希望能缓解那些噪声。

“那医生有什么好？他连你的病都没有治好。”

别说了，我反感的很，很多事不是你要求的是吗。

那声音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又伴随着妈妈的声音。

言祉痛不欲生。

“焦虑不就是敏感点吗？你至于整天丧着脸，反感什么？”

最后那句很轻，正好说入他内心沿着神情低落：反感？我没有反感，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什么。你懂什么！

他又一晃，从那白光里看见宋桔的脸，情绪升的快，也降得也快。言祉叫住他，没叫两声就又回到了先前的样。模糊不清，他竭力想去看，无济于事。

言祉脑子里都是噪声，但每一条他都听得很清楚，因为这些话他事先都已经听过，已经过了好久了。

“忧郁症？你那么优秀的成绩是因为忧郁症没的，你逗我呐？啊？我每天那么忙，还要焦虑你的学习成绩，你能不能争点气。”

“我那么焦虑，你能不能同情点我！”

“你爸每天都去那么远的地方打工挣钱，他怎么挣钱啊？你说话呀，挣钱为了谁？你去学美术花多少钱？你学得进去吗！”

“既然上了大学去学美术干什么！需要你去当画师，还是要你去帮忙？啊！”

“我每天供你吃，供你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比皇帝都自的滋润，你摆脸色给谁看…………”

他想把自己躲起来，躲到没人的地方。

他谁人不管，无人不爱。

“焦虑是什么？因为焦虑值得你这么对我，我画画怎么了 ，我不喜欢画画，我画出来的东西我喜欢，就不需要你喜欢，你关心我，我不需要！

宋医生对我很好，他会关心我，什么？你又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学会与自己对话，在没人的角落更好，不必烦恼的自己给自己导演的对话。什么都不知道，又好似是什么都知道。

白光越来越淡，淡到与天空一样，没有其他事物，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不是言祉认识的人，也不是朋友。

他认识的人很多，朋友也多，但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也不必理会。

他母亲对他很严厉，说的话，不是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你整天画这些东西，画出几个工资养活得了你吗？”

“你天天丧着脸，一定有毛病，去医院挂科看看！”

这些以母爱为名的，对孩子关心为名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声音变得空洞，伴随着消失。

意识沉入海里，抛出来，滑进去。还被一些东西困住，终于上了岸。

颜值看着身旁的人下意识后靠坚硬的抵在木桌上。木桌上杯子，杯子里水花晃起波，一荡一荡。

“你是？”

“我叫许木，宋医生同事，心理催眠结束后，你还多睡了会儿，睡眠质量挺好的！”

许木，言祉默念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他偷听过许木与宋桔的对话。

言祉被惊吓到后，依然是忧郁，淡淡的“嗯”了声。

许木一点都不意外，认真问：“你不想知道宋医生说你什么吗？”

言祉迟疑看着许木，许沐很温和，比起宋杰来好了不少，但言祉还是想宋桔，点点头。

许木没有着急告诉颜值。

杯子里水还荡着波纹，在言祉面前停住，言祉接过水杯说了声谢。

“宋医生是怎么给我催眠的？”言祉问。

许木耐心解答，体贴的微笑。

“言先生，你要听我跟你说吗？”

“是的，但我更想宋医生来跟我讲。”言祉面不改色，也回绝了一丝微笑。